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幕 炼金
风未宁从家乡的机场出发，来到了这座国内最繁华的沿海都市，他刚下飞机就有一段音频从他的耳机里传来，告诉他前往航站楼的S出口。
“S出口？这是什么奇异的出口编制？”风未宁挠了挠头，他沿路问了好多服务台，结果服务台的工作人员们都口径一致地告诉他根本就没有这个出口，有些脾气稍微古怪点的工作人员还以为是来找茬的，理也不理风未宁。这实在是诡异的很，就好像RPG游戏里有NPC告诉你前面有条河要让你过河，然后你在附近的村子问本地的村民，村民觉得你是失心疯患者一样。
再这样下去他就要错过开学时间了，没准就要成为乌拉诺斯有史以来第一个连校门都找不到的神血后裔。而且最不妙的是，加百列在寄给他的那封邮件里特别有注明，不可以迟到。风未宁虽然不知道迟到会有什么后果，但从莱纳的口中大概知道乌拉诺斯不是什么好地方。
说着好听叫做神血后裔的乐土，实际上是在学院里学习各种所谓的知识，可能这个知识也包含了如何狠辣杀死那些神话里的怪物，只要有逞凶斗狠那么自然会受到丛林法则的极大影响，也就是神经病们的乐园，最神经的那部分人会受到大家的狂热爱戴，就像是偶像明星那样？
想到这里风未宁心里突然一跳，想到他这样像小绵羊一样的人进到了学院，面对这些如再世活龙的“同学”们岂不是骨头渣子都不剩了，一个再正常的人跟一整个村子的神经病待久了那肯定也会变成神经病的。
“你好，请问你知道S出口在哪么？”一个清脆的男声从风未宁背后传来。
风未宁原地愣了一下，感情这也是跟他一样的迷路校友，于是他转过身来，看到了一个衣服搭配考究的男生。这个男生个头比他稍矮一些，一头卷曲的深灰色头发蓬松开来，显然是专业发型师打理过的发型，合理的布局将脸型的微小瑕疵掩藏起来，第一眼给风未宁的感觉就是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雕塑脸。一身风未宁叫不出名字的潮牌，跟他的白衬衫牛仔裤黑白板鞋形成鲜明的对比，本来看起来挺精神的风未宁在这个男生面前一下子就蔫巴起来。
“S出口我也不知道，你也是去乌拉诺斯的？”风未宁很快把其他的想法甩开，当务之急应该是找到S出口，而眼前这个男生看起来比自己要老练的多，说不定他有办法。
“是啊，哦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这一届的新生，我叫米勒。”米勒朝着风未宁笑了笑，随即把袖口卷起来看了看时间。
“我也是这一届新生，我叫风未宁。我们一起走吧，正好搭个伴。”风未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平日里他是不大会和陌生人交流的，因为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自己熟悉的城市里，在没有什么必要的时候他是不会去刻意认识其他人的，而现在是他第一次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多认识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人自然是不会错的。
就这样他们两个并肩而行，两个笨重的行李箱跟在他们身后，划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一个多小时过去，他们两人已经把机场的所有出口已经晃了个遍，结果连一根毛都没发现。
“再这样闲晃下去就算再过三天也来不及”米勒说道。
“所有新生入学的时间都在这三天吗？”
“就我知道的几个其他的朋友，收到加百列通知的时间确实是这几天啊。”米勒有些疑惑地看着风未宁。
“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偌大的机场只有我们两个人要找S出口？为什么我们没有见到其他的新生呢？”风未宁四处打量，机场里的人来来往往，乍看之下一切似乎都非常正常，实际上这些“人”根本就不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是幻像投影，米勒也发现了不对劲。
“难道你想说？我们可能被什么东西隔离开了？”米勒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想什么。“就像是电影里的那样，我们可能进入了一个所谓的平行时空？”
“你这未免也想太多了吧，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我倒觉得像是什么魔术，把什么东西给藏起来了？”
“不，我们都是神血后裔，那么你应该知道萨尔塔吧，司职时间与空间的域神。”米勒想到这里，眉头皱的更深了。
“哈？”风未宁显然还是没有把自己代入到神血后裔中去，听到米勒说的顿时一愣。
“就是各位域神所传下的能力啊，你以为只是说着好玩的吗？《荷马史诗》的作者荷马，他四处流浪把自己想象的故事编成几千行的诸神故事与英雄史诗，他用脚丈量过希腊的每一块土地，告诉所有他遇到的人他想象的宏伟故事。而前人根据他的著作《奥德赛》，史诗中所有的神迹都能在每一位神身上找到对应，因为他就是那个时代的神王血裔！只有掌握了真正神迹的人才能够写下如此辉煌磅礴的史诗，也才能将其他神的神迹了然于胸，而他的眼睛根本就不是天生失明......”
