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随便坐。”陈淼指着那一排桌椅：“都是干净的，我昨天刚擦过。”
“你经常来这？”叶启云拖出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嗯。”陈淼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保密。”
“OK。”
陈淼见他空空荡荡一身轻，不禁问道：“你的书包呢？”
“光顾着跑，忘拿了，反正明天还要上课，这样都不用来回背了。”
陈淼坐回位置上：“就好比我吃完饭不用洗碗，因为下顿还得吃。”
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听歌吗？”
“可以。”
陈淼打开老旧的复读机，往里面放了一张磁带：“你真是有福了，我下午刚向同学借的磁带，都还没来得及听。”
前奏一响起，陈淼手撑着脸颊，摇了摇头，感叹道：“他简直就是个音乐天才。”
“你喜欢天才？”
“谁不喜欢优秀的人。”陈淼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准确来说，是又帅又优秀的人。”
叶启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陈淼扭头问叶启云：“你平常听什么歌？”
“我不听歌。”
“那你干什么？”
“睡觉，看漫画，看小说，偶尔会画画。”
“画得好吗？”
“一般般。”
“那你会打兵乓球吗？”
“会一点。”
“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玩。”
“好啊。”
“我也喜欢看小说，你都看什么？”
“什么都看，武侠，恐怖，探险，历史......”叶启一一列举着，除了一种他没敢说出来。
“我也是，你有没有看过那个最近在天涯上很火的一篇文，好像叫作......”
两人畅聊了一阵，陈淼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作业还没写完，略带歉意地终止了这次天南地北的小说大会：“我不能再聊了，我的物理作业空了好几页没写，明天就要交了，我得赶紧补补。”
“没事，你写吧，不用管我。”
“你要不要看书，我把《西游记》借给你。”
“那个我看过了，有别的吗？”
“我书包里只有初三的物理书和历史书，你要看吗？”
“嗯，给我物理吧。”
陈淼焦灼于练习册，一边在草稿纸上列公式一边怨念物理老师为什么要把参考答案给撕了，害她算得好苦啊。
在解决完两页物理题后，陈淼的大脑已经被知识占据了，知识的力量是沉重的，压得她这小脑瓜子头昏脑涨，眼冒金花。陈淼抱着脑袋，阵亡在了知识的前线。
“你怎么了？”叶启云看着趴在桌上奄奄一息的陈淼，发出了关怀的询问。
陈淼举起一支笔，恹恹道：“谁要是能给帮我做完剩下三页，我就，我就……”
叶启云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笔：“我帮你写。”
陈淼瞪着那双不大的眼睛看他：“别逗我了，你学都没学过，哪会写，把笔还给我。”
“你把你作业拿过来我看看。”
陈淼半信半疑地递给了他。
叶启云真就动笔写了。
陈淼站了起来，凑到他身边，看他迅速地列出了一些公式，然后画出力的示意图，轻而易举地就把一道题给解决了。陈淼呐呐道：“你怎么会这些？”
叶启云指了指桌角的物理书：“我刚刚看了一遍。”
“你看了一遍就会了？”
“嗯。”
陈淼觉得十分神奇，把作业册翻到了后几页：“你写下这道题。”
叶启云拿笔的姿势很奇怪，好像在画画，很快也写出了那道题。
“你记忆力很好吗？”陈淼问。
“还行。”
“那你看一下这本书的第一章，能用多久记下来？”陈淼像是找到什么有趣的事，乐此不疲地测验着叶启云。
叶启云接过历史书，翻了翻，两分钟后，他在陈淼面前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背了一遍。
听完叶启云的背诵后，陈淼表情完全可以用目瞪口呆来形容，她咽了下口水：“你是天才吗？”
叶启云低下了头，说：“不是。”
从上小学的第一天起，叶启云就展现出了他超越同龄年人的智商，并连跳了两级。不过他的聪明也只能表现在课业上，毕竟培养一个天才太费钱费时了。叶启云不喜欢学习课本，除了偶尔应付考试，大多时候他都不怎么读书，所以渐渐的，他就没那么突出了。
