第十章 救人

　　雁无情便是一笑，道了声，“阿弥陀佛。”，只跟着那沙弥在密院中越走越深，终于到了一处简居面前，推开门，竟是什么也没有，唯有一穿着僧衣的老和尚而已。乍一看去，雁无情便要觉着是空无活了过来，坐在了他的面前。

　　沙弥神色严肃起来，显然对方丈极为敬重，他双手合十低头道，“方丈，空思大师已然带到，弟子去了。”

　　“去罢。”，那老和尚望着雁无情只是一笑，“空思大师请坐。”

　　雁无情见眼前只有一个蒲团，而老和尚又笑而不语，便知他有事要单独与他说，并不想师妹与那女子听见。

　　“师妹你们先在旁边的雅室坐会吃茶罢，自然会有僧人招待。”，见师妹她们走了出去，雁无情便带上门，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隔近了看，眼前的老和尚却是与空无一点儿不像。

　　“空无师弟倒是收了一个好弟子，这一世我又败给他了。”，眼前的老和尚却是叹了一口气。

　　雁无情吃惊地看了眼前老和尚一眼，没想到修行至此，他竟然还有执着心。

　　老和尚仿佛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仍是自顾自地说道，“老僧和空无师弟都师出净苦寺，与他关系甚笃，又都是徐州人氏，出师后便一同来到了平慈寺。老僧佛经论法都远胜空无师弟，但空无师弟却是心思通明，无欲无求，唯有一颗渡人之善心，因此武功进境甚快。”

　　“平慈寺上任住持圆寂前，老僧和空无都在他身畔，虽论功论德，老僧远胜空无师弟，住持却执意要传住持位给空无。老僧当时心中不服，便在众僧前与空无争论，却是将住持冷落在一旁，直至他圆寂也未争出个结果。”

　　“空无一气之下，便领着一群僧人出了平慈寺的山门，到了另一处建起了古鸣寺，却也自称是平慈寺的分寺，才使得两寺往来没有断绝。”

　　“你也看见了空无在古鸣寺中所为，他便是想要凭一己之力止住这乱世，好叫众生不受这疾苦。老僧早知他会如此，才执意不让他担任平慈寺住持一位，便是担心平慈寺一朝陷入乱局，哪来今日的安定祥和。我佛慈悲，却是只渡欲渡之人，空无所做便是妄手。”

　　“便是从一开始，老僧便没有什么执着心，要说动了妄念的那一刻，便是得知空无身死的那一刹那，感受到了生死间的至悲至怖。”

　　老和尚一连说了许多，雁无情却是默默听着，知道这是老和尚在放下与空无的往事。他们情谊深厚，却又观念不同，原本是在佛路上互相砥砺前行，哪知空无突然身死，是将老和尚心口缠住，久久不得倾述。

　　老和尚微微一笑，“如今空无的因果皆缠在你的身上，我对面却是换了棋手了。空思，你可从心底愿意接下空无的衣钵？”

　　雁无情摇摇头，“世上本就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你虽无执着心，却是情念深重，也和执着心相差无几了。”

　　老和尚苦涩一笑，“原来如此。”

　　“我今日前来却是来拿两个妖人，便是号称雌雄双煞的，他们为祸江湖已久，正潜藏在平慈寺中，还望方丈切毋加之庇护。”，雁无情生硬地将话题扭转，显然是之前之事不想再谈，若是老和尚知道自己便是还是空思的凶手，还指不定对他如何。

　　眼前老和尚听闻雁无情说明来意是半晌不语，雁无情却直盯着他身后的密室看去。那股留在娄如玉身上的寒流便就在方丈身后，渐渐的却是消逝了，看来是得到了高人诊治，也亏得娄如玉挺过这么长时间不死。

　　两人陷入了一种无言的僵持，只听见门外却是传来了哄闹声，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大师，我看见他了，分明是他的背影，他从后门跑了。”，原来是那风雪山庄的女子，门口的那两个僧人竟拦她不住，让她给闯了进来。只见她脸色焦急，看向这群和尚的眼神都满是愤懑。

　　雁无情起身冷冷看了那方丈一眼，也不告礼，便和他们离去追赶了。包庇奸盗之徒，还和他们有什么话说。

　　他们分头堵住寺庙的两个出口，而雁无情则是在院墙上行走，若有发现，便可及时相助她们二人，亦可防备那雌雄双煞出些奇招。

　　只见一到黑影翻上院墙，雁无情冷笑一声，便是几步疾走，一道寒光斩在那黑影身前，那黑影急急扭过身形，已是翻滚着回到了院墙之中。

　　只见那黑影黑布蒙面，可那身形可不就是店小二，实为雌雄双煞之一的？

　　那店小二知无法瞒过他，便摘下面上黑布，气愤道，“你是白莲堂的杀手，我们是贼道的恶徒，为何你非要与我们过不去？”

　　雁无情心中一惊，便知道此事平慈寺的方丈必也知晓，怪不得不信他，不交出这姐弟二人。雁无情被戳破此事，心中反而更为坦荡，“好罢，临死也教你做个明白人。以我眼里，自然不会盯你们这种奸盗之徒。奈何你们也算有些本事，既然撞上，却也可借你们项上人头一用，换些功劳，免去我师妹的一桩苦难。”

　　那店小二狠厉一笑，却是要做殊死之斗，“既然如此，我娄罗贺也无需再与你这种视人命如同草芥的寡心人废话。”

