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君王不朝
对于她的配合,皇帝分外高兴,进来时的怒气瞬间消减大半。
他眉开眼笑的拉住萧容的手,摇摇晃晃,跟个孩子似的道:“只要爱妃开开心心陪朕玩,以后,朕的龙椅给爱妃坐!”
“……?”萧容秀眉一蹙,震惊抬头凝向李言修。
她着实看不懂他,也琢磨不透他的变化无常,还有时而疯癫说出的胡言乱语。
明明刚才,两人才因赐死一名宫女互相争执。
现在又……
不,他话中有话!
旁边连瑞听得此言,忙上去遮拦:“万岁,此话可不行胡说,传出去怕要害了娘娘。”
“害?谁敢害朕的爱妃!朕的东西,朕想给谁就给谁!”李言修气呼呼往榻上一坐,抱着手臂撒起泼来。
“哎呦,万岁爷,老祖宗他没这规矩啊……”连瑞继续小心劝说。
“规矩,又是规矩?在这皇宫里,朕就是规矩!”李言修气得跳起来,“爱妃,咱们一起出去玩,不理这个老顽固!”
说完,他抓起萧容的手,竟是比石块还冷!
李言修急了,可怜兮兮抱住她的手又是哈气又是抱捂:“快快快,多生几个炭盆来,还有手炉,把手炉拿过来!你们这帮蠢货,是想把朕的爱妃冻死吗?还不多拿几床被子过来!”
随着李言修焦急的骂声,宫女从门外一涌而入,低头乱成一团。
不过片刻,她们将萧容捂在一层层棉被里,怀里抱着手炉,旁边生着三个炭盆,真真是比夏天还热。
“……”萧容坐在被子里,身上寒气退去,稍稍暖和过来。
李言修隔着被子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关怀问:“如何?爱妃可觉得好些了?”
萧容看一眼他如此贴近的眉眼,温情款款,俊逸非凡。
再想起昨日的刺杀与羞辱,仿如隔世。
经过这两日接触,以及他与她私下说的那些话,萧容依稀开始明白,这狗皇帝没有展现出来的那么草包,而那句让皇位给她坐的话,定不是一句无心的胡言乱语。
更像是……
对她的某种提醒!
也许,只要她哄得狗皇帝开心,他便由她在皇宫中任性妄为,哪怕是坐在龙椅上玩耍,哪怕……后宫干政。
如此一来,她就有可能借机调查父亲的冤案!
吃过一次亏后,萧容慢慢想通。
为了不连累身边无辜的宫人,为了给父亲翻案,解救万民于水火,她要做一个妖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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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入中天。
都城里最繁华的地带,坐落着一所气势恢宏的庭院,朱门大匾上题了三个字:靖王府。
这位靖王正是桓帝的九皇叔,也是掌权十三年的摄政王!
据京城传言,靖王十五岁披挂上阵,十八岁封王,年轻时靠数次击退边疆入侵的蛮夷而威名远播,更被先帝视若至宝,执掌精兵三十万!
先帝驾崩时,太子年幼无知,先帝托孤靖王,封靖王为摄政王,皇后为太皇太后,许太后垂帘听政,辅佐圣裁。
后来新帝纳妃,太后便借身体抱恙为由不再上朝,低调去福音寺礼佛,祈求苍生安泰。
如今摄政王一朝独大,明间素有“有事与九皇叔商议”的笑谈。
说的便是每有朝臣去御书房与皇帝议事,皇帝只有这么一句话打发,十三年来,从未变过。
彼时,摄政王已经年近五十,华发丛生,基本告别战场,但依旧一身高强武艺傍身,手上握有兵权,无人敢逆其左右。
王府内,靖王左右各抱一名美人,欣赏丝竹声声,舞女如蛇。
当中一名红衣的女子媚眼如丝,一脸娇态,笑将耳鬓别着的绒花取下,羞答答朝靖王轻丢过去。
靖王松开两位美人,痴迷地接住女子丢来的绒花,然后循着香气慢慢起身,色笑着朝舞女一步步靠近。
“王爷……”
那名舞女笑声如铃,轻轻扭动纤腰,脚下飘忽的朝靖王绕着。
“呵呵呵,美人!美人,过来!让本王抱抱!”靖王手中绒花跌落,笑憨憨扑抱几次,却抓了个空。
正在兴头时,一名身着白衣的中年男子走进来,板着脸挥挥手,那些舞女便似读懂什么,施礼后迅速退出。
靖王看见来者,色眯眯的模样一扫而空,立即摆出一副威严的神情,就近坐在太师椅上。
“魏先生这么晚过来,有何要事?”
