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平慈寺
雁无情和师妹她们便脚步紧紧地从楼走了下去,却见那四个怪人拥了上来,却是说道,“大师,那个女魔头不见了!”
“不见了?”,雁无情三步做两步走过去,果真看见那娄如玉的地儿只剩一滩血迹,想起身后那女子被从窗中抛入,却知道自己已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只是这四个怪人也忒的不顶事,他只得恨恨横了他们一眼,直把他们盯得头皮发麻,才提身出了这破烂客栈而去。
“师兄,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追,那双煞中的弟弟救了他姐姐,携着那风雪山庄的女子不知往何处去了。”,师妹看着月光下的一片暗色,只有官道上有点光明。而远处更是山林密布,真是寻不出什么踪迹,不觉有些恼怒。
雁无情却是笑了笑,“我早知那老板娘和店小二都有古怪,又怎会不早做手脚。”,雁无情从怀中取出一只嗅香鼠,只见它抽动着鼻子在空中嗅了两下,便跳下雁无情的手沿着官道一窜而去。
“真是好胆识!”,雁无情赞叹了一句,但虽是取人意想不到之路,也该是有后招才是,“师妹,前方可有什么托庇的地方?”
师妹取出地图一看,便沿着官道指向那徐州左上一处标识说道,“师兄,有个名为平慈寺的寺庙。”
雁无情笑容消逝在脸上,紧追在嗅香鼠后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师妹疑惑地看了看雁无情,却见他脸上或惊或怒,或恐或怖,竟是神情难明,师妹略一猜想,便知那平慈寺定与古鸣寺有着万般关系。
虽然师妹忧心师兄情况,然而那女子却是再也等不得了,却也知道自己一人无法救回姐姐,只能在原地焦急地跺脚。只见那嗅香鼠却在远处停住,它踮起脚嗅嗅,却又跑了回来。师妹将它接起,只见它吱吱一通乱叫,师妹却是知道定是师兄施在那店小二身上的隐香粉已被对方发觉去除了。
师妹摇摇雁无情的衣袖,却是让雁无情下了决心,除了那隐香粉,他却还有一种手段。他在娄如玉身上斩了一刀,远远便可感到那股寒流。他虽想不明白那店小二为何能带着两个人逃的如此之快,但却分明感受到他们却真是直奔平慈寺去了。
却是一条路两路人马,三夜马不停蹄追窜,也就是江湖人士,才有此种脚下功夫。那风雪山庄的女子修的是正统古法,自然是要打下牢固根基,却是在此时比不过这师兄妹两个速成的苗子,经不住师妹恳求,雁无情也只得带着那女子加快脚程,却是将自己累了个够呛。
朝阳从地平线上慢慢升起,给远处山头上的蓊郁森林染上了一层辉光,依稀可见那森林中高出的一段塔尖闪烁,之后便是一声沉沉的钟声响起,万鸟扑扇着翅膀飞出了林际。真正是,“晨光悠声,刹那间看透繁华。”
平慈寺位于徐州边陲金鹊府,却是在徐兖两州富有盛名。两州有心于佛法者无不年年参拜,而各府富豪也慷慨解囊为寺院塑像翻修,以致于长途跋涉来祈福求子的人家或是借隐山林潜读的学子也络绎不绝。在太平年间,每隔几年都有好些跟父母来的年轻女子与潜读的学子相中了,金榜题名时便亦是成婚之时,虽并不是平慈寺本愿,却也传成一段佳话。
等来到山寺上太阳却升的有些高了,有大好些人沿着山路阶梯谈笑上行,都是来平慈寺的,周围还有许多小贩,叫卖些吃食万物,竟热闹的如同节日一般。雁无情师兄妹二人却有些不喜,像他们这种人,身在人群便会感到见了光一般,不由得茫然和惧怕起来。
雁无情踏上那最高的几百节阶梯,看见了那高高的平慈寺三个大字,耳畔更有草帚扫地的簌簌声,却想起了那日回首,真真是百感交集。若那日他换一个选择,便是另一种人生,但今日在平慈寺前一立,却感觉很多执着都已放下,那古鸣寺的过往都已化作解脱。
只见那门口的沙弥见雁无情前来,便双手合十,唱了声佛号,脸上露出笑意,“阿弥陀佛,大师从何处而来?”
