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十一．
曲姬常坐在季彦辰的腿上，用季彦辰办公的电脑看完了最后一集《正义之光》，该片是一部披着为人民百姓打官司的皮谈恋爱的狗血电视剧。其中最狗血的剧情是女主被人伺机报复，出车祸失忆。当然也有值得称赞之处，就是男主在女主出了车祸之后，立刻跟自己的青梅竹马结了婚。
不过在大结局离婚了，男主女主还是没能逃脱童话定律，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鬼扯。
曲姬常觉得自己的眼睛被污染了。
她追悔莫及，缩在季彦辰怀里寻求一丝安慰。
季彦辰一手摸着爱妻脸蛋，一手摸着爱妻大腿。好不春风得意。
凯文敲了敲门，走进来先鞠了一躬。
“没有问题。接下来只需要变换成物资。然后我立刻派人送过去。”
季彦辰点头，郑重其事，“万千性命，系于你一人之身。别过，不送！”
……怎么跟上阵打仗似的？曲姬常琢磨不对味儿。
等凯文走了，她扬起头，bulingbuling大眼睛闪烁，“怎么回事儿？”
季彦辰摸着她的头发，深深叹息，眉目忧愁。不言不语。
曲姬常转着眼珠就开始头脑风暴。
物资，送。要么打仗要么赈灾。
可最近局势和平，连街对面买包子的两口子都不吵架了，哪儿来的仗打？
那就是赈灾……赈灾？
泰国最近好像被水淹了。人民政府乐颠颠地向人家频施援手努力交好然后浑水摸鱼赚足好处。
是这件事儿？
“泰国那边有国家上心，跟咱们又没有直接联系，还要你出手？”她估计先生跟泰国的联系顶多是人妖，赌博，毒品。
难道还要他救济泰国黑帮？那些赚人血的家伙，不可能缺钱吧……
季彦辰什么人，跟曲姬常斗智斗勇这么多年，一个眼神就能看出这姑娘脑子里跑的是什么马。他薅了一把黑长直毛，无奈。
“不是泰国，是河西。也被淹了。”
“哦。”
……
“哦？”
……
“哦——”
……
曲姬常眼睛瞪成铃铛。
“什么时候的事儿？没听说啊！”说着就划开手机，点开浏览器。
季彦辰从她手中拿过手机，扔到桌上。咚的一声沉闷，跟曲姬常的一惊一乍形成鲜明对比。
“你找不到的。”
“一周前的事儿了，前天我才得到消息，还是私人渠道。”季彦辰一向自诩冷血如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不由心中震惊。
某些人称呼他社会毒瘤他认。但某些正派人物也乐颠颠化身妖魔鬼怪，这可比毒瘤还令人心寒。
曲姬常看季彦辰的表现，也差不多猜个七七八八，“封锁消息？老把戏了吧大哥。”
“是啊，”季彦辰喟叹，“老把戏了。上面若无其事，下面装聋作哑。”
曲姬常揉捏季彦辰修长的手指，随口点题，“我估计跟地方政策逃不了干系。否则某些人不可能这么心虚，早就大张旗鼓扬名立万了。”
季彦辰心道此姑娘还挺聪明，一句话就说着了。他低头亲了一下曲姬常，手伸到她裙子里。
曲姬常仿佛已经习惯，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自己靠在季彦辰身上更舒服。她还顺便扭头咬了咬季彦辰的喉结。
□□焚身纵欲伤身。季彦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了。他强自镇定，告诫自己在说正事的时候不可如此不要脸面，遂收回手，正襟危坐。
也不知道是哪只大尾巴狼先点火。
小帐篷还在昂然屹立，仿佛无声嘲笑。
“几十座水库同时泄洪，整个雨季的水全部留到一条河里，上百聚居地被淹。通知不及时，也来不及撤离，就这样。”
曲姬常对季彦辰半路撤退也不在意，两只手转着自己的头发玩儿。
泄洪呗。她想，反正都是拿水做生意。
“真不像你，”曲姬常懒懒回答，“黑帮还管这个？”
季彦辰做作又痛心地叹气，“我也是积福积德，免得下辈子投胎当个畜生。”当了畜生可怎么跟他夫人花好月圆。
虽然他夫人也有可能运气不好成了畜生。
……掌嘴。
不能诅咒亲亲娘子。
曲姬常伸出一根食指顶住季彦辰的眉心，冷笑，“无产阶级不相信牛鬼蛇神。”
季彦辰抵着手指往下压，轻轻亲了亲曲姬常的额头。
十二．
夜，饮酒，霓虹灯，熙熙攘攘。
女人的裙子恨不得短到胸口，男人的腰带恨不得撕成碎片。
当你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你。如果你毫不犹豫撕下面具，你会发现面具竟然远不止薄薄一层。等时间从皮肤上滑过，烙下堆叠的皱纹，所有的面具，还会像蛇皮一样一片片破碎。
