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师叔
小白住的厢房后面不远处有个荷花池，里面养着锦鲤，游来游去。
池子边上有个亭子，小白就坐在亭子中间的石凳上，看着锦鲤们游来游去。
荷叶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天上一轮皓月当空，气候有些微凉，却也让人身心舒爽。
小白抬头望望月亮，心想这月亮其实挺大的，离得远了，就变得小了。
小羽颠颠地跑了过来，将手里的托盘放在了石桌上。
“师叔，这是师傅叫我去给你买的糕点，还有茶。”小羽乖巧地把红纸包裹的糕点递了过来。
“唔。”小白撕开咬了一口，“好吃。”
“哎嘿嘿。”小羽笑嘻嘻的，“我飞了好远呢。”
“辛苦了。”小白摸摸他的头。
小羽牵起他的手，仔细看了看他手上那个黑黑的伤疤:“师叔对不起。”
小白摸摸脖子，笑了笑:“没事，快好了。”
他挺喜欢这个小丫头的，长着一副机灵模样，在墨痕宣布他拜入师门后，爽快地承认了他这个师叔，又积极地找他认错，很大程度上赢得了他的好感。
“哎嘿嘿，我还以为师叔你是坏人嘛。”小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不得不说，小羽这丫头笑起来真的很可爱啊。
“你要不帮忙的话，我说不定能打过他。”小白抽抽嘴角，白了她一眼。
小羽吐吐舌头:“要是让你跑了，师姐会怪我的。”
“你师姐呢？”小白问，他对程若还是有点小怨气的。
“师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她好像心情不太好。”小羽挠挠头。
“可以理解。”小白苦笑，程若本来以为捡回来一个师弟的，没成想捡回来一个师叔。她本来作为化异阁首席弟子，在众弟子之中威望很高，小白来了以后她的地位却一瞬间下了个档次，闹点小情绪也很正常。
“要她开口叫师叔的话，恐怕很难。”小白摸摸下巴，略有所思。
“你想都别想。”小羽撇嘴。在她和程家两姐弟眼中，小白不过是在房中睡了一觉，师傅便过来认他做了师弟了，自然会有很大的心里落差。
她年纪最小，叫两声师叔也不吃亏。虽说师傅确实认了小白这个师弟，那小白也就确实是他们名正言顺的师叔了。
但小白与他们看起来年纪相当，甚至还略小一些，若小白非要逼迫他们叫他师叔的话，怕是要被几个脾气不太好的人敲闷棍的。
“哦？”小白喝了一口茶，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师叔你好歹是和师傅一辈的，却连程心都打不过。你可知道我们师傅有多厉害，师姐她最佩服师傅了，我们几个又最喜欢师姐，师姐不服气，你还想要我们心甘情愿叫你师叔，怕是很难服众。”小羽瞪大了眼睛，有点好气没好笑。
“那，你是心肝情愿的吗？”小白摸摸她的头。
“我当然是愿意的...”小羽看向别处，“不过他们嘛...尤其是我师姐，她可看不惯比她弱的人对她指手画脚。”
“你是在撺掇着我和你师姐打一架吧。”
“...你说什么呢。”小羽装作吃惊样子，却往后退了一步。
“你这丫头可喜欢捉弄人了。”小白靠在栏杆上，看着水面上的波光粼粼。“师兄跟我说的。”
“...你要是实力能够服众，就不会差点被程心摁在地上了，你，你连我的标都躲不开！”小羽气呼呼的，“少拿师傅压我。”
“你表面上是来给我送糕点的，其实莫不是来给你师姐下战书的吧。”小白掰下来一块糕点，捏碎了扔进荷塘里喂锦鲤。“还有啊，你那羽标，我绝对不会中第二次。”
小羽咬牙:“当真？”
“当真。”
“那好，师姐说了，明天下午演武场，如果你可以战胜她，她带头叫你师叔。”小羽指着小白，气鼓鼓的，“可你要是输了，你就...你就...”
