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何惠（1）
回到家，她脱下那套傻里傻气的衣服，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扑倒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
怎样才能变美，怎样才能长高，怎样才能拥有曼妙的身体曲线？她又开始重新思考起这些问题。
青春期的女生对变美的定义等同于变成熟。
不能当天生的美女，后天打扮就要上心。
喻筱澄是个不折不扣的行动派，说干就干。
第二天上学时，她偷偷从池珍的梳妆台上拿走了几样化妆品。
上早自习前，她背着书包闪进了女卫生间。
拉开偷出来的化妆包的拉链，把里面的化妆品一一摆在盥洗台上。
眉笔，眼线笔，睫毛膏，眼影盘，口红，腮红，还有粉底。
别说，她虽不认得这些，但误打误撞带得挺全。
离上早自习还剩二十分钟，时间还算充裕。
该怎么化呢？
她毫无经验。既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但喻筱澄一点也不慌。
全往脸上抹就完事了，有什么好慌的。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十分钟后，她看着镜中自己那张仿佛老了二十来岁的脸，非常满意。喻筱澄觉得她完成了一场伟大的蜕变，从毛毛虫到蝴蝶的蜕变，从丑小鸭到全智贤的蜕变。
学校规定不准女生化妆，但老师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所重点高中学风开放，少数女生会化淡妆来上课，只要她们学习成绩不下降，老师也不好说什么。时代不同了，现在的孩子都有自己的思想，连家长都不介意，学校自然也不多计较——只要不是夸张的大浓妆，画个眉毛涂个口红还是可以的。
喻筱澄认为自己现在的妆在学校认可的范围之内。
她把东西收拾好，抬着下巴出了卫生间。
她尽量使自己显得不过于自信，她深谙美而不自知才是最高境界。
背着书包走在走廊上，回头率简直百分百。
就是随便化个妆而已啦，你们不用那样看我的。
她在心里窃喜，同时对每道看过来的视线予以礼貌的回应。
正当喻筱澄自我感觉良好时，身后突然传来不和谐的声音。
“前面那是谁？喻筱澄吗？”尖细的女声。
这声音太有辨识度，喻筱澄一听就知道是谁。
“不会吧，她中了什么邪？”那声音憋着笑，“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妆画得有多丑吗，为什么要出来吓人？”
我×，何惠怎么说话呢！
喻筱澄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说这话的人是同班女生何惠。筱澄心知肚明，她今天不是无缘无故这么说自己的，早在此之前，她俩就有几次过节了。
第一次的小摩擦是开学第一天自我介绍的时候。
何惠一贯爱出风头，自我介绍时自告奋勇第一个上讲台。
她不负众望，不仅添油加醋地介绍了自己拿到钢琴十级证书的艰苦历程，还顺带着介绍了她那开跨国公司的爸爸，以及为国家机关工作的爷爷。
她的声音又细又尖，喻筱澄听着觉得聒噪，何惠介绍到中途，她便转身对后座的秦歆蕊开玩笑说：“见过这种人吗，自我介绍居然还带讲家族史的？”
秦歆蕊捂着嘴笑了两声后，又使劲给喻筱澄使眼色。
筱澄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还未看向讲台，就有人从身边经过。她抬头，不巧正是那位介绍家族史的女生。
何惠铁青着脸，朝喻筱澄翻了个白眼。
“……”
行吧，自己先议论人在先，再不爽也得忍着。
喻筱澄住了嘴，没再说话。
何惠之后没人主动举手，自我介绍按照座位顺序依次进行。
这所重点高中学费很贵，能进来的，不管是硬考还是走门路的学生，大部分都家境优渥。但没一个人像何惠这样，介绍完爸爸再介绍爷爷的。
喻筱澄想，她肯定很自卑，因为只有不自信的人，才会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拥有的那点少得可怜的东西向别人炫耀，以证明自己过得很好。
其实也挺可怜的。
喻筱澄的自我介绍比较简洁。她主要说了自己的性格，同时表达了想跟大家做朋友的愿望。
“她是高中生吗？怎么长得跟小学生似的。”何惠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全班人都听见。
喻筱澄敢肯定她是故意的。
她忍着脾气回到座位上，没吭声。
算了，自己说人家在先，作为理亏的人她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可心里到底多少有些不舒服。
歆儿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下一个轮到秦歆蕊介绍自己，她便如法炮制地也讲了自己的家族史——当然是从爷爷到爸爸全方位碾压何惠，介绍完后，歆儿故意说，她觉得自己家境并不怎样，本来是不太敢介绍的，但更差的人都厚脸皮地讲了，她胆子也就大了起来，不再有所顾虑。
这番冷嘲热讽自然是针对何惠，从此，三个人的梁子就结下了。
这事还没完。
不是冤家不聚头，第二天，值日的分组名单出来，这三人竟好巧不巧地被分在了同一组。
真正的冲突是在当晚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生的。
何惠表面上在勤勤恳恳地扫地，其实不动声色地把垃圾往喻筱澄和秦歆蕊负责的区域扫。
怎么垃圾越扫越多，筱澄觉得不对劲，一回头就发现了何惠的小动作。
这人很阴，不明里跟她们起冲突，却在暗地使绊子。
喻筱澄气冲冲地走过去搡了她一把：“你把垃圾往我们这儿扫干嘛！”她质问道。
喻筱澄人瘦，力气也小，这一推不痛不痒的，何惠不生气反倒觉得好笑。体型上占优势的人，起冲突时总会多几分自信。
“你说什么？这垃圾本来就是你们那的，我什么时候扫过去了？”
她居然还赖账。
喻筱澄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把手里拿着的扫帚一挥，将一大堆垃圾全扫到何惠脚下，学着她的语气道：“那这也不是我扫的，这堆垃圾本来就在你脚底下。”
堆积的污秽物极脏，何惠忍着恶心匆忙挪开脚，怒目圆瞪。
秦歆蕊注意到了她俩的情况，在俩人动起手来之前把喻筱澄护在身后。
“干嘛呢你们？啊？还做不做卫生了？”听到响动的值日班长斥责道。
“再不好好打扫我可要给你们记过了，到时候是有惩罚的。”
值日班长的恐吓削减了两方剑拔弩张的气焰。
她们拿起扫帚，开始重新扫地。
平静的空气下暗流涌动。
情绪的压抑只会让以后的争吵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这个道理那时她们还不太懂。
她们将对方划入了自己的黑名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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