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这世间的规矩
昆屯跑进屋子里，大笑躺在开怀背上，两个小家伙依旧酣然入睡。昆屯将靠墙的架子移开，取出落灰的包裹，打开，将炭炉抱出，有五六年没用了。
昆屯拍拍灰，将体内从铁匠铺拿的碳块取出，放进炉子里，印了下火，果然坏了。昆屯不以为然，抱着炭炉走出门外。
烛九阴就在少年进屋的时间内堆了个半人大小的雪人，然后抱着炭炉，看着少年站在雪人旁。昆屯呵呵一笑，从体内唤出火把，与雪花碰在一起，发出滋滋声，少年用火把在衣服上燎燎，红衣便干净如新。昆屯收起火把，一脸戏谑的看着抱着肮脏炭炉的烛九阴，你再换啊！哼！葱还是嫩的白。
烛九阴打个哈欠，用脚在雪上画了两个圈，怀中的炭炉渐渐发出暖气，融化落在烛九阴身边的雪。昆屯看着身上突然出现的灰，面无表情，取出火把，又燎了一遍。行，姜还是老的辣。
“世间有山河，平原，深渊，大海，孤岛。”烛九阴抱紧炭炉，“世间有两个，所以世间的山河，平原，深渊，大海，孤岛同样有两个。开始为了区分，我们将两个世间分别叫做上人间和下人间，结果不知何时，下人间的人开始叫上人间为天上，天庭，极乐净土。下人间也直接叫做人间。我们也不被叫做人了。反而成了...”烛九阴给两个圆圈画了八个柱子，使其连在一起，“‘神’，‘仙’。”
昆屯将雪人垒的更高，“世间原先就是两个的吗？”烛九阴将手伸进炭炉壁中，一块黑炭被烛九阴取了出来，炭炉完好无损，黑炭被丢进烛九阴嘴中，咔嚓咀嚼起来，昆屯瞪大眼睛，满脸惊怒，平时开心的少年此刻脑子里有无数匹马踏过，淦！
昆屯吐出嘴中的炭渣，往嘴里塞雪，来清洗嘴巴。烛九阴捂着炭炉，“不是，原先只有一个，也没有什么神，人之分，所谓的神为世间所诞生的七十二个法则，因为天地的诞生而拥有了意识，被人叫作七十二法则诸神。”
昆屯扣了扣嘴巴，还有一些，便塞进一嘴雪，直接咽了下去，“这名字起的真直接。”
“没错，当时什么都没有，说是七十二法则，可其实就是人们想出的七十二概念因为一些原因得了天时地利人和有了意识，身体，它们甚至还有很多重复的，列如喜悦和开心，死亡和毁灭，只有很细微之处不同。”烛九阴打个哈欠，“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改变了很多，世间被分成两个，那些为人们制定规则的大修士便成了神。”
“哪原先的七十二法则神呢？”昆屯又吃了口雪，问道。
“死了，”烛九阴皱了下眉头，又在圆圈下画了个小圆圈，“或者说都变得不是自己了。”
昆屯没有显得云里雾里，看着三个圆圈，“他们对于原先的他们来说死了，是吗？”
“一些消失的无影无踪，一些存有尸身，成了现在你在书中都能看到的禁区，目前世间的禁区几乎都是它们留下的尸身造成的。还有两个活了下来。”烛九阴在两个大圆圈的四方画了八个小圆，“一个失去了所有，只有连残碎都算不上的渣子留了下来，还能行动；一个因为自身的特殊，居然也能‘活’了下来。”
昆屯看着圆圈，“这就是两个人间？”烛九阴点点头，昆屯指着最底下的小圆圈，“这难不成是阎王爷住的？”
烛九阴摇摇头，昆屯叹了口气，要真有阎王该多好。烛九阴蹲在地上，“是他师傅的地盘，各种意义上的师傅。”昆屯眼皮微跳，谁呀，能是阎王爷的师傅。
“上面的圆代表上人间，你现在就住在上人间的昆仑，下人间的名山大川和上人间都有对应，除却一些小山小河，没过几年就改了名字。你手上那本书就是根据下人间来写的，因为上人间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生物。”