“王爷,小人之前跟您提的那件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王爷摸摸两撇小胡子,做思考状。
“据小人雀儿来报,皇上最近不太an分。”
靖王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端起手边茶盏吃了一口:“你说的是纳一个刺客为妃,要赐她封号的事?还是当众扬言,以后把龙椅给宫妃坐的事?”
“……”
“稚子无知,简直胡闹!”靖王将茶盏拍在桌上,瞬间裂成两半。
“王爷,小人说的不是这个,是初一跟您提的那茬儿。那事宜早不宜迟,请王爷三思啊!”魏先生忠心耿耿,抱拳深鞠一躬。
“魏先生多虑。”靖王慢悠悠用白绢擦掉手上的茶渍,“本王看着皇帝长大,他的性子本王再清楚不过。哼,不过是个顽劣成性的草包,不足为患,何必大动干戈,叫世人骂本王背信弃义?”
“可是,王爷……”魏先生觉得不妥。
“此事先且搁置,近日魏先生不必再为此奔波,本王自有打算。”
说完,见对方还不离开,靖王的脸拉得老长,不满道:“魏先生还有别的事?”
魏先生暗叹一口气,深鞠一礼:“小人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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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绡帐暖,李言修托腮躺在萧容身侧,胸前衣襟半遮半敞,颊上酡红,是刚刚欢好后的残象。他含笑凑到她耳边,窃语:“阿容,唤朕。”
“皇上何意?”萧容迷茫的将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脸上的红潮。
“少暄。”他答非所问。
“少暄?”
“不是这样,似刚才那般,很小声的。”
“少暄……”萧容尽量配合他奇怪的要求。
“嗯。”李言修微笑依依,温柔拨开厚厚的被褥,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以后无人时,就这样唤朕。”
萧容强扯一抹笑,趁他心情大好,思量着就势提出一些要求,试试此前猜测是否空穴来风。于是,她抱怨道:“刚才陛下给臣妾喝的汤药好苦,臣妾再也不要喝了。”
“容姐姐想做母妃了?”
“什么?!”
“那是避子汤,容姐姐猜不出么?”
萧容语塞,顿时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
她自小居于深山,不曾听人提过此事,自然没有概念,好在,他懂。
不由的,萧容竟有几分庆幸,庆幸他不想让她诞下他的孩儿。
“原来是这样?那还是要喝的。”萧容手指勾着一缕长发,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李言修微笑握住她的手腕,往身前一扯:“上来。”
“……陛下?”萧容愕然,以为他又要行不轨之事,好在是她多想了。
他看出她的难堪,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躺朕身上。”
虽闻得此言,萧容依旧忧虑。
她犹犹豫豫坐起来,考虑半天也不知该怎么躺上去。
忽然,对方又是牵手一扯,踏踏实实让萧容整个栽在他身上!
武功被废后,萧容的动作和反应都迟缓了一些。她的肘部磕在李言修的胸口处,发出闷闷一声响,听上去就撞得不轻。
萧容下意识抚了抚撞红的心口,不料指尖摩挲,引得他哈哈一阵笑。
“容姐姐心疼了?”李言修握住她抚摸的小手,低低笑问。
萧容抬起头,立马意识到被撞的是狗皇帝,便暗暗懊悔自己有这种暧昧的习惯动作。
但,瞧着男人那副开心样子,她又释然了,至少她这不经意的行为,讨得了他暂时的欢心。
李言修右手托起萧容的脸,问:“容姐姐可有乳名?朕想唤你乳名。”
萧容微微一愣。
“没有么?”
她垂下睫,编道:“阿元……”
“阿yuan?”
萧容点点头:“元,是为首。臣妾是家中长女,故爹娘给了这样的乳名。”
“阿元……”李言修重复念了一遍,正色抬头,“那么,阿元缘何对朕态度巨变?”
问了?!