“伊斯科涅，荷马用了跟朱庇特一样的方式，对吧？”风未宁顿时明白了米勒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个世代的伊斯科涅正是在希腊苏醒的，所以乌拉诺斯研究神史的各位教授们一致认为荷马就是那个时代的神王血裔，这样的指向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足够多的证据指向了他。”
“那么就是说？我们有极大的可能现在是被困在萨尔塔所属一系的某种空间或者是平面？”风未宁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面前这个错乱的时空。在刚刚米勒低头看表的时候，其实他也打开了破智能机看了时间，十一点三十分，然而现在至少过去了两个小时，手机显示的却是十一点四十分。
“我们应该处于一个高度时间压缩的空间，现在应该有很多其他的新生跟我们一样被困在类似的空间里面。”米勒又低头看了看表，显然他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出去？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乌拉诺斯没有发现么？”风未宁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我觉得这很可能是，入学考试。”
“入学考试？”风未宁深吸了一口气，“意思就是，如果没能在乌拉诺斯规定的时间内从这里脱离的话，就会被拒绝录取？”
“我听家里的长辈说过，乌拉诺斯每年的新生季，都会有一场别出心裁的入学考试，没有哪一年是一样的。”米勒耸了耸肩膀，慢慢说道，“与叛神们之间的战斗是非常残酷的，这样的做法也是在保护那些神血纯度低下能力微弱的人。毕竟乌拉诺斯是世界的最后一道保险，所有最优秀的神血后裔都聚集在这里。”
“我还以为是进到学校才开始所谓的考试，没想到还没进入乌拉诺斯就已经开始了。”风未宁手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
“我在家族的古籍上有看到关于萨尔塔一系的神血后裔，他们能力所制造出来的空间实际上维持的时间并没有像这么长，这片长达两个小时高度压缩的时间空间绝不是人力所能及的......”米勒突然沉默了一下。
“不是人力？有没有可能像很多游戏里面那样或者是各种志怪小说说的，这个空间其实是有“眼”的，就类似于风眼这样的东西。”风未宁突然灵光一闪说道。
“风眼是热带气旋中心天气最为稳定的部分，而风眼旁的空间却是天气最为紊乱元素最为狂暴的部分。而我们所处的空间经过高度压缩时间之后肯定是不稳定的，肯定有什么东西在维持它强行让它稳定下来？”米勒听到风未宁说的话后，脑海中突然抓到了一丝灵光。
“是炼金阵法！原理其实和中国古代所说的道家阵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中国古代的阵法大多借力于自然环境，例如山水，而从我们西方传来的炼金阵法，大多是利用某些强力的物质作为媒介，通过向这个媒介传导强大的元素力来维持。”
“所以是不是我们找到了这个阵眼，就能把这个空间给恢复正常或者是我们从这个不正常的空间里出去？”风未宁顺着米勒的想法继续分析下去。
“是的，就像风眼，我们要找到最稳定的部分，就得先找到最紊乱的部分，既然是阵法，一定含有生门与死门。”米勒说完，便从背后的双肩包里开始翻找起来，不一会他就拿出了一个圆形的合金制品。
这个合金制品看得风未宁下巴都要掉了，两个合金圆形重叠在一块，一片大一片小，上面篆刻着风未宁看不懂的文字，类似于爬虫一样的怪异造型——这未免也太像各种盗墓小说说的那种分金定穴的八卦盘了吧。
“这叫元素盘，是测定周围元素各种指数的基础工具，就有点类似于我们日常所用的温度计湿度计之类的。”米勒看出了风未宁的疑惑，顺便解释道。