雁无情便在门口停下,说道,“贫僧空思,福微德浅,担不得大师二字。今日来此宝刹,有要事相商,还请引见寺中方丈。”,雁无情犹豫了片刻,还是取出了空无方丈交与他的度牒递了过去,此举一做,怕是今后许久便要顶着空思和尚的名头了。
那沙弥接过度牒,见了那上面那空思的法名,又见了上面古鸣寺的字样,眼中更是一喜,他匆忙又还了一礼,“空思大师请先在寺中随意行走,我去告知方丈。”,却是奔进山门相告去了。
雁无情只见这寺中香火旺盛,和古鸣寺大不相同,只是这外面所见的诸多僧人却也不如古鸣寺一般身怀武功,倒像是虔心吃斋念佛的修士。师妹和那女子跟在他的身后,雁无情却是先沿着寺庙周围细细打探了一般,才直索着那处感寒流而去。
越往里走,便是离人声越来越远,走到内院,却又听见轻轻的读书声,师妹却是停下脚步,眼中满是向往,不自主地便跟着那窗里边的书生一同读道: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却是里面的书生见有人跟着同读,竟是字字分毫不差,不由得啧啧称奇,停下手中书卷走了出来。只见是个眉弯眸亮唇红的俏书生,还戴着顶华丽的束冠,当真是光彩招人。
那书生知道是个女声,便向着师妹和那风雪山庄的女子看去,只是他眼睛在她们腰间的剑上一闪而过,却是不好决断起来。若是判断有错,必然是唐突了佳人。
雁无情却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师妹,此诗何解?”
师妹却是红了脸,说道,“我也不知何解,只是跟着读罢了。”
书生感激地忘了雁无情一眼,却是忘了一个和尚怎会有俗间的师妹了,只见他朝师妹做了一揖,“小生风巧倩,敢问小姐如何称呼。”
师妹却是脸更红了,她何尝被人称过小姐,和师兄对线时,他便一直当她是男人用。雁无情但见她举止慌乱,便知她在回忆看过的戏台上的对话,只见她理理云鬓,小心还了一礼,“小女子......”,说到此处,师妹却是弱弱瞅了雁无情一眼。
“贫僧得罪了,此女是我俗间的师妹,名为风涅雪。虽因家道与我一同自幼习武,却与我这出家人不同。她喜欢些诗词雅赋,也钦慕那些能做好诗词的文人,只是举止粗俗得紧,带些江湖习气,还请风施主多担待些。”
“凤涅雪....”,书生读了三遍,却是脸上露出笑容感叹道,“真是好名字,好意境!”,但见师妹也在神色恍惚地念着这三个字,却以为是自己拿着人家芳名品读,做出了无礼之举。
他尴尬地左顾右视,低头看见了手中书卷,便将之合上,递给师妹,“与姑娘初次见面,多有唐突,无以相赠,唯有此书而已。”
师妹只见那书以金线为束,白缎为面,本来寻常书本就贵重,更何况眼前这本,她摇摇头,并不敢收下,“这书显然是你珍爱的,涅雪担不起这么厚重的礼物。”
那书生却将手放在了她的手中,颇有些自豪地说道,“小生早已将此书上下牢牢背下,却是不需要此书了。便将此书相赠有缘之人,正是不负此林此寺此景之意境。”
雁无情微微一笑,此人洒脱旷达,很是合他的胃口,便又多说了一句,“风施主学业有成,可是要去兖州“登天门”搏个前程?”
那书生却是大笑,笑声竟如银铃一般悦耳,“前程什么的却不是什么紧要,小生我是要去“登天门”那去领教一下天下豪杰!便也让我那父亲知道,这世上配得上我..........”,话说到一半书生却是赶紧打住,只见他望了雁无情三人一眼讪讪一笑,却一下子丢掉刚才的威风劲了。
雁无情脸上仍是微笑,也不多问,各人自有私密家事,言道,“贫僧几个不久也要至兖州一行,有缘便可再见。”
那书生感激雁无情的体贴,向他们三人一揖便是匆匆而走,显然刚才说漏嘴羞杀死他了。
只见师妹将那书卷贴身小心放好,却又朝着书生离去的地方多看了几眼,仿佛是要将他的背影记在心中。
雁无情只当是赠书之恩,只朝她们点点头,又提脚领着她们过了内院,进了戒院。此处便听不到读书声,也听不到诵经声,都是些高僧居住在此,经文早已熟记,却是面壁静坐参禅了。
“大师!大师!”
雁无情回首,只见身后那沙弥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大师您腿脚好快,我便是紧赶慢赶,却是赶您不上。”,他急急吸了一口气却是马不停蹄地把下一句说了出来,“方丈见大师您来了,甚是喜悦,便叫我直领您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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