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天阶长
昼夜更替，星晨变换，众人已经飞行了一天一夜。
烟洛看过了日出、日落、晚霞、星辰、明月，当朝霞再一次映入她的眼眸时，连带着还有一座座高耸入天的仙山。
远远望去，云雾弥漫，人迹罕绝，山水与翠色迷蒙混成一片，似是瑶台仙山，烟洛曾遍读诗书，无比向往那明月箫声的二十四桥，那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的江南水乡，那千白雪归青冢，万里黄河绕黑山的漠北，而这些名胜风光，在此境此景面前，都显得稍有逊色。
烟洛还未反应，众人便已经落地，稳稳停在神宗的大门前。
林少轩抬头望向那高耸入云的大门，紧抿着薄唇，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肃杀。
凛诺望见他目中藏着一团天火，似乎能燃烧天地，她在心里冷笑，每一次招收修士都会招收这么一个同他一样的人，有一身的傲骨与壮志，可是没有相应的机缘与实力，最后不是坠入魔道，便是身死道陨，极少有能得证大道者。
林少轩的目光从威严的神宗大门移到烟洛的笑颜上，他向烟洛伸手招呼，眼眸中光华尽敛，只微微带了几分暖意，他淡声道：“烟洛，你过来。”
凛诺微有些怔仲，低眉微微沉思自己的一些事，在抬眸时，见烟洛站在林少轩身后三步，隔着一伸手的距离，不远不近，不疏不离。
“什么吗。”凛诺暗暗嘟囔，她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可名状的感觉。
“咳咳！”凛诺清了清嗓子，从储物袋总招出入山令牌，掷入半空，令牌浮于空中，无数护山阵纹浮现，严丝合缝的与令牌上的纹路合一，而后回到凛诺的掌心。
原本只有山光风景的大门处，忽现朱栏白石，有玉阶入云，上有牌匾横建，写着“通天路”三个大字。
“此乃通天路，能上顶峰者，方可正式入我神宗。”凛诺笑道，稍有些漫不经心与唯恐天下不乱的窃笑。
众人交耳讨论，柳琰看着一望无际的玉阶，知道其中定有玄机，绝不会是让你再御剑而上，他转头看向林少轩，见他也是一脸沉重，便知道是想到一块去了，难兄难弟，他拍了拍林少轩的肩头，一脸与君共勉的模样。
林少轩眉头紧蹙的看向玉阶，问道：“烟洛也要同我们一起吗？”
凛诺本是想直接带烟洛上去等他们，但听见这一问，心头转念，想到自己没事带个凡人进仙门，老祖那里不好交代，便又嗤笑一声，正色道：“神宗少有凡人居住，能居于内都是奇人，况且，古人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没有心情庇护一个不知凶险的凡人，神宗众人也不会允许一个只是得了我之恩惠的女子长居于此，之前有一凡人上山问道，也是独自登上了顶峰，你得拿出你的决心，也让我能说服众人。”
林少轩心中讶异，对于凛诺的印象一直都是嚣张无礼、目无凡尘，没想到她还有这样所述通情达理的样子。
他侧目看向烟洛，见她微微敛容，知道她心下十分紧张，低声道：“有我。”
烟洛怔怔抬眸看向他，微微点头，抬眸望向玉阶，道：“世间有人独身独往也登上了顶峰，而我还有你帮，难道，我还没有铅刀一割之用吗？”
柳琰听罢，心里微微泛起些许敬佩之意，笑道：“铅刀尚一割，苏姑娘，希望你我都能聚于顶峰。”
林少轩眉头微蹙，却也并未再多言一二。
凛诺懒得看他们瞎担心，直接带着师弟师妹御剑先回宗门内休息，留下一群新入的散修面面相窥，不知所谓。
“走啦走啦，不就是爬个山吗！”有人喊道。
三三两两的人踏上了玉阶，在他们走了几阶之后，竟突然在众人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台阶果然另有玄机。”柳琰望着那看不到尽头的玉阶，“林道友，苏姑娘，你们小心，我先行一步了。”
他稳步踏上玉阶，未曾回头，亦未曾停步，慢慢消失在烟洛的眼前。
烟洛看着柳琰消失在眼前，下意识的拽住了身前人的一截衣袖。林少轩愕然回头，见她双唇张张合合，却终是没有说出什么来，他心里稍有些烦躁，硬声道：“说了别怕了！”
烟洛低下眼眸，她的心中其实没有怯意，一无所有之人，从来无惧无畏，她的心中只有无尽的担忧，对眼前人未来的担忧。
她颤抖着双手，好半天才慢慢放开了他的衣袖，转眸望着玉阶，缓步踏上了去，道：“走吧。”
很奇怪，林少轩忽然想起了在仙城时，梨花树下的那个幻象，那个穿着一身香云纱裙的“烟洛”，她看起来那么遥远，隔着说不出的距离，而现在的烟洛，竟与幻象中的那个冒牌货无比的相似。
他一恍神间，烟洛的背影已经渐渐在他的眼前消失。
忽然间，心底冒出了一份说不出的慌张，一步天涯，一步海角，他连忙追了上去，却再也拽不到她的一丝衣角。
道长而歧，所有的人终究都要分离，因为人生而独来，命运这东西，无可替代。
眼前的景致忽然变换，像是时空在扭曲，眨眼之间，林少轩就发现自己已在一处稻田间，四周皆不见烟洛的身影，他突然就明白了，这玉阶大概是试心之处，而眼前所见，估计就是自己的试心之所。
“可是，这是哪里啊？”林少轩漫步在田间，见此境一片祥和，男耕女织，自有一番乐趣。
一群幼童追赶在一起，向田间跑来。
孩童的欢声笑语，稚嫩的声音飞扬在金黄的稻田间。
“烟儿，你快点啊！”
“哥！把头绳还给我！”
“老大，给我！给我！小烟儿，你别妄想了！”
“哈哈哈哈……”
林少轩转头，远远瞧见那迎光而来，举着一根艳红头绳的男童，竟无比的眼熟。
待幼童们越跑越近，他才惊愕发现，那人竟然是幼年时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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