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蝶舞影现 > 23.落水的小蝶,如山的老人

23.落水的小蝶,如山的老人


  论数量,人族位居三族之首,远超神魔二族,论实力,人族却远逊于神族和魔族,在两族面前毫无招架之力。长期以来人族做为神族的忠实伙伴,在与魔族的战争中,虽没有起到决定性作用,却为神族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资源。神族和人族的关系向来也算融洽,神族视人族为自己的附庸,人族视神族为无上神明,对于神族的决定言听计从,从未有过丝毫忤逆,更是将自家子弟加入神军视为无上荣光。

  往年神族选拔人族男子加入神军都要经过极为苛刻的层层测验。大部分人都是满怀期待和充满信心地参加选拔,垂头丧气地灰溜溜回来。通过选拔的不乏当场喜极而泣,感激涕零的。亲朋好友争相来贺,家人则会燃起烟花爆竹,拿出美酒美食款待众人,场面比重大节日还要壮观。入选者满面春光,志得意满,仿佛一条闪烁着金光的璀璨大道就在脚下,只需踏上去,锦绣前程便唾手可得。然而也有部分入选者冷静低调地等待随神军将士返回神界,大抵都是因为身世凄苦,并没有什么亲人朋友。

  此番神族打破惯例,大肆选拔年龄一十六岁的人族男子,着实让人族兴奋不已。原本没有希望通过选拔的人,莫名其妙地成了神军的一员,其兴高采烈的程度更胜往昔。不过这次神族将士在人间待的时间太短了,不能像之前那样敲锣打鼓庆贺自家子弟入选神军。他们只能早早前去排队登记,唯恐错过天赐良机,家人则担壶提浆送去食物。在他们登记造册,跟随神族将士返回神界后,留在人间的家人方才呼朋唤友,热烈庆祝。

  喧嚣过后才恍然发现,往日满满的水缸空了,排列整齐的柴堆不见了,傍晚时下田返家的粗犷歌声消失了,隔三差五的野味再也没有了。人族抬头望望高高的天空,既羡慕又失落。

  尽管神皇的征调命令为每家每户多少留下了男丁,但还是在最初的几年间影响了人族的生产和生活。由于少了人手,田里的庄稼照顾的不像以前那么周到,收成自然也就减少了。许多人家时常出现缺少食物的情况,若是遇到极端天气,温饱都成了问题。成年男子前往了神界,新生婴儿也在减少,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能够听见好似野猫嚎叫的微弱声音。

  人间不存在完善的制度和秩序,某个大型城郭和卫星城镇及其周遭的村落便构成了类似城邦的存在。人族可以前往就近的城镇或城郭进行自由贸易,只需象征性地向城主交付一定的财物。城主没有权利向其下的人们强制征收各式各样的税赋,仅会每年一次登记补录附近人族的信息,以备神族选拔征调人族加入神军时有所依据。

  以前每逢固定日子,城郭中都是人声鼎沸,欣欣向荣的热闹场面。人们相互间热情地打着招呼,熟络地进行讨价还价,交换购买物品。如今随着时间的流逝,城郭日渐萧条,宽阔的大街上几无人迹,倒是偶尔可以看见一条骨瘦如柴,毛皮黯淡的狗沿着街边有气无力地寻找食物。

  然而并非所有的地方都是这般毫无生气,人间尚有许多远离城郭的世外桃源。小蝶和木子居住的卯村就是这样的人间福地。卯村背靠一座耸入云霄的巍峨大山,举目望去,隐约可见隐藏在云雾后面覆盖在山峰上常年不化的白色积雪。村中的小河便是起源于山上,澄净清凉,在炎炎夏日为卯村送上丝丝凉意。村民由此称呼小河为凉河。凉河盛产一种鱼,其色翠绿,长约一尺,嘴边各生有三根粗长的胡须,肉鲜美而少刺,跃起是会伴随清脆的声音,人称脆鱼。村民都很喜欢吃脆鱼,尤其是在炎热的夏天,吃了脆鱼能够消暑降温。但是无论男女老幼,都不会大肆捕食脆鱼。

  据村中年长的老人所言,在非常久远的年代,有一年庄稼遭逢蝗灾,村民们的生活无以为继,只好穷泽而鱼,疯狂捕捞脆鱼,只有少数人不忍将脆鱼赶尽杀绝。结果没过几天,那些顿顿以脆鱼为食的村民得了一种怪病。他们起初只是不经意地抽搐,但慢慢的皮肤上浮现出绿色的鳞片,接着四肢痉挛,喉间发出脆鱼跃起的清脆响声。最后那些人眼睛突起,不能呼吸,死后身体僵硬犹如落水的人垂死挣扎后的状态。

  那小部分因为不忍而幸存下来的人,怀揣恐惧和敬畏将死去的人拉到远离卯村的地方掩埋,将没有被吃掉的脆鱼小心供养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在第三天,困扰村名的蝗灾消除了,幸存的人得以靠残留的庄稼生存下去,卯村得以延续下来。从那以后,卯村的人再也不敢兴起吃绝脆鱼的想法,有的人家甚至在吃脆鱼之前还要向脆鱼祈祷。

