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五点多的时候，吴静怡就已经起来了，她点了盏台灯，在那里轻手轻脚地收拾，换衣服、化妆，然后提着行李箱出了宿舍。
陈淼是在她走后才睡着的，结果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张玲玲的闹钟给闹醒了。
她头重脚轻地爬下床上厕所，在窗户边驻足了会儿，看到这样的好天气——天空阴沉沉的，地上还有些昨天夜里下雨留下来的积水。看来，今天的体育课是没法上了。
陈淼拉上窗帘，缩了缩身子，重新爬上.床，钻进了被窝。她心满意足地盖下眼皮，睡起了回笼觉。
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香甜，等陈淼醒来后，已经九点五十了。她准备先下床刷牙洗脸，然后再去吃个午饭。
陈淼穿好衣服，边刷牙边随手拉开窗帘。阳光毫不吝啬地洒了她满头满脸，再望向地面，除了路两边有一点儿坑坑洼洼的水，其他地方比她这张大干皮的脸还要干。
陈淼暗叫不好，匆匆漱了个口，换上运动裤，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陈淼抵达操场时，体育老师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点名册，边拿笔打勾边喊：“李子丰。”
“到。”
“周奚。”
“到。”
……
陈淼趁老师没注意，气喘吁吁地偷溜进队伍里，她还没站稳，就听到老师喊道：“陈淼。”
“到。”
陈淼的回复声音不大也不小，她叉着腰，控制不住地想大口喘气。
队伍右边一个叫林茴的女生侧过头，小声问她：“你是不是睡过头了？”
陈淼点点头。
“我也以为不用上体育课了，今天早上第一节课还有点毛毛雨呢，谁知道现在突然就出太阳了。”林茴怨念道：“大清早的起来上物理课，真是要人命啊。”
陈淼接过话茬：“我们今天下午也有物理课。”
“你们是不是董真珠教？”
“不是，是郑敏。”
……
“好了，别聊天了。”武术老师合上点名簿，说：“今天还是和上节课一样，先把之前的动作复习一遍，然后再学一套新拳法。在上课之前，你们先热个身，也不多，就跑个三圈吧。”
“啊！”抱怨声此起彼伏：“两圈吧，老师。”
“你看看你们，天天呆在宿舍里不是打游戏就是躺着玩手机，好不容易有次运动的机会，你们还不好好珍惜。”武术老师笑道：“如果嫌不够的话，我可以多给你们加几圈。”
这下没人说话了，个个不情不愿地跑向了操场。
操场上有很多班都在跑步，陈淼浑水摸鱼，与跑步大军融为一体，跑两步走十步，最后干脆不紧不慢地散起步来。
“乌拉拉同学，好巧啊。”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陈淼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者何人。
“你上什么课啊？”戚成木放慢跑步，和她的走路速度保持同一频率。
“武术。”
“哇，好酷啊。”戚成木笑嘻嘻道：“那我以后说话是不是得小心点，以免被你一拳打倒在地。”
“我又学不好，花拳绣腿而已。”
陈淼反问：“你选得什么？”
“网球。”
“网球场不是在逸夫楼后面，你跑到这来做什么？”
“我们老师让我们来这里跑两圈，热热身。”
陈淼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个纸盒，塞进戚成木手里：“还给你。”
“什么？”戚成木疑惑地打开纸盒，待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后，他纳闷道：“你不是挺喜欢的？”
“现在不喜欢了。”
“那我去店里换一个，你喜欢什么款式的？”
“不用换，拿去退了。”
“为什么？”
“你这个手链，可以买好几百盆的吊兰了。”
“哪有你这么算的？送礼物还非得等价交换啊。”戚成木勉强笑道。
“我没说礼物要等价交换，但是你这礼物让我很有负担。”陈淼叹了口气。
“不就个手链，怎么就很有负担了？”戚成木不再笑，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悦：“你非得这么斤斤计较吗？”
陈淼扬起脸，冷冰冰道：“抱歉，我就是比较喜欢斤斤计较。”
