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祖祠
我曾经追问过老爷子,后来发生了什么,老爷子笑而不语,品了几口茶,起身回屋嘴里念叨,老啦,老啦,刚这点就感觉冷了,三娃子你也去添件衣服吧,可别着凉喽。老爷子这一套我已经不意外了,每次到了关键时刻总是吊我胃口,不和我说个明白,现在想想倒是觉得韩莫清确实神秘。
对他的好奇不由得多了几分,甚至记在了笔记里,后来也时常翻阅,有一次我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不禁感叹他心细如发。门把手,这个最容易忽视的东西也暗藏着玄机,破旧的阁楼里到处都是灰尘,而他看门把手就是想瞧瞧有没有人把尘土蹭掉,如果有那么必然有人藏在里面,要是换做我也就是开门一个一个查找。
可是这样做,我也就失去对大厅的观察,对于练家子来说,这段时间足以溜走还不会引起你的注意,那自己岂不是白白进了阁楼,没有任何收获。
‘刺啦刺啦’金属的摩擦声拉回了我的思绪,不由得惆怅几分,又坐上回家的列车,其他人都是久别家乡,近乡心切,而我却是厌烦。自从离开家乡去外地上学,我就像脱离笼子的小鸟,以为可以尽情地欣赏外面世界的多姿多彩,可是现实打醒了我。并不是电视上说的多么赏心悦目,更多的是铜臭难闻。
一份简单的工作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奢求,从大学毕业以后,我四处奔波流浪,想找份工作做出点成绩,也好回家露露脸,但是没有如意。可能流年不利,每一份工作都会无声无息地没了联系,面试的时候,看着面试官的笑容与频繁的点头,让我内心窃喜,等回了住处,面试成功的消息却迟迟不来。
本来不想回家,还是老爹打电话,说不回去就打断我的狗腿,那时偷笑不已,我要是狗腿,您老人家也好不到哪去,当然这话可不敢说出口。硬着头皮订了一张火车票,花干了我偷偷攒地零花钱,好一阵心疼。可惜没办法,其他时候我可以有借口推辞,但是这一次不止我要回去,就连多年不着家的大哥都得从国外赶回来。
我瞧着对面的哥们儿觉得他有病,黄昏的火车里面已经很暗了,那货居然还带着墨镜,黑白头发相间,手上也不知道拿着什么玩意,有点像油纸又有点像牛皮,瞧不清楚。那哥们儿见我再看他,抬起头对我微微一笑点头示意,我忙笑着点头回应,有心想问问,又怕自己多嘴,只好闭目养神。
火车开得很快,我离家的距离也不是特别远,但是仍耗费了半天的时间,到火车站已经是晚上了。等出火车站的时候把我吓了一跳,一大群人围上了大声嚷嚷,“兄弟,坐车吗?”“兄弟,捎你一截啊”“去哪啊,兄弟,我开车送你”“打个车吗?能快点”。长时间不回家,都不知道现在发展得这么快,以前还需要走回去,现在松花江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摆手表示不坐,推推搡搡地从人群中穿过去,看了看四周的变化还真是大,站在路边掏出石狮牌香烟,点上抽了几口,享受着尼古丁带来的迷幻。小时候看着老爷子吧嗒吧嗒地抽烟就想抢,感觉那翻滚的云雾很好玩,老爷子举得老高,嘴里还骂着小娃娃,丁点儿就不学好。燃尽的烟灰掉到我手,条件反射地一缩,看都没看赶紧放嘴嘬着,一会儿发现只是烫红了没有起泡。这才瞧了一眼地上的烟灰,据说它可以抹在伤口,有快速愈合的功效,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每次受伤也都忘了这茬。
“小枫,小枫,”我抬头看到大伯开着一辆老爷车,在马路的对面朝我招手,我又猛抽了两口跑了过去。上车之后大伯上上下下看了我半天,问我工作找得怎么样,我早就猜到了把提前准备好的说辞讲了一遍,又问我在外有没有受委屈之类的嘘寒问暖的话,我摇头表示没有。
大伯对我就像对待亲儿子一样,还经常偷偷塞给我钱花,他们家很有钱,是做古董生意的,常常出海淘货,回来高价拍卖。大哥算是子承父业,学了一门古董保养的手艺,也是能发现点稀珍,暗地里告诉大伯,让他去收购,两个人挣得是盆满钵满。
等到了家下了车,隔着老远就能闻到糖醋鱼的香味,不用猜,肯定是三姑做的,这可是她的拿手绝活,炒菜做饭没有不会的,三姑夫天天宠着,不舍得让她出去工作受累,只好每天在家烧的一手好菜,唯一可惜的是两个人没孩子,也让三姑夫愁的不行。
我拿着包回到了自己房间,把脏衣服拿出来准备明天洗了,三姑已经叫过一次了,没敢耽搁过去吃饭。一家人其乐融融吃了一次好饭,不争气的二伯还喝多了,敢跟老爷子吆五喝六,被老爷子一顿教育,茶饭之后洗了个澡就去睡觉了,因为第二天才是正事。