“我就滚出化异阁？”小白挑眉。
“你想的美！师姐好不容易把你抓回来的！你还想跑？我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你要是不敢来，就算你认输了！”小羽一跺脚，一溜小跑离开了亭子。
小白不禁失笑，默默走到石桌旁，把剩下的半块糕点塞进了嘴里，就着茶水咽了下去。
突然，小白蓦地一抬手，已经瞬间将桌上的托盘提在手中，只听见“笃”地一声，只见一支羽标赫然插在了托盘上。
“不是奔着要害来的，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小白笑着把托盘放下，起身信步离开了亭子，“把桌上的东西都收拾了。”
不远处的阴影里，小羽咬牙切齿。
小白回了住所，便躺下了，这一觉睡得十分舒坦，等他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挂高了。
有人敲了敲门，小白起身刚一开门，门外便有一道迅急的飞影只奔面门而来。
小白抬手捏住了那支羽标，扔回给门外的小羽。
小羽拿着那只羽标，又惊又气。精钢锻造的箭头，竟然没办法在这家伙脸上开个窟窿。
“羽标离太近扔的话，会飞得比较慢。”小白伸手想摸她的头，却被小羽躲开了。
“师傅让你去书房见他。”小羽扔过来一个包子，哼了一声，快步走开了。
“好的。”小白苦笑，掏出了一张纸，那是墨痕给他画的水墨地图。
这地图也是个宝物，上面的亭台楼阁栩栩如生，精细地刻画了化异阁里的每一处道路和建筑。随着纸张的转动，这幅画中的景象也会跟着变化，甚至在他移动的时候，画面也会跟随他的移动而不断变化。
“好神奇啊。”小白感叹，他找到墨痕书房的位置，咬了一口包子，离开了住所。
幸亏他记牢了位置，否则这偌大的化异阁，一路上曲曲折折，他不知道会绕多少弯路。
走了近一刻钟，他才在几棵柳树的树影之间看到了墨痕的书房。
墨痕的书房比他的住处要大很多，是一处歇山顶的阁楼模样，门口放着两尊不知名的石兽，正门开着，看来墨痕正在等待他的到来。
小白走了进去，将门轻轻关上，墨痕正坐在案前，身后是一个个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看见小白进来，他放下了手中的书，微微点头。
“师兄，你找我？”小白躬身。
墨痕苦笑，显然他还不太适应这个称呼，他招手让小白上前来，递给了小白一本书。
“你可识字？”墨痕问。
“我认识。”小白回答，“虽然我不曾学过，但不知为何，我天生就认识。”
“哦，那你念念看。”墨痕来了兴致。
“《凤羽本草录》。”小白念出书名，“看来是本医书。”
“不错，这是故人给我的一本医书。但它其实更像一本图鉴，里面记载了很多药材及药草的各类知识，你既然识得字，就拿回去，细细看了。”墨痕叹了一声，“这书中有些错误的地方或是晦涩难懂的地方，我也替你标注了。”
小白翻看了两眼，里面确实写得非常详细，还附带了精细的绘图，他把书塞进怀里，拱手谢过墨痕。
“还有这个，是师傅让我交给你的。”墨痕抬手，一颗琉璃珠缓缓地飘了过来。小白拿在手里，看那珠子玲珑剔透触感温润，却在中心有一颗杂质。
是一粒河沙。
“这珠子，可以装东西。”墨痕转身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扔了过来，却咻地消失了。
小白看着珠子中间的那粒河沙，隐约觉得有空间涌动之感。
“你能看到？”墨痕越发觉得面前这个少年有些神异了。
以墨痕的境界，察觉到这种微小的空间变化自然不在话下，但那是以心神感知的结果，而眼前的这个少年，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真气，如果他光凭肉眼就能看到空间力量的话，那他收的这个小师弟，可就真的是捡到宝了。
“能看到，珠子里面，有像水波一样的波动。”小白如实回答，
“哎呀。”墨痕捋了捋胡须，他也算活了数千年，这荒茫九州奇人异士他见过不少，但像小白这搬奇特的，也是极为稀少的存在。
“难怪师傅说，找不到你，我这化异阁就关门倒闭了算了。”墨痕惊叹，“你身上有很多秘密啊。”