  小蝶在听闻了脆鱼的传说后,非要拉着木子去凉河捕捞脆鱼。木子想着故事里那些村民的惨状,不由得捂住嘴巴,后退了一步。

  “木子,如果你想让我继续叫你哥哥就陪我去捉鱼。”

  木子望着小蝶认真的脸庞,只好不情愿地跟在她的身后向凉河走去。距离凉河还有段距离的时候,小蝶和木子就感到了一股清凉的气息,混杂着些许鱼腥味扑面而来。小蝶兴奋地跑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尽快赶到河边。木子看着渐渐远去的小蝶,叹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了上去。

  木子来到河边时,小蝶正趴在石砌的河沿上,伸出白嫩的小手撩拨着清澈的河水,发出咯咯咯的清脆笑声。或许小蝶的笑声让脆鱼误以为是同伴的呼唤,很快小蝶趴着的地方就聚集了许多脆鱼。它们自由自在地游弋着,不时跳出水面,发出声脆响,与小蝶的笑声交相呼应,好不美妙。木子一时无法分辨究竟是脆鱼吸引了小蝶,还是小蝶捉住了脆鱼,或者还有自己。

  虽然木子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但脆鱼群在他靠近的一刹那哧溜一声潜了下去,扭动着曼妙的躯体,消失在水底。小蝶回头嗔了木子一眼,却并未因此不高兴,反而兴致更加高昂。

  “木子哥哥,脆鱼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可怕,而且它们看上去很喜欢我。”

  木子心中叹道,传闻可没说脆鱼可怕,而是说吃太多脆鱼就危险了。

  “木子哥哥,咱们快点儿捉几条脆鱼,回去让大叔做顿脆鱼大餐,看看究竟会不会变成传闻中那般模样。”

  “可是,小蝶,咱们没有带捕鱼的工具啊。”

  小蝶皱起眉头,思索着如何才能捕捉到脆鱼。

  “木子哥哥,你把外衣脱下来,撑开,趴在这里。我把脆鱼吸引过来,等它们跳出水面的时候,我出其不意地将它们打到你的衣服里。”

  木子听到要脱掉外衣,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按照小蝶的说法做了。他趴在小蝶身边,呼吸着淡淡的香气,忽然脸红起来,偷偷地瞄了小蝶一眼。但小蝶全神贯注地吸引脆鱼,木子赶紧低下了头,专心地等待她把鱼打过来。

  小蝶故技重施,用手轻轻划着河水,时不时地笑出声来,但这次脆鱼却不像第一次那样闻声而来。渐渐的,木子撑着衣服的双手感到了酸麻,他刚想开口劝小蝶放弃,突然看见一条较小的脆鱼从水底缓缓朝小蝶游了过来。他屏住呼吸,动也不敢动,唯恐再次将脆鱼吓走。那条小脆鱼悠哉悠哉地慢慢游着,颇有几分老气横秋的姿态。它在小蝶的小手附近转了几圈,倏地一声钻回了水底。木子倍感挫折,若不是看到小蝶还在划着水,他早已起身离开了。

  正当木子被烦躁占领时,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一大群脆鱼涌了出来,围着小蝶嬉戏,欢快地跳出水面。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场面,险些将衣服掉到水中。小蝶并没有急着用手打鱼,而是高兴地和脆鱼玩闹着,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全身心和脆鱼玩耍的小蝶,不知不觉地将大半个身子探出了河岸,她伸手去触摸一条最大的脆鱼,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凉河。

  聚精会神等着小蝶将鱼打过来的木子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呆了,喉咙好像堵上了一块巨石,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等他回过神来,小蝶已经沉入了水中。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大声呼救,却又被一阵划开水面的声音拽了回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一道人影慢慢地浮了上来,正是刚刚跌落水中的小蝶。木子看见小蝶的背部聚集了难以计数的脆鱼,它们托着她浮出了水面。

  小蝶由于落水惊吓而略显苍白的脸上难掩兴奋之色,仿佛发现了天大的秘密。木子赶快将手中衣服的一角扔给小蝶。在脆鱼的簇拥下,木子几乎没耗费什么力气便将小蝶拉到了岸边,随后赶紧抓住她的双手,帮她爬了上来。浑身湿漉漉的小蝶已完全恢复了镇定,眼中燃烧着激动不已的火花。

  “木子哥哥,凉河水中太漂亮了。里面的脆鱼成群结队,犹如一条条移动的巨大绿色丝带。河底还有庞大的河蚌,张开贝壳的一瞬间,从里面发出璀璨的光芒,隐约可以瞟见硕大的珍珠。下次一定要捉只河蚌上来,取出里面的珍珠做夜明珠,送给总是夜读的先生,这样先生的眼睛就不会被油灯的烟熏到了。”

  喋喋不休的小蝶浑然忘记了自己还穿着湿乎乎的衣服。木子关切地望着她,却不敢贸然打断她。

  好不容易等到小蝶说话的间隙,木子赶紧说道:“小蝶,咱们还是先回去吧,你需要换件干燥的衣服,否则容易着凉生病的。先生和宗上叔叔会责怪我没有照顾好你。”

  小蝶瞥了一眼满脸担忧的木子,又望了望凉河和迟迟不肯散去的脆鱼,心有不舍地说道:“好吧,为了木子哥哥不挨骂,我们回去。不过,我们很快便会带着工具回来的。”

  “小蝶,你还要回来捕捉脆鱼吗?”