不等风未宁说话，米勒手中的元素盘开始颤动起来，在上面的较小的合金圆盘开始转动了起来，周围开始有各种风未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朝它涌来。这些灰白色的物质开始凝结成一块，隐隐有固化的迹象出现，元素盘颤动越来越严重，米勒眉头又皱了起来。此时的情况确实很是不妙，整个元素盘上已经被固化的灰白色物质卡住无法旋转。
“轰！”一声爆裂的炸响从元素盘中传来，停止了抖动，一片莹白色的小小光幕出现，上面写着一些风未宁看不懂的指数以及各种坐标曲线，许多坐标曲线的线条都使用了红色高亮预警，最显眼的是一道橙光指向了航站楼的3号出口。大概十秒钟后，元素盘终于不堪重负开始分崩离析，化成一道道细粉从米勒的手指缝中滑落。
“元素的狂暴程度超出了元素盘的测定范围了，不过它也完成了它该做的事情了。”米勒表情不变，“最后它指向了3号出口。”
风未宁和米勒两人慢慢地走向了三号出口，大约走了五分钟，三号出口依然是看得见摸不着。
“小心！”米勒突然大喊道。
风未宁还没回过神来，航站楼就突然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大理石瓷砖开始破裂成碎块，面朝停机坪的一整片落地钢化玻璃此时布满了蜘蛛网一般的裂纹，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不知道从何处传来，候机大厅所有人开始惊叫着四散奔逃，场面一片混乱。
风未宁的心脏开始噗通直跳，频率快达到了他所能承受的最大上限，他的心脏和腹脏开始产生共振，冷汗簌簌地往下流，脸色通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与此同时他身上的血管感受到了一股巨力在挤压，就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河马用下颚可怖的咬合力自上而下撕扯他。
“次声波！”米勒的身上也像风未宁一般出现了许多异常，只不过他看上去比风未宁好得多，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快点激活你的神血，活化你的身体，尽量抑制住次声的共振干扰！”
“激活？怎么激活啊！兄弟我不会啊！”风未宁大喊着，他双手紧紧握拳，骨骼发出了格格作响的声音。
“你不是神血后裔吗？这种事情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啊！就没有人教过你吗！”米勒开始慌了，因为现在风未宁的情况不容乐观。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狗屁神的后裔，我只知道我现在要挂了！我是被莱纳希德忽悠来乌拉诺斯的！”
“糟糕，你从小就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难怪你的体质这么差劲。”米勒摇了摇头，伸出手想要搀扶一下风未宁。
“别碰我，我感觉就像一个布满裂纹的瓷器，你一碰我可能就碎了。”风未宁十分吃力地从牙缝里慢慢挤出这句话。
一阵密集的鼓点声从地面传来，此时候机大厅毫无征兆地停止了抖动，风未宁身上的共振现象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但周围破碎的瓷砖充满裂纹的玻璃告诉他们事情远远没那么简单。那爆豆一般密集的鼓点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地面的颤动，整个候机大厅都被灼热的空间填满，米勒和风未宁两人感觉到了令人窒息的高温。
一个造型奇特的生物慢悠悠地从候机大厅的另一边走来，从远处看大约有三米多高，它的身边环绕着淡淡的火红色光幕，光幕向外散发着炽热。而等他走近了一看，它的上半身是赤裸着的人的躯干，夸张的肌肉线条，宽广的肩膀，比风未宁大腿还粗的手臂拿着一根银白色的长矛，一个锃光瓦亮的光头在一片废墟中格外的亮眼。而他的下半身则是马的躯干，马腿比之手臂的粗壮过犹不及，风未宁毫不怀疑马腿一脚踢来他的脑袋就会瞬间开花。