“我不曾修炼过。”小白思索，“我只有这几天的记忆，再往前，我便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是有些东西，我却懂得，却又不知为何懂得。”
“哦？说来听听。”
“我见山，便知道那是山，见水便知道那是水，我对这个世界并不是一无所知的；我看见走兽，便能叫出它的名字，知道它的习性，看见花草，便知其性状，即使我只是第一次看见。”小白也有些疑惑，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这其中的缘故。
“哇。”墨痕啧啧称奇，“那你，能看出...我吗？”
“看不出，但我知道你对我没有半点敌意，也知道你很强大，你的力量在我面前好比大海一般，广阔无边。”小白挠挠头，“虽然我没见过海，但想来是像极大的湖泊一般吧。”
“哈哈哈。”墨痕大笑，“有趣有趣，那我的徒儿们呢，你能看出来吗？”
“丁满是条白蛇，程家姐弟都是人类，翼小羽是只青鸟，其他人没仔细看过，不太清楚。”小白说，“其中程若最强，丁满和程心差不多，其他人更弱一点。”
“你在外人面前，不允许暴露你的能力。”墨痕严肃的说，“你真是天赐我化异阁的珍宝。”
见小白点头后，他才继续说:“这九州大地，南方为众妖之国，而北方则是人类的社会，西方联通着外域，而极东之地，似乎是神明们栖息的地方。
我这化异阁的学生，便是从人类及群妖之中选拔出来的有特殊才能的学生组合而成。近几十年来人族与妖族之间的争斗日渐平息之后，由于交流的需要，来往甚密。妖族们需要人族的技术，而人族需要妖族们提供各种珍稀的物资。
我这化异阁，便是为了协调两族关系，而独立出来的一个组织，两国之间的名门望族，都会将自己的子女，送到我这里来进行培养，而他们返回自己的国家之后，因为都是和异族相处成长的，所以一般都不会彼此敌视，也会为促成两族交流作出贡献。”
“我懂了。”小白恍然大悟，“你这群学生都是有背景的。”
“不，我的学生都是我游历九州招来的，由我亲自教授。”墨痕说，“其他名门世家的孩子，都是由化异阁中的其他长老教授的。”
“他们教妖族种田？”小白问。
“不不不，技术及资源上的交流自然由民间组织自主地引导进行，我们化异阁注重的是培养学生的实力修为，当然除此之外，对于学生的品行及学识，也是需要我们培养的方面。”墨痕回答，“毕竟在这个世界，在一场战争中，一个强者就可能逆转战局。”
“你教学生打架的？”小白笑了。
墨痕白了他一眼:“不只是打架，军事农业方面也有所涉及，倒不如说，我这什么都教，我所培养的，是全能型的人才，从我这化异阁出去的，放在哪都是出类拔萃的人才。”
“哈哈。”听他这么一说，小白豁然开朗，“你当初要是亲自来找我，说不定我就来了。”
“我要不是有急事，我就来了。”墨痕没好气地瞪了小白一眼，“结果徒儿没收到，多了个师弟。”
“兴许师傅就是让你去给自己找师弟的呢？”小白笑道。
“也是，师傅不说，我也不会知道有你这么个人。”墨痕叹气，“师傅这个人，算命可厉害了。”
“那什么，既然你教人打架，你也教我一点呗，比如那个什么？真气？”小白突然想起了什么。
“跟你说了这么多，我头都疼了。”墨痕摆摆手，“你先回去看看书，还有另一本书也多看看，先打个底子，明天我教你修炼。”
墨痕抬掌，一缕黑色气息从他的掌心慢慢显现，朝着小白缓缓接近，没入了小白的体内。
小白却“看见”了，那股【力量】在他的体内不断流转着，仿佛是跟随这血液流动一般，以有迹可循的规律运动着。
“你倒是一个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墨痕已经不想再惊讶了:“这点【力量】留在你体内你慢慢琢磨，想来以你的天赋，必定会进步神速的。”
“谢师兄。”小白抱拳。
“嗯...”墨痕摊开一卷竹简，“待会儿我让小羽给你带两本九州史料过去，我这忘了留两本了，多看看，也能对你了解这个世界有所帮助。”
“是。”小白回答，“师兄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嗯。”墨痕抬眼看着小白“下午切磋的时候，点到为止。”
“...”小白赔笑，“你知道了？”
“我的徒弟，我再清楚不过了。虽有几分傲气，但却不是奸险之人，你们不要伤了和气。”墨痕说道，“小羽这丫头，也确实是调皮。”
“要和我打架的，不是程若吗？”小白疑惑地问道。