  小蝶白了木子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木子哥哥,它们可是刚救了我一命,我怎么还能打它们的主意?我是想看看有没有办法可以捉到河蚌。”

  说完小蝶便扬长而去,留下一脸羞愧的木子。望着小蝶的背影,木子喃喃自语道:“我怎么总是不能猜到她的心思呢?”

  小蝶在古宅门口遇到了晒太阳的宗上。宗上打量着浑身湿透的小蝶,大为惊讶。

  “小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大叔,木子哥哥就在后面,你问他吧,我先进去换身衣服。”

  不等木子走近,宗上便快步迎了上去。望着逐渐逼近的宗上,木子预感有不好的事情将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很想转身走掉,但最后还是低着头走了过来。他佯装没有看见宗上,却被宗上一把抓住。

  \"木子,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小蝶全身湿淋淋的,而你却什么事儿都没有?\"

  木子抬头了看了一眼宗上,担心如果不马上告诉他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可能会大发雷霆,甚至不让自己吃他做的饭。他想了一下,小声说道:“宗上叔叔,我得问一下小蝶让我说吗。如果她不让我说,就算你不让我吃饭,我也不会说的。”

  宗上哭笑不得地说道:“这跟吃饭有什么关系?难道我在你心中就是如此卑鄙险恶吗?快点儿说吧,小蝶让我来问你的。”

  木子舒了口气,既不用背叛小蝶,又不会被宗上禁止吃饭。于是他将事情的详细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宗上。听到小蝶失足跌落水中时,宗上皱紧了眉头,然而当木子说到脆鱼拱卫着小蝶浮出水面时,他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宗上狠狠地瞪了一眼木子,仿佛责备他没有照顾好小蝶。他神色凝重地对木子说:“木子,这件事实在离奇的很。现在你跟我去见先生,把给我说的事情再跟先生说一遍。”

  木子情愿被宗上责骂,也不想去见老人。每次在老人面前,他都有种被审视的感觉,好像老人深邃的目光穿透他的衣服,穿透他的肌肤血肉,直达灵魂。尽管心怀畏惧,他还是跟在宗上身后,找到了坐在厅堂太师椅中昏昏欲睡的老人。

  “先生?”

  宗上小声呼唤老人,老人动了动身子,懒洋洋地说道:“什么事?不会是小蝶那个疯丫头又做出什么古灵精怪的事情了吧。”

  木子恨不得立刻跑开,宗上则是一脸的佩服。

  “先生未卜先知,真乃神人也。”

  老人惊呼着醒了过来,大呼小叫地说:“什么真神人,假神人的。小蝶到底又把哪里的东西弄坏了?”

  “这次小蝶没有破坏东西,而是掉到凉河中了。”

  老人吹胡子瞪眼地望着宗上,又看看木子,嚷道:“人都掉河里,你们还在这儿傻站着拍我马屁作甚,赶紧下河捞人啊。”

  “先生切莫动怒,小蝶已经从河里出来了。按照木子的说法,小蝶是被一群脆鱼驮着送出了凉河。”

  老人摸着胸口,气喘吁吁地说道:“人老了,可受不了你们这么说话。木子告诉我老人家,究竟怎么回事?”

  木子硬着头皮朝前走了两步,却不敢直视老人的眼睛,低着头小声地将事情的始末绘声绘色地又说了一遍。

  “小木子,你是不是很怕我?”

  木子点了点头,又慌得赶紧摇了摇头。

  老人小声嘟哝着:“现在竟然连小孩子都害怕我了。究竟是我老人家越来越无趣,还是小孩子越来越成熟了?”

  “先生,关于小蝶的事情,您怎么看?”

  宗上打断了老人的思绪,向他请教发生在小蝶身上的神奇事情。老人白了宗上一眼,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认真起来。一旁的宗上看到老人眼中快速变换着各种光芒,再也不是那个嘻嘻哈哈,玩世不恭的老人。

  “木子,小蝶还准备再去凉河?”

  “是的,先生。她说要捉河蚌,取出珍珠用做夜明珠,不让油灯熏伤您的眼睛。”

  老人刚刚恢复平静的眼睛又起了波澜,被小蝶的细腻和善良所感动。

  “宗上,快去看看小蝶还在不在房中。如果不在,不用回来,直接去凉河,一定不要让她再下到河中。”

  宗上听出了先生语调中的急迫,转身向小蝶的房中飞奔而去。在宗上离开的一瞬间,木子眼中的老人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他看到了一个高大魁梧的巨人。老人松垮的袖子动了一下,木子感到一阵眼花,不由得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人已经站在了凉河边上,旁边还站着如巍峨高山般的老人。


  (https://www.daoxsw.cc/bqge212350/1111154.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