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叶启云没有再请假，也没再戴帽子，还笨拙地把刘海给剪短了，这样一来，他脸上的伤就完完全全地暴露了出来。
或许是昨晚自杀未遂的幡然醒悟，或许是陈淼的一番话，叶启云在早上睁开眼，望着满屋子的阳光时，忽然就有了直面暴力的勇气。
叶启云大大方方带着罪证进了学校，成功引起了同学以及老师的注意。
早读课刚上完，如叶启云所料想的那样，他被班主任刘平叫到了办公室。
刘平是个二十出头小伙子，刚毕业不久，对教书育人这件事充满了无限憧憬，每天看着这一张张稚嫩的脸庞，他总觉得能够用自己的干劲和真诚打动这群孩子，不奢望他们能成龙成凤，但至少别长歪了。
刘平背着手，严肃地看着叶启云：“你的脸怎么回事？”
叶启云装作鸵鸟状，小声道：“我，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摔的？你告诉我，怎么摔，能摔成你这样，青一块肿一块的，还有你那额头，明显是划伤。”刘平边说边观察叶启云的表情，见他一脸惊恐，心里大概有了底，语气不禁软了下来：“启云，我知道你不是会主动惹事生非的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跟老师说说。”
叶启云眼睛躲闪，犹犹豫豫，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是初三三班的李赫，张恒，还对面职高的三个人。”叶启云又报了几个名字。流氓小队在打他的时候，他扫了眼他们的校徽，记下了名字。
“他们为什么打你？”
“不知道。”
叶启云瑟瑟发抖：“老师，他们这个月已经是第七次找上我了。他们每天都在学校附近堵我……”
“好啊。”刘平咬牙切齿地听完叶启云被欺凌的细节，把手指头按得咯吱响：“这些死小子，书读到哪里去了，简直是，气死我了。”
“老师，我该怎么办？”
刘平拍了拍叶启云的肩膀：“你别怕，这件事我会跟学校反应的，也会找初三三班的老师好好聊聊，今天下午我没课，我去职高找他们老师说明这个情况。”
事情越闹越大才好，叶启云点点头，转身走了。
叶启云不确定这招能不能保全自己，如果能，那最好，如果不能，那他的后果可就不是简简单单的挨顿打了，心狠手毒的流氓小队非得往死里整他。所以，他得另寻他路，以防万一。
这条他路就是以暴制暴，其实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叶启云没打人，也没教唆别人打人。他只是想找个比暴力更暴力的人物，充当自己名义上的保护神。于是，他把主意打到了同桌林在天，也就是有着的千万富翁梦的那个小子身上。虽然林在天平平无奇，但他有个不太平凡的哥哥。
他哥哥林飞龙是他们这片区的大霸王，至于他是干什么的，叶启云也不知道，林飞龙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过只要一听到他的名字，这片区的小鬼身子都要抖三抖。
林飞龙在他们的印象当中，是个身材高大的光头，他背后纹着纹身，手臂和身子有着大块大块鼓起来的肌肉，目露凶光，一个眼神，就能把人吓死。
然而多年后，叶启云再次见到林飞龙时，发现他不过是个比一般人个头要高些，壮些的普通人罢了。林飞龙只是不喜欢笑，看起来不太好惹而已，事实上他从未欺负过任何人。
可那个时候，孩子们为什么会把他认为恶煞？也许是人们不断放大的某种未知的恐惧，以此来威慑别人。
叶启云和林在天做了个交易，那就是：叶启云期中考帮林在天作弊，保证让他每科考到八十分以上，那样家长会的时候，林在天不但能免掉一顿打，他老爸还会给他买双球鞋。而林在天要做的就是在四周宣传叶启云背后有林飞龙罩着，必要的时候把哥哥借给叶启云用用。
在这个微凉的上午，叶启云头脑清醒地把一切都给安排了妥当。
他所处的教室是拐角处，可以轻易观测到斜对面上一层楼的情况——那里是初三。
镇上就叶启云他们这一所中学，唯一的生源也是镇上的小孩，所以满打满算，一个年级顶多凑够两、三个班。
学校里有四栋教学楼，一栋初中，一栋高中，一栋前两年刚建的实验楼，不过一般不让人做实验。还有一栋是废楼，听说打算明年推掉，建个食堂之类的。
然后，叶启云在仰头喝水的时候，看到了陈淼。
