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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这一年


  太阳升起来了,将黑暗变为鱼肚白,光芒取代了蓝色荧光。

  昆屯将昨日的碗筷收拾干净,玉阴在昨天夜里离开了,说是要了解一下昆仑山的规则,离开时,三步一回头,倒是使少年心头一暖,昆屯闻了闻身上的味道,没有往常的一股菜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少年脸有些红,随后有有些难过,今个没有一堆妇人吆喝自己去河边打水,更没有人帮自己把自家的水桶填满清水。

  昆屯抱着大笑,头上顶着开怀,来到山崖下,摸了下铁牌,最后向手中吐了口唾沫,在裤子上擦擦,抓着岩壁向上攀爬。

  没使多大力,少年便爬到山顶,青石还是和平时一样,树木也变了回来,昆屯活动活动筋骨,浑身咯吱作响,少年向后退了几步,然后一个跃步,两人高的青石被少年一跃而上,踩在脚下。

  昆屯转过身来,远眺着村子,所有的屋顶上有着一层冰霜,那是昨日的冰层破开留下的痕迹,然后,就没了,除了顶着冰霜的屋子,一切都没了。

  昆屯猛吸一口气,朝着天空大叫,震的开怀掉在地上,大笑缩进怀中。大概半个时辰,少年依旧吼叫,只是喉咙发干,声音呕哑,最后连咳嗽都没有声音是,向后一躺,由着自己倒在青石下的炭堆中,不管身体的痛疼,不问身上的灰烬,闭上眼睛,死死睡去。

  ......

  四月中旬,少年剪短红衣的袖子,将烂布条剪了下来,并给红衣加了一个帽子,防止开怀睡觉时滚在地上,结果,开怀如今只睡少年新增的红兜帽中。

  关于多余的红布,少年想了想,做了个红腰带,送给帮忙修理村子的玉阴,后者欣然接受,但黑龙对着昆屯呲牙咧嘴,结果,开怀未动手,黑龙便被少女在空中抡了几圈后,丢到村子外面,病蔫蔫的飞了回来后,再也不敢对着红衣少年呲牙咧嘴。

  五月初,少年将所有屋子一起打扫了一番,结果偌大的村子,少年打扫了两天依旧连一半都未扫完,只得找到玉阴,扭扭捏捏地请她帮忙,后者拍着贫瘠的胸口,信誓旦旦地答应下来,结果,少年除了花一星期打扫完了全村,还多浪费了三天教会了玉阴该如何使用诸如扫把,拖把,簸箕之类的工具。

  打扫完后,少年一脸疲态的看着少女,后者没有丝毫悔改,反倒是有些怨恨地瞪着少年,惹得昆屯虽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但还是连连认错。

  五月末,身披白床单的前辈来到少年住处,少年刚和玉阴一起帮着田地将里头的菜种取出,两人一起走回家中,结果便看到白发女子躺在床上,酣然入睡,玉阴眼皮微跳,将怀中菜种全丢给少年后,气冲冲地走了出去,又气鼓鼓地跑了回来。

  六月中旬,少年每天除了练字,看书,耍枪又多了一样事情,就是做账本,将全村所有合道人的姓名整理一遍,一遍又一遍。少年坐在门槛上,白衣女子从少年面前不停走过,最后停下,看了眼抄写人名的少年,嘴角上扬,人名是自己让少年写的,自己告诉少年只要你天天写,那有一天他们会回来。少年没有斥责,疑问,欣喜,只是和平常一样,做了饭,然后吃饭,第二天,少年便从族长家中拿出一摞摞纸,原先放纸的地方便会多了几文钱,少年对着族谱,在自家门槛下一遍遍书写着族人的名字。

  少年心中悲苦,白床单前辈最近一直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最关键的是有时还抱着些什么,可那白床单般的衣服,只要手臂微微抬起,就会有大片春光乍泄,少年不是觉得不好看,只是每次看到,玉阴都会撇嘴不高兴,然后不理自己,有时自己看的直了,那自己的脚或者鼻子就会遭殃。少年也想不明白,因为有时少女自己看到白床单前辈抬手时泄露的春光都会瞪大眼睛,然后摸着自己的胸口,愤愤离去。少年就更不懂了,所以以后少年看到白发女子从自己身前走过,都会默默抄写,绝对不会抬头和其对视。不敢啊!

  七月初,少年让开怀带着自己飞到弱水旁,轻轻呼唤,一团水球从水中飞到在少年面前,在少年手中划了一道水渍后,便落入水中,少年示意开怀返回,开怀只得强忍困意带着少年回返。

  昆屯在祭坛上站着,将手上水渍按在地上,转瞬间,有风村上空出现一条大河,哗啦一下,落了下来,少年顿时觉得凉快许多,走出空地,便被浑身湿漉漉的玉阴用脚捏住鼻子,大骂一通。

  白衣女子身前飘着一团水,一跃而入,在其中安然入睡,浑然不在意泄露的春光会使少年遭受怎样的苦难。

  八月初,昆仑山大震,接着变回原样,巨大的山体使少年有些傻眼,比当初还有大上数倍,树木如同玉儿哥打好的铁块,轻轻敲打,便有阵阵雷鸣响彻,大地无数白气冒出,脚下条条玉脂流动,瑶池散出万丈金光,立于天穹,好生威严。少年咽了口吐沫,好金碧辉煌。