清晨,老爹过来敲门,我瞧了一眼闹钟已经七点了,起床洗漱发现昨天飞机晚点的二哥还没有回来,问了问二伯才知道那趟飞机出了问题,今天算是赶不回来了。我撇了撇嘴,牙膏沫都流出来,早知道我也用这一招,唉,年轻啊,感叹了一句就随着家里人出发了。
每年的清明节我们都会去祖祠里祭香,俗话讲就是上坟,算是我们家的大事。而今天正是四月一号,老话说得好,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天空早就乌云密布,不多时就下起了小雨,幸好祖祠在庭院的侧面也没多远。平时老爷子也会去上香,香火从来没有断过,家里人觉得老爷子岁数大了,腿脚可能不好,想在墙上给老爷子开个门方便一些,谁知道受到老爷子的制止,态度坚决肯定。
见没有回旋的余地,大家也闭口不再提这事。看着庞大的祖祠,我心里更多的是震撼,看着牌架上密密麻麻的灵位不由得咂舌,没想到老韩家会传承这么多辈。老爹招呼我过去,原来到我上香叩拜,把香伸进香鼎里点燃,刚想弯腰一拜,我看到放在最上面灵牌居然刻着韩莫清几个字,一时间愣住了,以前那最大的灵牌,哦不,可以说是墓碑,因为太大了显得很突兀,平时都会被布包裹严实,今天竟然被扯开了。
“额....哎呦,”我沉吟了一下,还没开口,老爹就从后面踹了我一脚,我膝盖一软直接跪下,见状也只好咽回嘴边的话,恭恭敬敬地把香插进香鼎里,磕了几个头站到一旁,注意力一直放在墓碑上,只有孤零零的三个字,连谁立的都没有刻,我更在意的是他的墓碑为什么会放在最上面,这不符合规矩啊,特别老爷子还是个老顽固,不可能容忍这种事情。
疑惑伴随着我完成祭香,到了家里简单吃几口就回房间,想补个午觉,但是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脑海里一直想着那块墓碑,不知不觉地心里急躁,最讨厌想不通的事情,好像有一百只小老鼠在你心里乱挠,痒痒地发慌,站在窗边看着祖祠的方向,心里想到,不行,去问老爷子肯定又是老一套来对付我,哼,既然不告诉我,今天晚上我就自己去看弄个明白。这么一想心里自然舒畅不少,连忙躺床休息,也好晚上夜探祖祠。
此时已是深夜,老爹吃了晚饭就出门上班了,两个月前自己买了辆松花江,说是拉人去旅游,嘱咐我别调皮,满口答应真的像个乖宝宝,心想你走了还能控制我。打开房门左右看了看,见所有人都睡了,才蹑手蹑脚地出了院子。雨后的月很亮,繁星点点,不再贪恋夜景,来到祖祠门前,每天老爷子都会过来上香,钥匙就挂在屋里,我顺手取过来,将祖祠的大门打开,又张望了一会儿,悄悄地关上了门。
祖祠里面的香鼎常年燃着火,虽然还是很暗,但大体能看清,韩莫清的石碑没有包裹,我先是躬身拜了拜列祖列宗,后小心翼翼地爬上供台,抚摸着冰凉的石碑,又在背面看了几眼,挠了挠头有点不知所措,以为韩莫清的生平会刻在背面,但是没有任何发现。看来只有去哪里了,它到底在哪呢?我蹦下供台绕过供桌,来到了后面,‘嗒’点着了打火机,借助火苗的亮度,不停地寻找。
半天没有结果又转悠回前厅,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双手托着头,看着韩莫清的石碑,愣愣地出神,到底在哪呢?按理来说,这碑和坟不能相隔很远,理应在后堂地下,可是入口呢?不多时腿麻了就想舒展一下,一不小心踢到了放香鼎的桌子,桌子腿传来闷响,我吓了一跳,看到没事才舒了一口气,这要是踢倒了,老爷子第二天还不打死我。
感觉桌子好像歪了一点,连忙起身想把它摆正,可是抬了几下,纹丝不动,我提了提桌子腿,依旧不动,这桌子腿难道跟地面沾上了吗?我使尽全身的力气抬左角,手臂的青筋崩起来,身体逐渐地朝着右边斜了过去,石板滑动的声音让我停下了动作,低头一看不由得苦笑,众里寻他千百度,却不知就在灯火阑珊处,地上石砖露出来一个角,下面有着台阶,又向右推了半天,整个入口才显露出来,累得我汗流浃背。
从入口吹出小风,我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看着幽深的入口,莫名得感到恐怖,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等着我自投罗网。坟里有东西也应该是列祖列宗的尸体,他们应该不会害我吧,我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又找了根蜡烛点上,照着台阶走了下去。
