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苦口婆心

　　当华天打开自己公寓大门的时候，尽管他设想了很多种可能的场景，但当他看到眼前的情景，还是有几分惊讶。满屋子都是忙碌的人，还有几台大型的电脑设备摆在地上，各种检测设备、相机的声音以及不时有人低语的声音，更是让华天觉得心里有些小小的紧张，有一种偷棵白菜被炮轰的感觉。

　　华天略一想就知道，自己还是把他们想简单了，把整件事情想简单了。

　　将脸上有点吃惊的表情，转化为比较吃惊的表情，然后就在他考虑是要大声呵斥这些人为什么要闯进他家，还是应该把手中装满食物的塑料袋假装掉在地上的时候，两名站在门两侧的便衣壮汉快速地将门关上，并用身体将华天身后的退路挡住，同时身前也有两个人将华天的十点钟及两点钟方向封住。

　　四人瞬间将华天的活动空间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华天也就没了夸张表演一下的兴致，静静等待着坐在屋子中间书桌旁，正在自己电脑上鼓捣着的，看起来应该是头头脑脑的人物，等待他接下来会有什么长篇大论。

　　几分钟后，李腾飞有些兴奋又有些遗憾的抬头说道“华天，久仰大名，你好啊。我是境外特别行动队第四小队的队长李腾飞，这次正好在附近执行任务，领导有命，不得不从啊，就顺便过来把你这事情处理一下。”

　　“你在正都可算是个名人，谁的胡子都敢揪的人物。这次我也是有幸认识你，虽然接触调查你的时间不多，我还是觉得你是个挺有意思的人。就说你电脑上这个扫雷，我原本没事也愿意玩玩各种扫雷，自认还是挺厉害的，看你这自己编的扫雷程序竟然是六角形的，每块周围可能有十二个雷，真是了不起啊，不过这玩意难度太大了，我玩了五六个小时，终于刚刚玩过了一局，可一看你的过关成绩，真是让人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啊。”

　　华天没有说话，他知道对方说这些肯定不是为了真的恭维他。这个叫李腾飞的，也是个人物，标准红三代，为人一身正气，却低调异常。大家都混过正都，虽然没见过面，但最多就隔着二三层关系，也就算半熟不熟了，先说了这些话也就代表着客气过了，有营养的话还在后头。

　　李腾飞见华天没有说话，也觉得有些无趣，站起来严肃了几分道：“我担任这次特别情报事件处理小组的副组长，华天，你作为正国驻特里耶特别事务观察员，现在我们有充足的证据怀疑你被他国或境外极端组织利用或者洗脑，将要或已经对正国做出极度危害行为。”

　　虽然李腾飞用了很多的‘或者’来表述，但是依然将报告的性质定义为有人操纵的行为。

　　“希望你能迷途知返，现在就承认你的行为并且供述出你的犯罪过程，最重要的是供述出你背后的组织。你之前的工作情况一直都很好，对国家的贡献也很大。你为国家吃了很多苦，我们相信你只是一时被蒙蔽了，只要你认真交待所犯下的错误行为，告诉我们其他相关人员或组织，我们将视你有立功表现，对你宽大处理的。”

　　华天对于李腾飞的说辞一点都不意外，“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说的是之前我提交给国家的那份报告，我可以很坦白的告诉你，我只是说出我自己想说的话，事情没有你们以为的那么复杂。”

　　“你这么说大家都会很伤感情的，我只能认为你在拒绝合作，那我们也就只好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了。华天，有很多话你最终是要说的，相信我，你越早说对你就越有利。”

　　李腾飞边说边来到了华天的近前，说完这番话轻轻拍了华天的肩膀，用他的肢体语言表示着他是可以信任的。但等了等，见华天没任何反应，明白华天也不是好相与的，这种小技巧还是用处不大，只好随意的轻轻一挥手。

　　后面两个人做这事情显然不是一两次了，与李腾飞配合地很有默契，在华天手刚刚抬起来地同时，一人便抓住了华天的一只胳臂，等李腾飞手一挥，两人死死地将他夹在中间，并用轻蔑的语气说道：“快走吧，叛国者。”

　　不知道李腾飞是觉得华天不会逃跑还是故意设下陷阱，华天并没有被拷上手铐或者其他什么，只是在被带上车之后罩上了眼罩。

　　华天坐在一辆商务车的后排中央，虽然蒙了眼，但还是在脑中不断地计算着车行的路线。虽然绕了很多弯，兜了几个圈，让华天没有办法百分百确定他自己所在的具体地点，但依然可以比较明确的判断出车始终在特里耶的首都转悠，只是方位越来越偏离市中心而已。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华天基本肯定车就是停在了市郊，应该是那种既不很偏僻也不很繁华的不起眼的地区。