  小女孩突然趴在昆屯背后,吓得少年和小白虎浑身炸毛,小女孩咬着昆屯的耳垂,然后跳到屋顶上,少年脸红的捂着耳朵,看着屋顶的小女孩,想了下,还是行了个有风礼。

  小女孩笑呵呵地一脚把少年家的屋檐踢塌,把其中的灰色木头取了出来,丢给昆屯,接着小手一招,整整齐齐地摆在屋角的纸,一张张飞出,那是昆屯的抄写的人名。一张张纸落在木头中,做为房梁的木头居然长出一个枝芽,接着伸出一片叶子,虽然只有一片叶子,但看到的人却都觉得绿意盎然,仿佛拥有了世界一切的绿。

  小女孩叮嘱少年将木头种下,每天在它旁边书写,内容无所谓,但落款要是自己的族人,一次一人即可。接着小女孩瞬间消失,昆仑也变作少年平时生活的模样。

  九月初,少年把自己抄写的名字拿到空地,放在埋在土里半截的木头上,瞅着木头上的新芽,少年开心地笑了,随后照着暮苍留下的字耍了一遍枪,浑身大汗淋漓后,回到家中。

  昆屯小心翼翼地推开木门,新做的木门早已没了杂音,木门半掩,少年露出脑袋偷偷观看,结果被一把抓了进去,伏羲坐在床上,朝着被“提”在空中的少年笑了笑,昆屯四肢下垂,但还是双手抱拳,朝着伏羲行礼。伏羲微微一笑,“你认识我?”

  昆屯点头,“族长家中的竹简上有您的画像...”少年顿了顿,最终没将下半句说出,只是画像上下半身是蛇尾巴。

  伏羲丢给少年一本书,少年伸手去接,可是慌慌忙忙,还是让书掉在地上,少年觉得很尴尬,看着地上的书,又朝着伏羲行礼,刚一抬头,却不见床上人影,被提在空中的少年一下落了下来,不过昆屯倒是好似猴子般,双手撑地,一个转身,稳稳落地,少年捡起书本,然后就被弹的向后倒去,伏羲一手做着弹指状,笑嘻嘻地看着坐在地上摸着脑门的少年。

  “那书我看完了,送你了,另外,你等的人来了的时候,直接呼他巴掌,然后把书翻到第九面给他看,”伏羲看着少年,不再微笑,“记住,能敲诈他,就使劲敲诈,不要给那个混蛋留情。”昆屯云里雾里,满脸疑惑,不明所以,伏羲一步踏出,少年眼前便没了身穿八卦袍男子的身影。

  小木屋里,红衣少年死死攥着黄皮书,不知在想些什么。

  十月,少年开始给自己加衣,白衣女子依旧披着白床单般的衣服,少年想了想,问过玉阴后,又多做了三件衣服,给了玉阴,大笑,和白衣女子。白衣女子歪着脑袋看着昆屯,后者只是笑着,然后白衣女子也笑着,胡乱地将宽大的白棉衣套在白床单外,惹得少年捂住脑门,不忍直视。白发女子好似浑然不觉,瞪大眼睛,看着昆屯,“好看吗?”昆屯看着女子,脸色羞红,闷声点点头,白衣女子开心地转了几圈,天上便开始飘起雪花。

  少年伸手接雪,白雪触手即化,变为水渍,滴在少年手中,昆屯吐了口气,在空中变作白色,只便是少年冬天最爱的游戏。

  十一月,玉阴不再三两天才能看见人影,黑裙少女天天跑到昆屯家中,有时少年练字耍枪忘记了吃饭,玉阴都会亲自做饭并给少年送出去吃,白衣女子也和两人熟络起来,经常套着个白棉衣,在少年的小板床上打滚,惹得少年摸着鼻子胆战心惊。

  玉阴系着红丝带,黑龙压在红丝带上面,围着少女的腰肢,给一身黑的少女增添了不少色彩。

  玉阴躺在刚练完枪浑身大汗正气喘吁吁的昆屯旁边,沉默不语,一起看着碧蓝的穹空,听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那是自然吹起的风奏出的乐曲。

  十二月,少年少女架着白衣女子,拿着毛笔,开始为了小年准备对联和“福”字。少年觉得有些可笑,平时族人都在的时候自己觉得过节也就这样,没什么有趣的,当村子里只有自己了,反而特别想过节,少年在心中嘲笑自己,你瞅瞅,你多像个傻子。

  昆屯收了菜地里最后一点食物,放在铁匠铺中,让大笑看着,大笑拍着小胸口,叽叽喳喳的答应了,然后银色小人被白衣女子抱在怀中,憋泪憋到颤抖,白衣女子混不在意,指着自己的白棉衣,你看,我俩都有,大笑才收起恐惧,好奇地瞅着白衣女子。后者呵呵一笑,轻吹一口气,蔬菜外层便多了一层冰霜,大笑浑然不知。