这台阶很陡,扶着墙壁控制身体的重心,走到一半儿,我看到一块窗户大小的墙壁被混凝土封死了,不理解是什么用意,也不再多想,脚下才是自己真正想知道的。没多久到了底,望了望顿时贴在墙上,妈的,这些棺椁怎么全放在外面了,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我贴着墙根儿,跟螃蟹一样横着靠近了第一个棺椁,棺头刻着名字还有生平,立马惊喜起来,瞬间冲淡了心中的恐惧。
有生平,有生平,韩莫清的棺椁在哪,在哪。我走走停停寻找着,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在最后一排找了韩莫清的棺椁,上面刻着生平,我蹲下把蜡烛靠得近了些。上面用篆体刻了几行字,幸亏当年老爷子教过我一些,也能大致认得。
钟乳石洞,双层耳室,岩灰深坑,生死双门。我看得云里雾里不得其意,还想往下看,突然我感觉后脖领汗毛舞动,好像有人站在身后盯着我,我猛地回头向后看去,没有任何人,难道是错觉吗?自己居然这么胆小,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苦笑地转过头,我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韩莫清的棺椁盖不翼而飞了,瞬间感觉棺椁群的气氛变得诡异,心脏像被人抓了一把。
之前明明盖得好好的,怎么转头的功夫没了呢?闹....闹鬼了吗。我浑身开始哆嗦,没见过这种事情,会不会它就在四周,我的目光不停地扫视,什么都没有,感觉脖颈在冒凉风,紧张地出着虚汗。我尝试地站起来,发现小腿不听话了,每次快要站起来的时候总会摔倒。
最后放弃了,既然不能站起来,那我爬。恐惧让我对韩莫清没有了兴趣,此时此刻只想回到自己温暖的被窝里,太邪门了。我在地上匍匐前进,屁股一扭一扭的,眼见着就出了棺椁群。‘咻’的一声,有东西从我耳边飞过,带走了一条血线,疼得我想大叫,又怕暗中的东西对我动手,只能咬紧牙关强行忍住。
我坐直了身体,靠在一口棺椁上,也不知道是谁的,现在也顾不上了,我照了照刚才过去的东西,竟然是一支箭,妈的,自家坟里怎么还有这玩意儿,正郁闷呢。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响起,我的神经立刻绷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手上的蜡烛不停地抖动,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我完了,前有利箭阻路,后有不知名的东西追我,怎么办。一下子慌了神,后槽牙被我咬的生疼,完美有没有感觉到。我忽然看到韩莫清的棺材上好像蹲着什么东西,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浑身发寒有种刺痛的感觉,颤颤巍巍地照向棺椁,侧着头眯着一只眼看过去,就算烛火不亮,我依然看清了,棺椁里的韩莫清居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低着头。
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恐惧,啊的一声大叫,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原地跳了起来,奔着台阶就跑啊,还没跑几步,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衣领,前进的身体也猛然一顿。毛绒绒的感觉让我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我不敢回头看,大声说道,“老祖宗,我姓韩,放过我,不要滥杀无辜啊!”
半天没有回应,我心里一阵焦急,不会下死手吧,越想越觉得气愤,最后实在忍不住,右手握拳猛然转身,朝着身后的它就是一拳,不想让小爷活下去,你也别好过。但是滑稽的是我打空了,不仅如此我整个人也用力过度开始倾斜,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地上,睁眼想看看,但是没了力气,沉沉地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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