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聚赤首，定决议
荡魔神将三人体内的封印反噬之力差不多已经消除了，但尚不能全力施为。他们经过了几次休息后，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赤首关。涤魔神将、驱魔神将、戍魔神将和卫魔神将将他们迎到了涤魔神将的住所。简单吃了些食物，略作休息后，掌握神族最高军事指挥权的七大神将马不停蹄地举行了秘密会议。
宋野远远看见一座四周被神族将士牢牢守卫的正方形建筑，以为自己即将被关起来。他看了看身边的传令官，发现他一副缄默不语的模样，只好硬着头皮来到了门口。
传令官在门口躬身行礼，低声说道：“启禀各位大人，宋野将军以被带到。”
“让他进来吧。”
里面传来宋野未曾听到过的陌生声音，这令他愈发忐忑不安了。
传令官推开门，示意宋野进去。宋野瞅了一眼传令官不容违抗的眼神，艰难地抬起双脚走了进去。身后的门无声地关上了。他仿佛置身于傍晚时分的浓密森林中，房间内充斥着暗淡的光线，只能模糊看清周围事物的轮廓，无法分辨东西南北。他只好朝着前方走去。
“宋野将军，向前走几步，到时就知道在哪里停住了。”
宋野听出了涤魔神将的声音，紧张感稍微缓解了些，便大着胆子走了起来。忽然几道明亮光芒照在他身上，他明白了这就是涤魔神将说的位置，于是站住了。他看到几道模糊的影子以半圆的形状坐在距离自己约莫十几步的地方，而且看上去他们距离地面大概有几尺，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由于那几道亮光的存在，他看不清楚他们，然而他的一举一动，神色变化却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宋野将军，把大元帅降临赤阳关，直到你们迎回他的遗体，详细地再说一遍，万不可遗漏任何细节。”
涤魔神将沉声说道，宋野并没有听出其它意味。于是他沉声将老李认出大元帅，大元帅如何力战魔族大军和他们一行八十一人迎回大元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述说了一遍，期间没有人打断他。
“宋将军，将那名魔族男子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再重复一遍。”
宋野未曾见过的陌生人再次开口命令他。
“他对末将说，尽管司徒元帅忠心为国，却仍被自己人的阴谋诡计所害，委实可惜，可恨。”
高高在上的影子们集体沉默不语，宋野只能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他突然想念起为大元帅守墓的老李。从军这么多年，除了打仗便是训练，脱离军队的老李是否能够融入正常的生活，是否会缺衣少食。
“宋将军，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天，为何你还能够一字不差地记得这句话？”
另一道陌生的声音传到宋野耳中，他心中咯噔一下，却没有丝毫慌乱。
“回禀大人，莫说几天了，这句话或许会伴随末将一生。末将等人没有大元帅那样的无匹战力，能够顺利迎回大元帅遗体实属万幸。若非为了让大元帅魂归故里，我等面对魔族男子的戏弄，即使明知拔剑便是死亡，但为了神族和神军的尊严，早就不计后果地冲了上去。在那样的处境下，对方在作弄我们之后，意外地没有再为难我们，反而送还了大元帅的遗体，我们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在放松的状态下，一道突兀而诡异的声音响起在末将心中，无异于晴天霹雳。不瞒诸位大人，这几晚末将做梦都会梦到当时的情景和那句话。”
宋野诧异自己竟然可以滔滔不绝地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看起来除了长得有点粗陋外，自己还是具有很多优点的，说不定过几年就能再升几级，统领更多的士兵了。宋野心中自鸣得意，幻想着美好未来之际，那几道身影对他说的话不置可否，房间内一片寂静。他不清楚大人们在想些什么，觉得有点无聊，但却又不敢乱动乱看，只能乖乖地站着。
“宋将军，刚才你说那句话将会伴随一生。但本神将命令你，走出这间房子后要把那句话忘得干干净净，永远都不要再提起那句话。”
宋野听出了这句话的警告意味，明白了问题的严峻，不是自己这样的小人物可以参与的。
“末将以性命向诸位大人起誓，末将定会将那句话忘的一干二净，永远不会再提起。”
宋野单膝跪在地上，郑重地向几位神将大人们保证。他不知自己究竟了跪了多久，耐心地等待着大人们决定自己的命运。
“起来吧。”
宋野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到右膝有点酸痛，但总好过没有感觉。
“宋将军，经过我们几位神将讨论，一致同意擢升你为高级卫戍长。等赵翔从神都回来，你向他报道即可。现在你先退下吧。”
刚游走在生死线上，存亡只在诸位神将一念之间，却突然喜从天降，连升两级。宋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立在原地没动。
“宋将军，可还有什么疑问？”
涤魔神将威严的声音将宋野从游离状态中唤醒回来，他连忙又跪了下去。
“末将谢过诸位神将大人，末将定当竭尽所能，为收复赤阳关，驱除魔族尽绵薄之力。”
宋野站起来，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外，看着灰暗的天空，他觉得好像做了一个梦，恐怖而美丽的梦。