昆屯点点头，深以为然，从小到大住在昆仑，要不是师傅和村子里外出回来给孩子们讲故事的大人们，少年都会觉得世间除了族人和，几只老母鸡还有林中白大虫，青鸟之外就没有活的东西了，昆仑山，连一只虫都没有。
“下界昆仑可是有很多生物的。”烛九阴开口道，“你向往的生活，游历都是下界一群叫作小说家的人为了挣钱写的，大都是假的，你那本书的第九页就是如此，是一个无良废物刻意诋毁而写。”
昆屯想了下，“是说那个叫烛龙的大家伙是人们的小...”昆屯嘴上叼着炭炉，烫的少年上窜下跳，眼睛发红的瞪着烛九阴，发什么神经！
烛九阴拾起炭炉，掉落的黑炭回到炭炉中，将炭炉抱在怀里，“年岁更叠，四季轮换，潮涨汐落，皆有人定；万物复苏，生命凋零，皆有人定；香焚几许，车滚几辙，皆有人定；这世间的规矩啊！”
“皆有人定。”昆屯插嘴道。烛九阴斜眼看着红衣少年，“别人说话你插嘴很不礼貌，知道吗。”
昆屯点点头，“知道，可插嘴的是你很舒服。”烛九阴将手伸进炭炉，昆屯立刻一改常态，连连挥手，大叫错了。
烛九阴抱着炭炉，“世间的规矩既然有人规定了，就要遵守，人们说的神仙规定了法则，他们的帝王规定了法律，人们有了秩序，人们遵了秩序，人们才活的好好的。”
昆屯扣着嘴里的黑炭，呸了几下，“老爹他们就是为了这些才去了蓝色线的上面？”
烛九阴点点头，“往大了说，就是为了世间，伟大无私；往小了说，他们也只是为了子孙后代活的更好。”
昆屯瞪着烛九阴，不言不语。烛九阴踢掉雪上的画，“有人说前者，我会嘲笑他，你懂个屁，但我会很高兴；若是有人说后者，我会对他说你说的对，但我会踹他一脚；要是有人以后者讽刺，那它就生生世世享受我最棒的折磨。”
昆屯向着烛九阴抱拳，少年第一次觉得这家伙还是个人。随后问道，“那这些规矩世间万物都要遵守？”
烛九阴看着少年，“不是，所以才要想尽办法让他遵守。”
“他就是他么？”昆屯指了指天空。
烛九阴没有回答，一甩袖袍，消失不见。
昆屯看着天空，雪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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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屯感受着浑身上下，体内黑白色的小球沉浮在空中，少年闭上眼静静感悟，然后，倒在床上，打起鼾声。
开怀身边缠绕着风，看着打坐打到睡着的少年，这小子绝对不适合修行，当个厨子或者是小二最好，等回头下山，自己一定要戳和他老老实实当个厨子就行。
昆屯猛地坐起，睁开双眼，满脸怒容，双手沉气，再次盘坐，内视体内天地，黑白小球化作黑白二气钻进少年体内，少年皱着眉头，尝试让它们在凝在一起，结果毫无波澜，少年只得再次尝试修行。盘腿而坐，闭上双眼。
开怀钻进少年的红兜帽中，迷上眼睛，还行，这次能坐在睡着了。
大笑坐在屋外的雪人上，叽叽喳喳的扬起雪花，再让其落在身上，结果一片雪花落在银色小人的嘴巴里，害的大笑咳嗽几声，大骂坏蛋，然后继续叽叽喳喳，银色的小家伙自己却没注意到，刚刚开口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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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玉阴站在烛九阴身后，双手在身后合十。
烛九阴朝着自己面前一个有小山包大小的雪人上再加上一把雪，“说。”
“您和他说了什么？”玉阴有些害怕。
