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郎君更甚
午后，朱墙间窜出一男一女，一帝一妃。
两人还是少年模样，青涩朱颜堪比花艳。
李言修执着萧容的手，奔跑在两道朱墙黛瓦之间，欢声阵阵。
“皇上！皇上！”身后太监宫女跟着踏踏而来，一边跑，一边疾呼。
为首的花发大太监连瑞，手中拂尘焦急挥舞，叫道：“皇上！路上滑！小心摔了，您慢些！慢些！”
李言修得意地朝后回望一眼，笑道：“尔等速速退回，朕便慢些！”
“哎呦喂！万岁爷，您可不能这样！这不合规矩，不合体统啊！”
连瑞急得脸皱成一团，为李言修也是操碎了心，一把老泪卡在心里哭不出。
相比较起来，同是伺候李言修十余年的小德子就泰然多了。
他跑到连瑞身边，禀到：“连总管，咱还是别追了，前面就是御清湖，这样追逐太过危险。”
连瑞听之有理，右手一举，拦下后面的太监宫女。
大太监遥遥望着一男一女在远处消失无踪，默默哀叹一声，心里苦：这整日疯疯癫癫的，如何是好！
穿过郁郁花树，后面已听不到追逐的步声。
萧容抬起另一只手抓住李言修，喘气道：“皇上，他们……他们没跟上来。”
李言修顿步，转身向后望了望，确实无人，便将佳人半搂入怀，关心问：“阿元可觉得累？”
萧容微笑着摇摇头，整理整理呼吸：“皇上想给臣妾看什么，怎还要避开大总管？”
李言修不以为然一笑，拉着她继续往前走：“逗他们玩呢！否则长日漫漫，岂不无趣？”
“原来如此。”萧容伸出手，由手指从冰凉的树叶间略过，微减方才奔跑而生的热汗，“皇上童心未泯，只是苦了大总管，一把年纪还被这么折腾。”
“爱妃纯善，总是体贴下人。”李言修神色淡淡，话语听不出是生气，还是不在意。
可经由他这番话，萧容难免又想到昨日被他杖毙的桃子，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轻轻叹息宛如一丝青烟，从两人耳际微微拂过。
“阿元又因何事心烦？”李言修执手望着她。
“陛下可还记得……”萧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也不去看对方微变的眼神，指尖捏住一条细枝，垂目道，“昨日那名宫女。”
“朕记得。”李言修的嗓音有些低沉。
入眼可见，都是这妙龄少女半映在林林花树中，秀眉微蹙，明眸轻含，仿若雪肌印上了花容。
“臣妾初来乍到，多亏她全心全意照顾。如今既已经死了，还望陛下开恩，遣人将她的尸身送回故乡，好让她家人安葬。”
李言修微滞，转而轻呼一口气，看向枝头含苞初放的红梅，叹道：“若朕告诉爱妃，朕没有杀她，爱妃要怎么感谢朕？”
“皇上？”萧容眸中光彩大盛，愕然抬头凝住李言修。
李言修面色无波无澜，举手从她脑后折下一株红梅。
他微微弯腰，凝视她吃惊的眉眼，将花枝盈盈递给她，语气暧昧而柔软：“阿元……要怎么感谢朕？”
萧容怔怔地从他手中接了梅花，心头不合时宜的隐隐一晃。
她眨巴一下眼睛，却见李言修又从递给她的梅枝上折下一小簇梅花，别于萧容发间，低低喃说：“阿元真美。”
萧容呼吸滞住，见他少年模样却带撩拨，举止文雅又不失痞气，竟错觉这名男子在冬日的阳光中如此璀璨夺目，让她忽有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不好。
萧容深出一口气，有样学样从枝上取下一簇红梅，垫起足尖，轻轻别于男子髻上。
李言修瞬间拧眉，似是不愿如此娘里娘气，萧容便跟着又在他颊上落下一吻，于男子耳下戏谑低笑：“郎君更是惊鸿。”
男人拧着的眉心豁然散开，哈哈一笑捏住她的鼻梁，似嗔道：“坏阿元，油腔滑调！”
萧容躲开他的袭击，仰目笑吟吟：“郎君更甚。”
“朕听闻，民间素有妻子称夫君为郎君的习惯，阿元称呼朕为郎君，是把朕……”李言修墨眸逐渐深邃，还未将口中的话说完，便遭萧容抢先截了话：“陛下您猜？”
“阿元越发放肆了。”李言修板着脸，眉眼间却是抹不掉的笑意。
萧容遭了骂，故作委屈偏开身，颓然地低头把玩花枝：“既然陛下不愿臣妾这么称呼，臣妾不提了便是。”
李言修无奈，上前拉住她的手，哄道：“好了，阿元不恼，朕带阿元去解气，如何？”
“解气？”萧容困惑的将花枝抵在下巴处。
很快，萧容明白了李言修的意思。
御花园的御清湖边有一个巨大的沙坑，里面塑了一栋五尺见宽的画楼，栩栩如宫中实物。
萧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物事，分外好奇。她走过去，看着门是门，匾是匾，上面甚至题了字，大约米粒大小的楷书，写得工工整整，极为好看。
萧容站在沙坑外，欣喜地望着。
李言修笑问：“阿元可喜欢？”
“……”萧容蒙蒙地点点头。
“来。”他温柔地将她牵入沙池，淡淡道，“踏平它。”
“为何？！”萧容大惊，“好端端的，而且这样好看……”
李言修好笑地看着她不敢置信的模样，笑道：“朕再为阿元亲手塑一座‘景瑜宫’，如何？”
“这是陛下所筑？”萧容更惊讶了。
“嗯。”李言修点头，又补充，“现在交由阿元处置。”
“不行，建造的这么细致，定耗费了不少时间……”萧容慢慢蹲下，双目直勾勾盯着沙楼中的一件一物，越发觉得这是一件值得时常过来欣赏的宝贝。
“傻阿元，这不过是过眼云烟，一场风雨便会坍塌。还不如让阿元踏平，许能痛快一场，解了阿元生朕的气。”
“风雨是风雨……”萧容暗暗咬唇，转头看向李言修，“但臣妾不舍。”
“哦？”
“陛下，等它塌了，陛下再给臣妾建‘景瑜宫’，好不好？”
“好，朕听阿元的。”李言修笑容温柔，“只要阿元不再怨朕……”又附耳道，“不怨朕贸然盗取阿元清白。”
“……”萧容目痛，手中花枝应声而断。
“走吧，宫中修了一处温泉馆，引的自然温泉水。”李言修起身，将手朝她递过去，等她主动过来握住，“听说阿元喜欢泡汤，朕带阿元去看看。”
萧容依旧蹲在原处，她仰头看李言修俯视自己的模样，明明那么温柔，那么体贴，可她……
心里为何隐隐难受？
多想此刻，才是初见。
多想他的背后，没有青冢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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