萧容心底咯噔一声,最担心的问题,还是来了。
“……”
“不愿告诉朕么?”这个男人总是如此,上一刻卿卿我我,下一刻拒人千里。眼下这副冷傲模样,哪还有刚才询问她乳名时的温柔缱绻。
萧容深吸一口气,缓缓坐起身。
她不慌不乱迎上李言修的眼神,却还是缄默不答。
两相对望,渐渐化成对峙,气氛凝到了冰点。
意识到他即将失去耐心,不得已的,萧容俯身狠狠在他肩头一咬,痛得他扬手便要还击。
不过。
他及时止住了手,停在她脸庞不过寸许,又败兴而回。
李言修怒瞪她道:“阿元好生大胆!”
从小到大没磕过碰过,更没挨过打的人,竟在她这里吃了哑巴亏。
萧容不以为然地浅笑,纤纤细指在咬下的牙印上拂过:“陛下曾告诉臣妾,只要臣妾让陛下高兴,您就由着阿元的性子来,陛下乃为帝王,自然一言九鼎,臣妾相信陛下。”
“哦?”皇帝佯笑,“朕何时说过这些?”
“陛下知道。”
“朕不知。”
“陛下知道。”萧容笃定地盯着他。
沉默片刻,李言修的墨眸里浮出浅浅笑意,他将萧容重新搂入怀中,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语:“阿元果然伶俐。”
滚热的哈气吹在耳上,萧容打了个哆嗦,没有接话。
李言修松开她,叹道:“普天之下,唯有阿元敢屡次伤朕,却叫朕不忍处置。”
如此滑稽的虚捧,令萧容觉得可笑。不过,她知他故意说给外面的人听,便没有作辩驳。
不过,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迟钝了许久。
“朕爱慕阿元。”
极其温柔的嗓音,极其专注的眼神。
以至于萧容开始困惑,既是说给外面的人听,便没必要演到这个份上……
她双手暗自收紧,心里袭来一股奇异的苦涩。良久,嗔笑道:“陛下又在哄臣妾,您恋的是臣妾的身子,不是臣妾的性子。”
“阿元真不自谦。”
“……?”
“论容貌修养,阿元可及得上宫中四妃?”李言修摸摸她的头,“若非爱慕阿元,何以贪恋阿元的身子?”
听到这些貌似深情款款的话,萧容却觉得窒息,甚至反感。
于是,反击道:“往后宫中嫔妃众多,难道陛下都一一爱慕之?”
“阿元吃醋了?”李言修含笑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复而失望地躺回原处,叹息,“原来阿元是在故意气朕。”
“臣妾不敢。”
“阿元心中没有不敢。”
“……”
李言修压低嗓音,附耳细说:“世间女子千千万,唯有阿元心里住的不是朕,追的不是财富权贵,而是些分文不值的道义。朕慕阿元。”
“陛下谬赞。”
这一次,他省了爱字。
避开了外人,或许这才是一句真心话。
他说,慕她。
羡慕她,究竟缘何?
萧容暗暗思索,苦于无解。
她凝住李言修含笑的面容,见对方满意躺回,跟她补充道:“阿元聪明果敢,为常人不敢为,深得朕心。”
萧容凝着他平淡的神色,心下嗤之以鼻,嘲其虚伪。
落地长幔遮去大半外间烛光,萧容望向帐外,将他的话不免想了又想。
这时。
大太监连瑞敲门走进来,回禀道:“陛下,卯时了,该上朝了。”
李言修皱了皱眉,喝道:“不去,滚!”
大太监为难,继续劝说:“陛下,大臣们都在殿上候着呢,您还是起吧?”
“何时要你来教朕?滚出去!”李言修口中怒斥,反身从床上捡起枕头砸出幔外。
但账中的表情,看不出一丝怒意。
他慢悠悠斜一眼旁边沉默不动,似乎在动歪心思的女人,唇角稍稍一扬。
果不其然,下一刻,萧容便扑上去抱紧他,牢牢实实像个石块将他按在床上,嘴里却假惺惺道:“皇上,连总管说得在理,要以国事为重!”
李言修又气又笑,伸手捏住她的脸蛋,瞪着她,声音却柔情款款:“爱妃有心了,但朕委实不舍得冷落佳人,只管叫那些老家伙等着便是。”
言罢,又朝幔外骂道:“还不快滚?!”
连瑞见他们卿卿我我那股黏糊劲,表情僵了僵,似乎有点嫌弃。他知道凭自己三言两语是劝不开了,只好手挽浮尘,默默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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