“以后你们的孩子姓什么。”烛九阴面色如常。
玉阴毫不犹豫地接着问，“那姓什么？”
烛九阴上下打量雪人，淡淡道，“姓烛。”
玉阴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师傅和他说了姓氏的事？”
烛九阴拍了拍手，面前的雪人瞬间向着天上倒塌，然后落下，好似又下了场雪，“忘了。”玉阴跺了跺脚，鼓起嘴角，有些生气，“师傅，您就是故意的！你能忘？您是不是给他下套了！”
烛九阴袖子一挥，地上出现一副雪汇成的图画，然后点点头。玉阴满脸气愤，“他才刚知道自己的境界，今天才开的窍，您现在给他下套，他会死的！”
雪汇成的图案变作一副骷髅，上面还好似挂着半张皮，烛九阴再次拍手，图案显出红色，转过身来，看着鼓起嘴角的玉阴，“没呢，为师这次是真忘了，只想着怎么再坑一次他师傅，现在我没空坑他。”
玉阴瞪着烛九阴，转过身子，走向有风村，刚走几步，又转过脸瞪着烛九阴，“以后有了孩子绝对不姓烛！”说罢，踩着黑气，飞向村中。
烛九阴皱着眉头，这算是赔了个徒弟进去？随后释然，管你姓什么，反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跟的都是我的姓。想罢，转过脸去，将红色骷髅踩碎，用脚将其堆在一起，愣了一下，脸上冷笑连连，那就再给你加上一难，随后烛九阴脚下的雪无风自动，变成一只狐狸模样。烛九阴迷上眼睛，呵，心中恶念起，也要有那个本事，小狐狸，你头上的三尺神明是个废物，管不住你，不代表你不是个废物。
......
昆屯抱着开怀和玉阴在床上面对面坐在，后者取出一本书，放在少年面前，“这是目前的所有姓氏，你选一个。”昆屯一只眉毛挑起，这是要做甚？
“你见过几次有风一族的成人礼？”玉阴问道。
少年想了想，神色严肃地伸出五根手指，“六次。”
玉阴点点头，“六次的话，那你看到你的族人名字是怎样更换的了。对吧？”玉阴伸着脑袋又问了一下。
昆屯嗯了一声，“昆”字被青鸟衔走，“有风”两字不知从哪里来到，飞到竹简上，少年觉得很有趣的。
玉阴缩回脖子，故作高深态，严肃道，“‘昆’其实不是你的姓，那是你出生时，西王母给你的赐福，而有风一族每个孩子在十六岁时，西王母会收回赐福，而那时你们就会继承祖姓，你们的祖姓变为‘有风’，赐福的姓会在孩子小时帮着他们自己稳固身躯，建造体魄，作为姓，帮着你们挡住各种灾难，你小时没有生过病，对吧。”
昆屯点点头，是没有生过病，以前在师傅书上看到这个字的时候，记得暮苍对自己说的是傻子是不会生病的，少年现在想想，当时自己的确像个傻子，居然认同的点点头。
“姓也不是无偿的，他不会再在你十六岁后继续帮你挡灾，而昆仑山也不会让你顶着这个姓出去，原先你也会在今天把赐福还给西王母，但是...”玉阴垂下脑袋，不再言语。昆屯吐出一口气，朝着少女的脑袋敲了个板栗，说道，“但是族长他们离开了。”玉阴抬起头，看着少年，一只手作敲打模样，昆屯便将脑袋伸了过去。开怀睡在少年怀中，身子颤抖，眼皮却没有睁开，少年捂住脑袋，缩了回来，感受到腿上开怀强忍笑意，这小家伙越来越不老实了，大腿一抖，将颤抖的小家伙摔在床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继续看着玉阴，不理会张牙舞爪的开怀。
玉阴莞尔一笑，将开怀抱在自己腿上，指着变作腰带的黑龙，眼神威胁，黑龙变作的腰带也浑身颤抖，只是看不到表情，大概很不爽，因为小白虎屁股对着玉阴的腰带，缩成一团，最后特意将屁股贴着黑龙，闭上眼睛，看上去好像再次睡去。
