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刘健安上高二时，迷上了去网吧，他早上出门上学，直到夜里十一二点才回家。刘志勇不管他，陈美霞也管不了他。陈淼倒是对他这种玩物丧志的态度感到很满意，因为可以很长一段时间不用见到他那张令人讨厌的脸，以及不用听到他那阴阳怪气的说话语调。
有一次早上，陈淼在房间里背古诗，等刘志勇出门了，她才到厨房去吃饭。陈淼往坨了的面条里加了点开水，搅和搅和就开吃了。期间，刘健安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光着膀子也晃到了厨房。
“吃什么？”他问。
陈淼头也不抬：“面条。”
“什么面条？”
“锅里，自己看。”
刘健安打开锅盖，皱起了眉头：“这是人吃的？”
陈淼缄口不言，继续急匆匆地吸溜着碗里的面条，一心想尽快离开这里。
刘健安走到她身边，夺下她手里的碗：“这样你也吃得下去？”
“吃得下去。”
“你吃得下去，我可吃不下去，你给我重新做一碗，要两个荷包蛋。”
“我没空，我要看书。”
刘健安嗤笑道：“书呆子妹妹，我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看书，你这么努力，是想考清华还是想考北大啊？”
“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刘健安按住她的肩膀，凑在她耳边冷冷地说了句：“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不听话的可不太好啊。”
陈淼斜眼看他：“我也不想吃你家的，住你家的，有本事，你让你爸跟我妈离婚，别两面三刀，拿我出气。”
刘健安直起身，上下打量她，突然笑了起来：“我以前是小瞧你了，你比起你那白痴妈妈要厉害的多。”
陈淼推开他的手：“刘健安，你说话好听点，我妈待你可不差。”
“是不差，我这是相当于白得了一个保姆和一个人精妹妹，多有意思啊。”刘健安拍了拍她的脸蛋，微笑道：“人啊，太聪明了可不好，看看你妈妈，过得多快活。”
陈淼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拧开液化气，开火，煮面，并且按照刘健安的要求，给他煎了两个荷包蛋。最后面的卖相是挺不错的，至于味道，她不敢保证，说不定她手抖加多了盐或者不小心放了勺辣椒酱，谁知道呢。
陈淼进房门前，瞧见刘健安走进了刘志勇的卧室里，她没多想，关上了房门。
那天晚上，陈淼正在房间里写作业，刘志勇突然踢开她的房门，一句话也没说，劈头盖脸地就开始打她。
刘志勇五官逐渐变形：“你他妈胆子肥了，竟敢偷老子的钱。”
陈淼抱着头：“我没有！”
“你还嘴硬！”刘志勇气不过，扯下皮带，直接往陈淼露出的胳膊和腿上抽去。
“我没有偷！不是我！”陈淼边躲边喊道。
“不是你还有谁，小小年纪不学好，自打你进我家门，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刘志勇用他那满是泥垢的手指甲狠狠地掐进陈淼的脖子里。
陈淼拼命抓着他的手，露出尖利的牙齿，毫不犹豫地朝他的手背咬了下去，任凭刘志勇怎么打，她都不松嘴。
刘志勇怒不可遏，用劲捶了几下她的后背，陈淼疼得直接扑到了地上。
刘志勇的脖子因为生气，青筋都要爆出来了：“你个白眼狼，连老子都敢咬。”说罢，他抄起桌上的衣架，什么也不顾了，一手拽起陈淼上，一手用衣架抽她的嘴。
这场暴风雨在陈美霞到家以后才稍微停了一阵。
陈美霞惊恐地冲进屋子，拦住刘志勇的手臂：“你在干什么！”
“干什么！看看你女儿干的好事，她竟然敢偷钱。”刘志勇一把推开陈美霞，继续挥舞着手里的武器：“这么小就敢偷钱，以后还了得，我这是在帮你教育她。”
对于品德败坏的女儿，这位父亲正在行使他的权利——这迟到已久的教育，是以一场暴打而展开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淼淼才不可能偷钱。”陈美霞把女儿护在了身后，吼道：“不是你的孩子，你不心疼，你都把她打成什么样了。你有本事再打，干脆连我一块打死算了。”