　　下车之前，大概是怕他下车的时候被路人看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华天被戴上了墨镜来掩盖他的眼罩。

　　建筑物并不是很大，他们只走了不远就到了一处通向地下室的楼梯，又拐了几个弯，拉拽华天的两个人终于停了下来，而后华天被身后的两人按到了一张椅子里。

　　这似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通风也不是很好，可以嗅到空气中有些发霉的味道，又可以闻到一些灰尘扬起的味道，似乎不久之前的打扫将灰尘都激荡了起来。就像华天的报告，现在只是激起了水花，或许以后将泛起大浪。

　　。

　　李腾飞走后，华天无法分辨过了几天，在这阴暗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只能通过送餐的次数来计算时间，但是送餐的时间间隔时短时长。经常是感觉到饿得发晕才有人送饭过来，又或者感觉刚送来没多久就又有人来送饭，华天也搞不清到底是自己的感知系统出了问题，还是真的间隔时间混乱。

　　赵新阳看着监视器里华天有些憔悴的面容，心中有些不忍，只好对旁边的李腾飞问道“你看这是不是有点太折磨人了，不能正常点好好审么，都不知道你要让他交代些什么，你手里除了报告可是一点别的证据都没有，你这么搞，人脑袋不就成浆子了。”

　　李腾飞叹了口气，这几天他的模样也是憔悴了很多，“哎，你是不知道我有多少压力啊，崔秘书来过电话。”

　　“什么？”这简简单单一句话，竟惊得见惯了大场面的赵新阳差点激动地站起来，“你的意思是大首长在关注这事了？完了，这回华天这小子算是完了。”

　　“赵大哥，你激动什么啊，崔秘书就是询问事情经过，说这件事情非比寻常，一定要查个清清楚楚，他没说大首长有什么指示。但是这事在我这就变成烫手山芋了，我现在审的轻了，万一以后出事了，我麻烦大了。要是真的上点硬手段，不说别的，我家里那几个小孩都是他的粉丝，他们就会把我磨死。要不然我这几天何必天天亲自看着他。”李腾飞越说越苦，从一堆空烟盒中扒拉出一个半盒的，又开始到处找火机。

　　“你这些精神折磨的破烂方法基本已经没用了，别的人或许会精神防线崩溃，但是我看华天一点崩溃的迹象都没有，别费力气了，等会我去跟他谈谈。这次可得算我帮你一个忙，你自己想去吧。”赵新阳从兜里掏出华天给他的火机打着了，李腾飞不好意思，赵新阳吼了一句：“别整没用的。”李腾飞只好乖乖让赵新阳帮忙点上了烟。

　　赵新阳平静地坐在华天的对面，慢条斯理却很有压迫感的说“你有没有想过，这份报告如果流到外部会怎样？有多少人会在国际上借题发挥，抨击我们正国？你我在这里代表的就是国家，我们的很多行为都会被详细剖析，甚至过度解读，平时我们就要注意每一个字眼，注意话语里的每一个停顿。”

　　“而你呢，你竟要把脏水做成子弹造好，然后再给敌人送过去！很多事情只要按照你报告的角度解读就会出大问题，这将掀起一个很大的波澜，我们的朋友甚至都会对我们起疑心，我们对他国的援助有可能都会变了味道，你的爱国心呢？”

　　听着这些，华天的目光依旧涣散一般，略有几分悲伤的说道：“我不怎么在乎大家怎么看，我只是说了自己的心里话。我对祖国的忠诚与热爱是毋庸置疑的。时代在进步，现在或许不是合适的时机，以后我的报告一定会有用的，这种畸形的社会体制必将被人类消灭掉。我们现在之所以还没有这么做完全是因为私利和面子的考虑。”

　　一次次的咆哮，让一波波的回声与口腔融汇而后，再次震动而出，就好像受伤的士兵返回治疗而后再次前往战场，口水亦于挥舞的手臂之间飞翔。两人之间的口水仗开始越来越没有技术含量。不同的是，所有的口水与震耳欲聋都是赵新阳发出的，华天白净的脸上只有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

　　赵新阳最后对于华天的话只有两个字的评价：“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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