金碧恢弘的会馆门外是静立的保安。他们双手插兜，大拇指冷酷露在裤兜外，腰部别着电棍。豪车如鱼般驶入，偶尔摇下的车窗玻璃，邀请各色人等尽情欣赏车内美人光裸的脊背，和男人奢侈的手表。
曲姬常站在不远处轻轻摇头，一直动摇怀疑的心放弃阵地。她开始相信，季彦辰就在楼上，抱着或妖冶或清纯或可人的姑娘，喝着啤酒白酒葡萄酒，心情好还点起了烟。
消息太灵通也有坏处。她做了这么一个结论，然后想打车回家。
已经站在这儿一个小时了，曲姬常就遥遥地看着三楼最东边那一扇落地窗。季彦辰在其中，指点江山，醉生梦死。
心情不好。这是曲姬常现在最大的问题。
口哨声从旁边的暗巷传来，曲姬常停住脚步，看进最深处。星星点点几个烟头或高或低，三三两两几个黑影不怀好意。
凭着这么多年雕琢出的敏锐第六感，曲姬常第一时间意识到从这些人身上传来的，极不友好的躁动。
“小妹妹，无聊了？”低沉犹如大提琴的婉转男声传来。
曲姬常心神恍惚了一瞬，随即冷静如常。她坚定地告诉自己，天底下季先生的声音最好听，虽然那个王八蛋现在正浪迹花丛。
不过二十八的年纪，被人叫小妹妹，还真是有点儿……爽？
曲姬常飘飘然。
为首男人缓缓走出阴暗，将身姿暴露在红绿灯光下。
“怎么不说话？”他轻笑着。
曲姬常讶然发现，面前这人竟然白衬衫黑裤子，穿着一板一眼，打扮清爽干净。放到人群里，合该被认为是个大学生。
可他如今以这种姿态，出现在这种地界。曲姬常朝他身后瞄了瞄，想确认和他厮混的是否都是同类型人士。
毕竟混混痞子们都这样，那留给人的印象就太好了。
然后纹着青龙白虎的平头光头刀疤头们现身，无声嘲笑曲姬常的痴心妄想。
男人走近，伸手冲曲姬常下巴而来。曲姬常神色一凛，后退一步。
男人捻了捻自己空虚寂寞的手指，面带惋惜。他收回手，从裤兜掏出烟盒打火机，点上一根叼在嘴里，一派雅痞风度。
眉目间风情万种。
“抽烟吗？”将烟盒揣回兜中以前，男人忽然想起来，问。
曲姬常点点头。
男人一笑，脚尖踢走地上细小的石子，径直把自己口中的烟，抵到曲姬常嘴边。
还行。曲姬常想，挺性感。然后她抬手要拿。
男人的手后缩，躲开。
曲姬常眼中是明晃晃的问询，仔细看问询全是不耐。
“我喂你。”她听见男人低声说。
曲姬常咧嘴笑，没有动作。她温柔似水，眸光潋滟，“朋友，贵庚啊？”
男人怔住，过了一会儿，砸吧嘴，“免贵姓董。”
路数清奇。曲姬常评价，然后笑脸迎人，“我今年二十八。你应该不比我大。”
男人一句话也不说了。
曲姬常又一次因她尴尬的年龄倍感惆怅，为了纪念这一次惆怅，这一个夜晚，这一帮小混子，这一个故作高深的小男人，她从男人手中抽走香烟，含在自己嘴里。
小男人眨眨眼，故作俏皮，“你看起来可不像。”
“是啊，”曲姬常睁着眼说瞎话还耍无赖，“高长恭看起来也不像是杀人不眨眼。”
对面显然没有领略到曲姬常的路数。
曲姬常摇头，又一次感受到精神瑰宝黯然落尘无人识芳华妙龄枯骨委地无人收的寂寞，然后准备收摊走人。
夜晚的萎靡回答收摊不成功。
男人一只手拦住了她。
曲姬常耐心快要告罄。却在这时男人弯腰，附在她耳旁轻声喘息。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曲姬常脸侧，令她心驰神荡。
男人说，“你真的不记得我？”
曲姬常懵了。心道咋地这还来个失忆相见不相知的狗血剧情？，我真不认识你老弟，我这人脑子不好使没用的玩意儿甩手就忘了，我要是真忘了你还能怪我？
然后她开始数男人后面屹立不倒的小弟们，一共六个。
再加这个男人，不出意外应该——打不过。
完了。曲姬常一瞬间有点儿沮丧，等着被奸吧。
“汪呜~”男人突然在她耳旁怪叫一声，将曲姬常的沮丧全部替换成迷茫。
而后趁曲姬常愣神，他挥挥袖退回黑暗，深藏功与名不带走一片乌云。
曲姬常想了想，没有顿悟男人言语间的玄机，将其归结于神经病，然后就此放弃。她的手中香烟明明灭灭，仍旧垂死挣扎。
会馆三楼东，季彦辰伫立窗前，阴着脸看完戏，捏碎了一只高脚杯。他身后，□□□□污浊遍地，地上的女人昏迷中紧蹙柳眉，床铺上赤红的手机来电铃声响个不停，显示着“羽生果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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