说完这句话，两人都沉默了。
陈淼把嘴抿成一条直线，倔强地往前走了。
戚成木没有追上她，只是望着她，紧紧握着手里的纸盒。
陈淼走得很急，胸口里压着一口气，怎么也排解不了。因为一条手链，唤醒了她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就连她那拼命掩盖的敏感又别扭的心理，也一同跑出来作祟。
尽管她一再自我强调，精神上的丰裕远比物质上的饱满要来的重要得多，但她不得不承认，那颗名为贫穷的自卑种子，早已在她的身上生根发芽。她没有能力斩草除根，无论她怎样挣扎，她还是摆脱不了现状，她四面楚歌，找不到出口，所以只能假装坦然以此来欺骗自己。
她一直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她和戚成木之间，隔着一片大海。戚成木就像她当年站在葡萄藤上憧憬的大海尽头，虽然看着很近，但实际上那是她拼命游，也游不到的彼岸。
陈淼走了两圈后，回归了队伍。
林茴注视着渐行渐远的戚成木，忍不住问道：“刚刚和你说话的那个男生是谁？”
“我同学。”
“你们班的男生都长得那么帅吗？”林茴撇了撇嘴，嫌弃道：“为什么我们班的男生都长得这么一言难尽。”
陈淼淡淡道：“还好吧，我觉得大家都长得差不多。”
“你是不是脸盲啊，哪里长得差不多，差很多好不好。”
“有吗？”陈淼喃喃自语，可能是审美差异，她其实并不觉得戚成木有多好看。
林茴八卦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吧。”陈淼心不在焉：“我不是很清楚。”
因为体育课上那场没有硝烟的争论，戚成木仿佛失去了耐性，不再死皮赖脸地缠着陈淼。下午上课，两人在走廊里迎面碰上，戚成木像是没看见她，食指转着篮球，视线瞟向别处，漫不经心地从她旁边走过。
陈淼有点失落，但也不是太失落，这样最好，在她正视自己和戚成木之间的差距后，她就预感到了这份隔阂的到来。
——
上完两节物理课，陈淼回宿舍简单收拾了一番，把夹在小说里的演唱会门票取了出来，小心谨慎地放进了布袋包的内层。她躺在床上，把剩下的半本小说看完，又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在傍晚时分出了门。
陈淼出了地铁站，脑子里疯狂地想象等会儿演唱会的热闹，一想她就兴奋，一兴奋，她就饿了。
陈淼停在路边的小摊上吃了份关东煮，然后慢悠悠地朝市中心的体育馆走去。路过一家装潢精致的女装店时，她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展示的那条蓝色长裙，很美，只是玻璃上映照那个的灰败影子破坏了这份美丽。
手机在口袋里突然震动起来，陈淼拿出来一看，竟是戚成木的来电。
她犹豫了一会儿，按下接听键：“喂？”
“陈淼！快来医院！”马陆在电话那头火急火燎地大喊道。
巨大的不安瞬间笼罩心头，陈淼握紧手机，不由哆嗦了一下：“怎、怎么了？”
“戚成木晕倒了，现在正在手术室里，你快点过来。”
陈淼的眼泪猝不及防地就掉了下来，她立马跌跌撞撞地往回跑，边跑边哽咽道：“怎么会突然晕倒，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也不知道，打球的时候，他跑了没两步就倒了。”马陆催促道：“反正你快点过来就是了。”
陈淼挂断电话，一路冲到地铁站，她满脸都是泪，也顾不上擦，慌乱地买卡进展。
她坐在地铁的长椅里，用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站台提示牌，焦急地用拳头捶着膝盖。
陈淼这副惨状成功引起了身旁一些人的侧目。有个老奶奶看不下去了，拍了拍陈淼的手背，轻声问道：“小姑娘，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陈淼摇了摇头，抓着扶杆，低垂着头，抑制不住地抽噎起来，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她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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