“走开。”刘志勇拉开了她。
就在这个时候，刘健安进来了，他拦下了父亲：“够了，你是想把她打死吗？”
刘健安已经长成了一个高大的小伙子，可以轻而易举的就制止住了刘志勇的行动：“教训下就好了，你要再打下去，你就得去蹲大牢了。”
刘健安阴沉着脸，甩下衣架走了。
陈美霞小心翼翼地抱着鼻青脸肿的陈淼，崩溃地哭道：“对不起，淼淼，痛不痛？”
陈淼不吭声，望着门口一脸看好戏的刘健安，扯了扯嘴角。
“阿姨，你赶紧去前面的诊所给淼淼买些药吧，女孩子留疤不好看的。”刘健安说：“这里有我在，我会保护淼淼的。”
陈美霞抹了抹眼泪：“那你帮我照顾点淼淼，我马上就回来。”
“嗯，路上小心点。”
陈美霞拿起钱包，急冲冲地出了门。
刘健安蹲在陈淼面前，用手指摁了下她脸上的伤，轻笑道：“你看看你妈妈，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她都不敢带你去诊所看病，还不是怕风言风语。家丑不可外扬，你这个家丑，她不想告诉别人。”
陈淼表情阴郁，她凉凉地说：“我的伤，还不是拜你所赐。”
刘健安耸了耸肩膀：“没办法，谁让你倒霉呢。”
实际上陈美霞的第二段婚姻过得并不算幸福，只要一提到钱的事，她和刘志勇总能吵翻天，然后最终以刘志勇的一个耳光而落幕。陈美霞也不是个好欺负的人，流着眼泪冲上去就和刘志勇打成一团。
每当这个时候，刘健安的脸上总是带着嘲弄的笑意。
陈淼快中考的那段期间里，陈美霞和刘志勇的争吵到达了一个高峰。
“读书，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在饭桌上，刘志勇用力地把啤酒瓶敲在桌上，瞪了陈淼一眼。
“不读书，你让她去干嘛？”陈美霞嗓门很大。
“十四岁了可以去学门手艺，或者留下来帮我卖鱼。”刘志勇嘲弄道：“再过一两年，她也可以嫁人了，镇上好多年轻小伙子娶不到老婆，你让你女儿好好挑挑。”
“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她才多大啊，你就想让她去嫁人。”陈美霞气得饭都吃不下。
“我随便说说，你生那么大气干嘛？”刘志勇捡了两颗花生米丢到嘴里，无所谓道：“你没读过书，不照样过得好好的。”
“我那是家里没钱读，而且我也读不好。淼淼她老师说了，她是个好苗子，以后肯定能考上好大学。”
刘健安扬起眉毛：“考大学？你还想让她去读大学？你知不知道上大学要多少钱，你他妈的，以为我的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天到晚就钱钱钱，烦死了。”
“这么多年了，你有给过我几次钱？”陈美霞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天天给你做饭洗衣服，我也没说什么……离了算了，还过什么……”
陈淼默默收下碗筷，往天台走去。
午后的太阳很大，陈淼宁愿被晒成黑黝黝的人干，也不愿呆在家里听他们无休止地大吵大闹。她知道陈美霞的叫嚣没有一点儿用，因为过不了多久陈美霞就会被刘志勇那一套歪理给说服，然后眼含热泪地跑来跟她说对不起。
就像上次，陈淼挨了刘志勇那顿胖揍后，陈美霞边给她上药，边说要离婚。可第二天，陈美霞就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对刘志勇关怀备至，然后对陈淼说：“淼淼你别往心里去，刘叔叔他昨天只是酒喝多了有点冲动，他事后跟我说了，他很后悔，你就别生气了。”
接下来的人生，陈淼不用细想，那画面就主动出现在了眼前，她辍学打工，等到十八九岁时，刘志勇迫不及待地给她安排了门亲事，于是她不得不嫁做人妇，开始了焦头烂额的一生。
陈淼躲在葡萄架下，眺望着大海，此刻她有一种冲动，她想跳进海里，游出这个令人窒息的鬼地方，如果游不动了，她也不挣扎，沉入海里淹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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