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生与死
见筑基师兄突然起身，从储物袋中倒出一大堆灵石杂物，放在地上摆弄，似乎有些章法。
烟洛试探着问道：“你在做什么？”
那筑基师兄连头都没抬，只专心致志的摆弄灵石、灵宝。
烟洛看不出门道，但猜到恐怕是在摆什么阵法，她越看越觉得心里慌，脑子里乱七八糟，一时想到爹娘，一时想到林少轩，一时又想到凛诺……
她阖了目，静静坐了一会，就这里趴在石桌上没了声响，像是睡觉了一样。
筑基师兄抬眸看了她一眼，这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心境，这种行至绝路的极度疲惫，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在哪里静静坐着，坐着就好……
“你，真的，没有骗我？”筑基师兄还是忍不住问道，他需要确定，自己此刻做的真的不是无用功。
半响，烟洛轻声问道：“你，能保证，活着，出去吗？”。
是询问，亦是回答。
筑基师兄无言，只能低头继续摆阵。
一切的沉默，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无形中逼杀两人。
死亡，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等待死亡降临的感觉。
在掩饰的衣袖下，烟洛早是泪流满面，强烈的害怕充斥着她的内心，那是当所有的豪情退却后，人对于死亡，最基本的惧怕。
难道，自己就只能走到这里了？
烟洛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哭泣的声音。
哭得恍惚间，她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京城。
在那段不算美好，但也平静的岁月里，她每天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两件——等待和忍耐，等待着少轩的归来，忍耐着离渊的无礼与非分。
到此刻，马上要死了，依然在等待与忍耐。
一生都在等待与忍耐中度过，无力又可笑。
这样的结局，怎么能甘心呢？
怎么能如此，死在此处？
百般不甘，但又无能为力，烟洛只能默默哭泣。
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筑基师兄也觉得心里一痛，不由说了句：“你不会死的。”
没有回答，也许她是害怕自己一开口就将哽咽声泄露。
手中剩下最后几枚灵石，迟迟落不到阵法中，筑基师兄抬头沉思着，明明胸中有百丈豪情，可真面临生死关头，还是不由得迟疑了。
父母、师门、师兄弟……过往的一切都在脑中回溯。
筑基师兄想到师尊的愁眉不展，想到山下辛苦过活的无辜百姓，想到自己曾经的豪情壮志……
“你最好是，真的知道方法！”再多不甘，也只能咽下，筑基师兄闭目，一鼓作气将灵石摆放入阵，动作极快，似是要让自己来不及后悔。
他懒得从地上站起，将储物袋抹去自己的印记，往烟洛身上丢去，胸中压着一口气似的道：“你哭够了吗，过来！”
储物袋重重打在伏案哭泣的人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骨头声。
烟洛咬着唇，将眼泪擦干，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做什么？”她微昂着头，维持着自己最后的矜贵与骄傲。
筑基师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恶声恶气的喊道：“哭个鬼，快过来啊！”
烟洛拾起掉在地上的储物袋，几步走了过去，又问道：“你想做什么？”
筑基师兄没言语，凝望着烟洛鞋面绣的那朵牡丹花，半响，才轻声道：“我以前什么都不能做，但是，现在，我可能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你在说什么？”
“我，其实……”筑基师兄突然止了声，好半天没再开口。
烟洛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分明看清了，筑基师兄的手都在轻颤，这是极度的害怕。
心，一瞬间的静了。
她知道，很可能是找到了什么方法出去，而且这个方法，大概只能让一个人出去。
急促的呼吸声回荡在洞中，是他的，也是她的。
烟洛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她清楚地知道，生与死在眼前这人的一念之间。
筑基师兄睁着木然的眼，却觉得自己已看不清前路。
即使已经下定决心，但要真正将自己的生路剥脱，何其艰难？
“你，真的，知道了，加固封印之法？”筑基师兄再次问道。
烟洛心如擂鼓，掌心全是汗，她其实什么都不知道，靠着一件上品仙器护身，误打误撞进了洞避难，还没喘口气就看见筑基师兄进来了。
烟洛觉得自己双唇也在发颤，狠狠咽下口中唾沫定神，她不知道怎么样开口，但是，她想要活下去，必须要哄骗眼前这个人去死！
好在，此刻的筑基师兄似乎并不需要她的答案了。
“我其实……”他继续自言自语的道，几个字在口中咀嚼了数遍，艰难吐出，“不想死啊！”
话才落音，他已经一手将烟洛推入阵中。
“啊——”烟洛重重摔在地上，还未反应过来。
筑基师兄眼神一利，一手开启洞中三大阵法，一手运功击穿山洞，放妖邪鬼魅进入。
烟洛从地上爬起来，抬眸看见早在外面等候多时的妖邪冲入洞中，与此同时，洞中升起三道光圈，其中两道将自己牢牢护住，一道将冲入洞中的妖邪笼罩，不知道是什么，妖邪鬼魅的身躯竟逐渐透明。
源源不断冲进来的妖邪，洞中光影交织，那些妖邪逃不出去，疯狂的攻击着洞中的一切。
黑影在试图将筑基师兄撕碎，从胸膛开始，一击正中心口。
烟洛跌在地上，眼泪不自觉的流了满面。
残破的躯体，微弱的意志，筑基师兄想笑，却又有点笑不出来，究竟付出生命，能得到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
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我叫，秦商言。”筑基师兄的身影倒了下去，“帮我，和母亲说一声对不住。”
黑影卷着的残肢冲上洞顶，又被阵法渐渐吸收。
烟洛全身颤抖着，语无伦次的说：“对不起，对不起，是你，是你先要杀我，对不起，我……如果不是你……我们也不会在这里……对不起……”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场景转换。
烟洛跌坐在地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抬眸，看见不远处的一处水榭，隔着满塘残荷，围着层层青纱，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里面有人在执子弈棋。
是曾经与柳琰一同陷入过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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