“这是？半人马？”
“这是叛神的半人马族，这一只半人马看来能够操纵火元素。”米勒面色凝重，开始在背包里翻找着什么。
“吼！”半人马一步步地迫近了他们两人，发出了狂怒的吼声，右手的银白色长矛狠狠地刺向了风未宁，巨大的身躯里蕴含着极强的爆发力，仿佛要将风未宁片片撕碎。
风未宁见状不敢犹豫，双腿微微收缩半蹲，向侧后方一个侧滚，堪堪躲过了这一击致命的刺击，长矛上附着的高温把风未宁背后的衣服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一条深深的血痕。
“接着！”米勒从包里掏出了一把漆黑的手枪丢给了风未宁，同时他自己也拿起了另一把手枪。
“M9手枪，9毫米口径，初速375米每秒，有效射程50米，弹匣容量十五发，搭载元素撕裂子弹。元素撕裂子弹是炼金大师的手笔，抽取神血中的精神力作为助推器，叠加原始初速，造成物理与精神的双重打击，有极大的威力......”米勒大笑着，如数家珍似的给风未宁介绍手上这把搭载着恶魔的世界第一手枪。
“别说那么多闲话了！这小破手枪真的有用吗！”风未宁话音未落，又是一记横劈从半人马的长矛中被使出来，风未宁躲闪不及直接趴在地上向后方滚去。
“你有用过枪吗！”
“我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怎么可能会用这种东西啊！如果它跟FPS游戏里的M9一样的话我倒是试着用一下！”风未宁大喊道，像个猴子一样上窜下跳躲避着半人马的攻击。
“希望你玩的射击游戏足够硬核。”米勒开始收起嬉闹的表情，两只手举起M9手枪对着半人马连开三枪，好在激发了神血使得米勒的身体强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不然附着神血精神力的元素子弹在连开三枪后会把他的身体瞬间抽干，变成一个毫无战斗力的废人。
这三发子弹在米勒的精心瞄准下呈品字形展开，带着白色的气旋轻易地划破了半人马面前的火焰光幕，朝着它的胸口而去。下一刻，这三发子弹像一把利刃一样穿进了半人马的身体里，在身体里瞬间爆炸开来，喷出了一团深黑色的液体。半人马四足跪地，朝后仰去，手上的银白色长矛插在地上，深深地没进地面三分之一的长度。
“这就死了吗！”风未宁有些难以置信，看到米勒扬了扬手中的M9手枪对他示意。
“不好！米勒，它还没死！”风未宁坐在地上看着半人马站起来，身上的火焰光幕更加闪亮，那一柄银白色长矛已经来到米勒的头顶。
“铮！”一道亮堂的金属声划过场中，一柄长约一米的精钢打造的细刀出现在米勒手中，格挡住了来势汹汹的长矛。刀与矛相交的位置旁响起了沉闷的爆裂声，火元素被细刀的气势压得只存在于半人马周身浅浅的一圈。
风未宁学着米勒先前的模样举起手上的M9手枪瞄准了半人马的头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本来就是FPS游戏的好手，涉猎的众多FPS里都是顶尖的路人选手，但游戏毕竟和真正的枪不一样，M9手枪冷硬的金属在他手上散发着一丝丝的凉意，1.1千克的重量在他的手上好像是活着的一只猛兽，枪口喷吐着白色的气雾，随时就可以剥夺半人马的生命。他好像有点沉醉于这种生杀予夺的快感，只要轻轻一扣扳机，一切的事情就会如他所愿。
“咔嚓！”风未宁连着扣下了扳机，元素子弹带着爆裂的火星扑向了半人马，也抽走了风未宁的一部分精神力。六发子弹准确地穿进了半人马的眉心，一瞬间就爆裂开来，把它的整个头炸的一点也不剩，黑色的液体带着腥臭的味道洒满了一地。
风未宁此时感到脑袋传来一阵剧痛，好像有人用很多针扎他的头皮，又好像有人往他耳朵里灌开水一样，瞬间他就瘫软在地上。腥臭的味道钻进他的鼻子，风未宁看了看自己的手，开始一顿呕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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