　　只见他从腰后拿下一对月牙刺，便是绕着雁无情走动起来，只见他步法巧妙，比他姐姐娄如玉高出许多。他横起月牙刺，竟是一开始便摆出防御之态。

　　雁无情不欲与他纠缠，只打出之前与师妹她们所约定的信号便提着六尺寒刀近身便斩。他便将和空无争斗时没使的完全的刀法摆了上来，正是大开大合的风轮刀法，一斩了六十四刀，却是气势越斩越盛。

　　但那娄罗贺手中那一对月牙刺舞的灵巧，或穿或刺或挑或架，竟是将雁无情的攻势连连挡住。他却也没使出全部力气，只见那月牙锋口始终向外，雁无情也不得不在心中留下几分忌惮。

　　雁无情却叹了声好姐弟，他们倒也不负双煞之名。然而雁无情一身武学唯系一刀，岂止只有这几分试探。只见雁无情刀尖撩地，掀起一股风沙，娄罗贺提身疾退，手中月牙刺带上气劲只是一卷便使风沙散尽。

　　只是他张眼看时，雁无情的身形飘飞得极快，又步法诡谲多变，只听见四周雁无情的冷笑声传来，眼睛却跟不上去。

　　娄罗贺只得防着刀光且战且退，然而此刻的刀法不再堂堂正正，却何止胜刚才的刀法百倍？那刀如同疾风骤雨，他只感觉自己的身势如同被这大风大雨卷将进去般飘零起来。

　　正当娄罗贺感到疲倦之时，却只感眼角一道寒光亮起，娄罗贺等的便是此刻，飞一般的转身面去，却只感后颈一道大力传来，便晕了过去，竟是三层铺垫，一举毕功，真个叫人防不胜防。

　　“师兄。”却是师妹和那风雪山庄的女子姗姗来迟。

　　那风雪山庄的女子望着那娄罗贺怒目而视，“就是他劫了我姐姐”，抽出剑来就要给他一个了结，又想起姐姐音讯未知，但架在他脖子上的剑却是不肯收回。

　　师妹取了惊神香在他鼻尖点燃，那娄罗贺悠悠转醒，见眼前三人冷眼而视，自知无幸，便要咬舌自尽。却被雁无情一把捏住两腮，只感一股气劲窜入，使得面部麻痹，却是想死竟也不能。

　　雁无情和煦一笑，“且住，可不是这时是你死期，你将那风雪山庄的女子下落给我道来。”

　　只见娄罗贺是双目一闭，露出一副油盐不进的姿态。

　　雁无情眉头一皱，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扭头便对那万剑山庄的女子说道，“那也没什么所谓，他姐姐受了重伤，必要寺里人照顾，我们且去寺里寻了将她杀了，也算是为你姐姐报仇了。”

　　只见那万剑山庄的子和那娄罗贺的脸色都变得煞白一片，那女子叫道，“大师，不要！您救救我姐姐！”，说罢她扯住娄罗贺的衣领，“你快说啊！我姐姐在哪？”

　　娄罗贺眼看着雁无情往寺里走去，心中不禁焦急问道，“若我说出那女子的下落，你能放过我和我姐姐的性命吗？”，可雁无情仍是越行越远，虽他明白雁无情只是作态，但雁无情狠辣无情，又何尝不是将他心情陷入谷底，他便绝望地叹了一口气，“那女子在寺庙外院东侧的一个房间里，我带你们去，只求放我姐姐一马。”

　　雁无情微微一笑，转过身来，“倒是个明白行情的，走吧。”

　　在娄罗贺的带领下，他们便寻到了那被劫走的风雪山庄的女子，她安好的躺在床铺上一动不动，显然是被娄罗贺闭了三息。

　　那妹妹快步走上前去检查了一番，得知确是完好无损，不由得大松一口气。那女子被解了穴，便立时转醒过来，她见到娄罗贺时倒是脸上愤懑，不过在众人脸上一瞧，倒也明白了个大概。

　　“在下黄芸，这是家妹黄锦云，多谢二位侠士搭救，才不至落入奸人之手。”，说至后一句时却只盯着娄罗贺，只见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不知二位如何称呼，日后报答，亦好寻到二位恩公。”，黄芸微笑着打量着雁无情和师妹问道。

　　“姐姐，却不用谢他，那和尚方才还说要把你抛下不救了，却是好狠的心肠。”，那黄锦云躲在姐姐身后，想起之前的无助，却是眼泪汪汪几分愤怒几分害怕。

　　“锦云，不要乱说，那必是大师搭救我的计谋，还不向大师道歉？”那黄锦云在姐姐的严厉目光下，却只得轻轻嘟哝了几声。

　　黄锦云无奈地向雁无情说道，“却是家中管教不严，让大师见笑了。”

　　雁无情见此女各方面都毫无挑剔之处，可见她妹妹所言是真，不愧是正道一等大势力里的天才。略带戏谑地看了师妹一眼，却被她一眼瞪了回来。

　　人已寻到，又安然无恙，师妹见娄罗贺面如死灰，如同废人一般，心中不忍，“师兄，便饶了他罢，若他悔改，让他与姐姐团圆隐居山林也可啊。”

　　只见那娄罗贺脸上泛起光亮，希冀地看向雁无情。那黄芸却是眉头一皱，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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