其实他每天都会往那里看，但却从来没有注意到陈淼，不过今天，他几乎是一眼，就从人群里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陈淼正靠在窗户边，手里拿着本英语书，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是在背课文还是练口语。
过了会儿，陈淼拿着书的手垂了下去，她把另一只胳膊伸出被铁栏杆围起来的窗户，就那么吊着，什么也不干。
叶启云跟着照做，先是感到有点凉，渐渐的，他觉得似乎什么东西在往他手臂上爬，因为看不清，所以很不安，总想抓着点什么，他坚持了没多久，就赶紧把手臂收了回来。
陈淼挂着手，还总是时不时往上看，叶启云也往上看，天上没有鸟，没有飞机，没有宇宙飞船，只有一颗明晃晃的大太阳。他不知道陈淼在看什么，或者说不知道太阳有什么好看的。
陈淼的行为如同一个多愁善感的青春期少女，望天忧伤，读诗流泪，见物感叹。
但她看起来并不忧伤，而是面无表情，看不出真正的喜怒哀乐。
后来有个女生走了过来，拍了下陈淼的肩膀，陈淼立马换上了一副兴高采烈的神情，欢快地同那个女生讲起话。至于讲了什么，距离太远，叶启云听不到，可他通过那个女生眼角的笑纹和咧开的嘴，知道陈淼逗得她很开心。
下午最后一堂体育课，叶启云在浑水摸鱼地绕操场跑了一圈后，躲在了一棵杨梅树下睡大觉。
“你真的在这。”
叶启云听到声音，睁开了眼。
他面前站着的是他们班的一个女生，名字叫杨芸，就是上回书说到的班花，也是叶启云被揍的源头。
“有什么事吗？”叶启云站了起来。
“你没事吧？”杨芸小心翼翼地指了指他的脸：“看起来很严重。”
“嗯。”
“怎么回事，遇到坏人了？”
“嗯。”
“是谁啊？”
平日里叶启云和这位班花小姐并没有多大的联系，说过的话也寥寥无几，所以对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他感到莫名其妙：“你问那么多干嘛，你要帮我打他们吗？”
杨芸摆摆手，讪笑道：“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我只是想问问。”
“哦。”
“你好厉害啊！奥数比赛竟然得了市里第一。”杨芸的眼睛像小鹿一样闪烁着，不经意流露出爱慕的色彩。
杨芸真的很漂亮，是漂亮，不是美丽，纯纯的，软软的，很招人喜欢。
不过，叶启云似乎缺少发现美的眼睛，在他眼里，人人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杨芸也不例外。
叶启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杨芸看了眼远处正在集合的队伍，有些焦急道：“你不去上课吗？”
“你先回去，我肚子不舒服。”叶启云挥了挥手，继续躺回了树下。
叶启云不算是个好学生，但也不坏。他学习不错，又安安静静，所以逃课这种事，他胡乱扯两个借口，老师也会相信。
叶启云睡了不到两分钟，就被一只大黑蚂蚁给咬了，他颇为郁闷地蹲坐在那儿挠伤口。
陈淼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她背着书包从他面前穿过，一路往前走。
叶启云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
陈淼进了废旧楼，上了三楼，进了最里面的一间教室。
叶启云站在门外徘徊，透过窗子往里面看。
这间教室和废旧栋楼里的其他教室不同，是干净明亮的。
教室里只有一排桌椅，陈淼坐在最右边，手里捧着本《西游记》，偶尔还变换各种声调，扮演师徒四人对起了话。
过了漫长的几分钟，陈淼演说完了一回西游记后，从包里拿了一套卷纸，开始动笔写起了作业。
她懒洋洋地趴在那，俨然没有了刚才的活气。
叶启云纠结了一番，抬手敲开了那扇门。
陈淼站在门后，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怎么会是你？我还以为是什么老师来这检查，吓死我了。”
叶启云脸不红，心不跳：“我来这里躲人，没想到会遇见你。”
“躲人？”陈淼探头向外望去，走廊里空荡荡的：“他们又来找你麻烦了？”
“嗯。”
“你没跟老师或者家里人说吗？”
“说了。”
“那他们怎么……”陈淼叹了口气，同时侧过身：“进来吧。两个人一块总比一个人来得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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