明亮的光束在宋野走出去的一刹那便消失了，留下黑暗中几道模糊的影子。
“涤魔老弟，此刻本神将方才明白你为何心急火燎地催促我们三个速速赶来赤首关。宋野带回的消息确实非同一般，如若散播开来，恐怕人心惶惶，军心不稳呐。”
“荡魔老哥，依你高见，这条消息的可信度有多高，会不会是魔族挑拨离间的诡异伎俩？”
“涤魔老弟，还有其他几位神将老弟，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情要澄清。司徒大元帅究竟有没有背叛神皇，背叛神族？”
“荡魔老哥，大元帅已经在与魔族大军的战斗中战死，难道你还要怀疑他的忠诚吗？”
驱魔神将颇为不忿地低声吼道，在目睹了大元帅满身的创伤后，驱魔神将笃定大元帅绝不会背叛神族。
“驱魔老弟不要激动。实不相瞒，本神将，还有殇魔、狩魔二位老弟，曾在大元帅战死那天拜访过元帅夫人若云。我们本是等大元帅对他擅自离开后魔族马上现身做个解释，结果大元帅迟迟没有出现。于是我们三人便去了元帅府，若云夫人在落霞阁接见了我们，向我们说明她确实曾暗示过御魔神将破坏封印，大元帅对此毫却不知情。另外封印当时若云夫人确曾受到突如其来的黑猫惊吓，跌倒晕眩过去，大元帅就是得知她受伤才离开神皇，赶回帅府的。根据我们对若云夫人的判断，她没有说谎，也就证明了大元帅并没有想到他离开后御魔神将会撤去封印力量，魔族会随之发难。而且据若云夫人的侍女晓芙交代，大元帅在听到莫名巨兽的吼叫声，仅在门口望了一眼昏迷的若云夫人，便急匆匆折返回去。据上述情况，我们三人相信大元帅没有勾结魔族，没有背叛神族。不知涤魔、驱魔、戍魔和卫魔老弟同意这一推论否？”
“我完全同意荡魔老哥的说法，单凭满身的伤口就可以断定大元帅的清白。如果这是魔族的苦肉计的话，以大元帅的死遮挡真正的内奸，完全没必要造成那么惨不忍睹的创伤，简直是虐杀。”
驱魔神将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其他几位神将在短暂思考后也认同了司徒元帅不会勾结魔族。如果黑衣女子幽颖听到驱魔神将的推论，就会明白为何魔皇鲜于狡不早点出手击杀司徒烈了。魔皇就是让神将们排出苦肉计的可能，一心思考自己传音给宋野的话。
“既然诸位都同意大元帅忠心为国，咱们再讨论那句话的真假。本神将认为神族确实有人暗中勾结魔族，否则那么多魔族怎么可能隐匿在神都？大家没有忘记几年前禁军统领的事情吧，但不知陛下为何没有深究。本神将怀疑这两件事情背后的主谋是同一个人。那句话的最可怕之处是大元帅是被人用诡计陷害的，这人不仅要刺杀神皇，还要除掉大元帅，委实狠毒可怕。”
荡魔神将说出心中的看法，却无法看清其他六位神将的眼神和反应，其他人自然也无法看清他。
“那究竟是谁呢？”
戍魔神将嘶哑着声音低声问道。
“任何手握重权的人都有可能。这个人的目的或许是神族皇位，或者是大元帅之位，总之是想获得更大的权利。”殇魔神将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狩魔神将压低声音说道：“殇魔老哥，言之有理。恕本神将直言，这个人或许就在我们之间。”
黑暗的房间内充斥着诡异的静谧，其他六位神将都默认了狩魔神将坦率直白的说法。七大神将之间出现了微不可察的裂隙。
“诸位，这个人究竟是谁，是否隐藏在我们七人之间，在没有十足证据的情况切不可相互怀疑，相互攻讦。神皇陛下昏迷不醒，大元帅离我们而去，我们更应该团结起来，防备魔族，千万不可自乱阵脚，给魔族可趁之机。但又不可不提防小心，以防那个人再做出引贼入室，损害我族利益的事情。”
“荡魔老哥，此言甚是。但具体应该如何做呢？”
“本神将提议，神将之间严禁单独下达军事命令，下命令时身边至少有另一位神将。每三个月神都和赤首关的神将都要调换，防止有人接触魔族，通风报信。诸位，对此可有疑议？”
其他六位神将在经过短暂思考之后，一致同意荡魔神将的建议。第一批镇守赤首关的神将为：涤魔神将、殇魔神将、狩魔神将和卫魔神将，其他三位神将会隔日返回，坐镇神都。
“诸位，还有一事也要尽快决定，百万人族应该如何处置？”涤魔神将抛出了最后也是最棘手的一个问题。
“人族骚扰魔族的计划本是大元帅提出的，获得陛下首肯的。我们必须坚持陛下的决策，只是应该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既能起到扰乱魔族，又不至于引起百万人族不满。万一人族哗变，纵然可以镇压他们，我们也将损失一定的战力，反而助涨了魔族实力。”
“依本神将之见，首先要将百万人族打散，编成独立小队，使得他们无法互通消息。然后在小队中安插神族将士，名为率领，实为监督，让这些小队进攻赤阳关和赤首关之间的魔族军队和百姓。冲锋陷阵的自然是人族，神族将士则见机行事。”
“小队人数应该多少？”
“人数太少不足以对魔族构成威胁，太多则要防备临阵倒戈，为魔族做了嫁衣。大体每队人数两千到三千人吧。”
“临阵倒戈？人族可是和我们神族一样痛恨魔族的。”
“神族和魔族是生而为敌，人族则是因为魔族以往的恶行和我族的宣传才厌恨魔族，其程度并没有那么强烈。在陷入死境的情况，人族是完全有可能临阵倒戈的。再说了，人族和魔族长得反而更加相仿，俊美丑陋高低瘦胖都有，不像我们神族这般。”
最后，百万人族的命运便被缺少了御魔神将的七大神将决定了。他们在神都城外欢呼雀跃时，却不知不远的将来究竟有几人能存活下来，也不知自己是死在他们厌恶的魔族手中还是敬仰的神族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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