叶启云模仿陈淼的字迹，很快就把剩下的那些题给写完了。
陈淼阅读着解题步骤，由衷发出感叹：“我的天啊，你真的是太厉害了。”
叶启云莫名其妙感到快乐，他挠了挠后脑勺：“还好。”
“你这么聪明，完全可以上市一中啊。”
“一中？”
“对啊，上了一中，你就有更多的机会考上好大学。”
叶启云没想那么远，上大学对他而言只是个模糊的概念，毕竟他想当个庸人，庸人可以无所事事，没有理想。不过他看着陈淼，突然就想问：“你为什么想上大学？”
这所中学里能考上大学的人不到百分之五，且大多是些普通的专科院校。与此同时，考上大学意味着还要准备一笔数目不小的学费和生活费，这样一来，读大学的人更是寥寥无几了。学校里的一部分人初中毕业后就转到了隔壁职高或是选择帮父母的忙，减轻家里的负担。另一部分人上了高中之后，得过且过，读书对他们来说挺重要的，但也不是那么重要，他们只不过比那部分初中同学晚几年出去打工而已。
陈淼透过窗外，望向黑隆隆的远方：“我想离开这里。”
“去哪？”
“北方吧。”陈淼轻轻笑了一下：“听说北方会下雪，我想去看看。”
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叶启云以躲避流氓小队为借口，每天放学都会来这。他没事的时候，把陈淼的课本都看了一遍，好方便教她。陈淼其实挺聪明的，也很努力，叶启云没有见过像她那么认真的人。
陈淼一直很坚定，她要上市一中，要出小镇，要上好大学，她把她的野心坦坦荡荡地说了出来，叶启云很羡慕她的野心，那是他所没有的。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动摇了陈淼的野心。
那是中考前的一个礼拜，好像是礼拜三，叶启云刚做完值日，就被杨芸用一道数学题给缠住了。叶启云是不大愿意教的，但是也不好拒绝，就在纸上写下了解题步骤，但是杨芸看不懂，于是他又讲了两遍。然后也不管杨芸有没有听懂，叶启云背上书包急冲冲地跑出了教室。
天空阴沉沉的，让人的心情跟着不自觉地压抑。
陈淼没有向往常一样在写试卷，而是站在窗子前，紧紧握着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往外看。她的背影很单薄，瘦巴巴的，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
叶启云觉得有点不对劲，轻手轻脚地朝她走近。
陈淼的表情平和沉静，眼底却盛着浓浓的无力和痛苦。
叶启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种表情，他有点害怕，不是害怕陈淼，是害怕她难过。他小心翼翼地张口：“你怎么了？”
陈淼咬着嘴唇，没忍住，一大滴泪水滚出了眼眶。
叶启云慌了，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感觉那滴泪水没落到地上，而是落进了自己的心里，冰冰凉凉的。
“我不用准备中考了。”陈淼揩掉眼泪，笑了起来，但是笑得很难看：“我拿到保送书了。”
叶启云正想恭喜她，下一秒就瞥到了桌上的保送书——八中的保送书。他愣愣地看着陈淼，突然间什么都明白了。在这个略带灰暗的傍晚，这张薄纸宛如一把利剑，悄无声息地割断了陈淼的某种希翼。
陈淼扯了扯嘴角：“签了这个，我高中的学费就可以全免了，多好啊。”
叶启云找不到词汇来安慰她，其实不用他安慰，陈淼很快恢复了状态，她笑眯眯地看着他：“你今天要读书吗？”
叶启云摇摇头。
“我也不用了，我们一起去玩吧。”
“好。”
陈淼低垂着脑袋，把书统一装进了书包里，最后，她将那张保送书小心地折叠了起来，夹进了物理书里。
一道红色的闪电忽然划破了黑压压的天空，为接下来的一场倾盆大雨拉开了序幕。
雨滴噼里啪啦地拍打在窗户上，陈淼无奈地耸了耸肩：“看来，玩也玩不成了。”
叶启云从书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大伞：“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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