墨痕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小白先是一愣，突然便明白了什么，也笑了起来:“师兄，告辞。”
下午的时候，演武场已经聚集了四五个人。
“小羽，你叫我们来看戏，是看些什么啊？”程心问道。
“哼哼。”小羽双手抱在胸前，看起来自信满满，“你没跟师姐说吧。”
“没有，大姐他去青长老那里烧药炉去了，这几天订单有点多。”程心说，“告诉她她也来不了。”
“不能告诉她。”丁满说，“她比较死脑筋，会告诉师傅的。”
“这件事，不能告诉师傅？”程心心头一跳，“莫非是什么坏事？”
小羽摆摆手:“你们两个一样死脑筋。”
“我问你，程心，你就心甘情愿叫那小子师叔吗？”丁满问，“他没有修为，没有学识，却一来就要我们对他以礼相待，现在却还要我们叫他师叔！”
“这不是...师傅吩咐的吗。”程心说，“师傅说他是师叔，那他就是师叔了啊。”
“所以说你们姐弟俩都是死脑筋！”小羽呵斥道，“今天刚好师傅有事要出去，师姐也不在，论辈分你最大，你却管不了事？”
“...”程心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我把那小子约过来了，丁满和我们的那个什么师叔有点过节，想在有我们裁决的情况下进行一场公正的武学切磋，无论输赢如何，双方从此都既往不咎，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小羽问。
“切。”程心撇嘴，“你就是想找机会揍他一顿，你明知道他从没修炼过。”
“哼。”小羽有些气恼，“哪些你不用管，你只要知道，我们是替师姐揍的他。”
“咋又扯到我姐了啊？”程心一脸懵逼。
“师姐那么厉害，却要跟着我们一起叫他师叔，低他一头，我不服气！”小羽叉腰，“而且丁满也不服气。”
丁满一吐信子，脸色阴沉:“是的。”
“那我不管了，但是师傅如果怪罪到我姐头上，我就把你们两个都供出去。”程心无奈。
“他们也不服气。”小羽指了指身后的两人，“我们这边有五个人，已经过半了，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我们揍他是众望所归。”
“你已经不想说是切磋了对吧。”程心总感觉有些不安，“你干坏事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老借着你师姐的名头？”
小羽还没反驳，丁满先说话了:“如果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我打败，那他在这化异阁就没了面子，我们就不认他这个师叔，他见了我们就得绕道走。”
小羽叉腰:“没错！”
“...”程心沉默了。
“俺觉着，师叔也就是个辈分。”小羽身后一个长着牛首的学生发话了，“师傅都承认了。”
“闭嘴！你这个牛脑袋。”小羽咬牙，“我不认，师姐也不认，我今天就是要教他一点规矩，告诉他谁才是老大！”
牛头被吼了两句，悻悻地缩了回去。
“二牛，你为什么会跟他俩来啊？”程心好奇地问，这牛头一向性格温吞，逆来顺受，不像是会斥诸武力的主。
“丁满说，那个人当了师叔，会逼着俺吃肉。”牛头有点委屈，“俺不想吃肉。”
“别整那些有的没的。”丁满连忙打断他，“我叫你来，以防一会儿我下手太重把他打伤了，你得帮他治好。”
“听你这么一说，我总觉得，要出事啊。”程心看天。
“闭嘴，你这丢人玩意儿。”小羽指着他，“你居然差点打不过他。”
“我...我那是被阴了，要是拉开了架势...”程心瞪大了眼睛，“被阴了的事，能算打不过吗？”
“嘁。”小羽鄙夷地看着他，“你就只会挨打。”
“...我...我学的就是挨打啊。”程心想岔开话题，“你说他会不会不来了？”
“他不来，就算他认输了。”小羽咬牙。
“我倒觉得他没有那么傻。”程心说，“明知道自己要挨打，还自己乖乖的跑过来挨揍。”
“你们好啊。”远处的小白喊了一声。
“他就是傻。”小羽忿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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