“因为这个原因，你的姓便没了，赐福的姓西王母虽未明说，但多半不会收回，但你却无法离开昆仑，赐福的姓只能在昆仑山中，若不改姓，没法离开，当然你若不离开，我便一直在昆仑陪着你。”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小若蚊音。
昆屯看着放在面前的姓氏名册，“我要出去，我想看看，师傅，老爹，族人所说的世间。”
玉阴脸红的点点头，“哦，啊！当然了。”玉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有风’是氏族的姓，承载着祖辈的力量，如果有一天，你也可以达到你祖辈的境界，你也可以用你的名成立一个新的氏族。没有赐姓的话，每个族姓都禁止被人使用，若是被人乱起，则会受到那支氏族的诅咒。”
昆屯皱着眉头，“我就是有风一族，还会被诅咒？”
玉阴点头，“嗯，没有赐名的仪式，无论如何都会如此，每个氏族的姓都是独一无二的，规矩也很多，师傅说有风一族必须有成人帮着进行族谱改姓，才能成为氏族一员。”
昆屯握紧拳头，“那这本书上的就行了？”
玉阴翻开一页，“是的，这些的姓祖上多半修为不够，或是功德太大，自己的姓可以被世人所用。”
昆屯舒展拳头，刚要开口，小女孩凭空坐在玉阴腿上，开怀睡在小女孩的膝盖上，好似没有察觉，小女孩微笑着，两颗小虎牙漏了出来。
昆屯抱拳行礼，玉阴愣了一下，也抱拳直着身子一拜，小女孩挥手，示意不用如此，接着笑眯眯地看着少年，“小玉阴，姓的确为他们挡灾，但之所以不让离开，那是因为福运不是我给的，而是脚下的昆仑。有风一族虽归还了赐福，可其实他们的灵魂上已经和昆仑有一部分连在一起了，所以你看那些娃娃成人礼完成后都大汗淋漓，那是因为灵魂中的一部分稍稍分离，而又有一部分与之相连。”
小女孩摸着开怀的脑袋，“而那些孩子的命运便开始和有风一族真正的连在一起，只有一部分和昆仑连着，那时虽然连着，但不作为姓，出事也不会连累昆仑。不改姓，出事了是会连累昆仑的，当然胡乱改姓，昆字不仅不会消失，反而会刻在灵魂上，成为烙印，使其一生都受到...”小女孩顿了顿，垂下脑袋，接着猛地抬起，张牙舞爪，“诅咒！”
昆屯满脸疑惑，那我这辈子出不去了？族长说找有风磐改姓，可那个黑白家伙说他们要一甲子才能出来，等着？
小女孩哈哈大笑，玉阴挑着眉毛，这和传说中的西王母差别已经不是一般大了，整个就是全反过来了。小女孩向着少年伸手一抓，少年瞪大眼睛，身体里好像有什么被抓住，紧接着小女孩一拉，昆屯顿时大叫，好似身体被刨开，神经被揉搓，被向外拉扯。玉阴满脸焦急，看着小女孩，听到少年先是大叫，接着不再叫喊，再看去少年闭着嘴，瞪着充血的眼睛，看着满脸笑容的小女孩。
小女孩呵呵一笑，手中多了一团东西，少年满身大汗，瘫倒在床上，玉阴直接起身，来到少年身边，抚摸少年的后背。小女孩被玉阴弹到空中，丢下开怀，弹了一下手中的东西，默念显出真身，只见其开始变化，先是一座高山，然后为千丈悬崖，最后好似知道了什么，变作一个字——“屯”，随后“屯”字化作金光散落在少年身上。
小女孩满脸自豪，“名还没有和你的命运连在一起，就取出来了，用来补偿‘昆’，而‘昆’就作为你的名，不用作为姓首当其冲，昆仑和我都同意了，算是给你这小子取巧和一些补偿了，起个姓吧。”
玉阴将少年扶起，让少年侧依着自己，少年换了几口气，咽了口唾沫，闭上眼睛，体内天地中漂浮着一杆毛笔，少年睁开眼睛，缓缓开口，
“我能姓‘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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