  又到小年时,昆屯瞅着面团,皱着眉头,探出脑袋看了眼在外面玩耍的三人两兽,昆屯心一横,掰响手指,取出各种蔬菜,开始调制饺子馅。快刀将蔬菜切成丝,少年在盆里加了点油,直接将所有蔬菜搅拌在一起,然后将准备好的面团做成饺子皮,两者结合。放置坏掉食物的垃圾堆里多了一锅饺子。

  除夕,少年跑到山脚下的竹林里,砍下几节,用铁匠铺余下的材料做了几筒烟花,找到玉阴,双手背在身后,扭扭捏捏半天,才在被少女大骂一通后,才说出邀请玉阴去看烟花,惹得少女翻了个白眼,然后欣然答应。

  烟花升空,偌大的空地上,不再热热闹闹,少年坐在少女旁边,心中却有些悲苦,其他人还好吗?只是玉阴在旁边,少年只好扭过头去,独自伤感,殊不知,少女那只没有握着少年的手在板凳上按出五个清晰的指印。

  白衣女子抱着开怀大笑,一动不动的盯着升空的烟花,女子记得,去年自己也见过这些东西,不过去年的更好看些。

  春节,少年裹紧加厚的红衣,其实少年自族人离开那天后,冷热对于自己的感觉就不是那样明显了,但少年依旧穿着厚厚的衣服,外面套着没了袖子的红衣。

  昆屯怀里揣着一个装着一文钱的红包,以前不在意的习俗,少年总是想着再做一次,虽然有些不可能。

  少年轻轻打开木门,走出门外,再轻轻关上,放置打扰了还在酣睡的开怀大笑,昨夜下了场雪,今年的雪来到很早,地上有着薄薄的雪花,天上还下着小雪。少年呼出一口白气,看着雪花遇到白气融化,再冻上,很快,少年看到一清二楚。

  走几步。

  少年裹紧红衣,向着昨夜看烟花的空地走去,面色越来越凝重,步子却越来越快,越迈越大。

  烛九阴穿着宽大的黑白袍子,躺在树上,翘着二郎腿,掰开一块玉膏,让其中的果实流入嘴中,“听玉阴说,这玩意可以烤着吃。”

  昆屯站在树下,今天原应该是自己的成人礼,可今天却只有满天雪花和面前的人,少年当时站着村口,就是此人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或者应该说是玉阴的身后,而族长或者该说是有风一族和此人身上有着一种很奇妙的联系,昆屯不知道其余人知不知道,但少年感觉到了,所有的事情和此人有着联系,还是必然联系!

  少年很奇怪,靠着自己的第一印象,少年第一次如此讨厌一个人,少年自己都觉得无论是当时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都很奇怪。特别奇怪。

  烛九阴松手,玉膏直接掉进嘴中,随后一边咀嚼一边俯视着少年,半眯着的眼睛里充满笑容,“你讨厌一个人的样子,我特别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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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云山上来了个青衣先生,据说是野兔精新收的小弟,山鬼们便想给他们来个下马威,结果一群半死不活的鬼魅全都吓跑了回来,而其余妖物也开始对这个叫白旋风的青衫先生毕恭毕敬。

  一天,一头狗熊精两百年未结丹,心灰意冷,靠着作威作福在碧云山中快活,听说山中山鬼被一人吓跑后,便抱着试试看的心理,问了正在巡山的白旋风关于修行方面的问题,结果后者摇着巡山旗,看也不看低三下四的狗熊精,一句话便破开了那头狗熊百年的难题,一息之间,由下二境的外魄境进到了下三的金身境,体内那刻金灿灿的金色妖丹在其它妖物眼中格外显眼。

  于是原先是野兔小弟的白旋风,一天内变成了碧云山中所有山精野魅的先生。不过白旋风倒也地道,每天耐着性子给它们讲解问题,最后统一有了课程,不过在每天给山精野魅上完课后,还是会老老实实地跑到野兔面前拍着马屁。这让其余妖物们觉得这傻兔子说不定走了八辈子大运了。

  原先被撵走的山鬼们聚在一起,待在最后面听着白旋风讲课,心中却是又激动又惧怕,原先去找此人麻烦,结果发现那个死板迂腐的槐树山神居然满脸鼻涕泪水地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模样就差要亲吻那青衫男子的鞋子了,吓得山鬼怎敢继续观看,开玩笑!莫说青衫男子,就是那狗尾巴模样的山神只需一眼就能灭了自己数百次!

  只是这些事山鬼们是绝对不会说的,甚至想想都要浑身发抖,看着眼前把巡山旗背在腰间的青衫先生,带着微笑,给山妖们讲课,目光无意扫过山鬼们一眼,山鬼们便如坠冰窟,当其扫过,便如获大赦,若非因为鬼物没有汗水,那山鬼们一定被自己汗水淹死。

  很快,山精野魅们开始在一起为碧云山准备过年用的东西,好在过年时整个碧云山都能乐乐呵呵的,山神老爷也乐意看到。青衫先生也放了假,抱着野兔,躺在枝头。

  野兔抱着大萝卜,酣然入睡,青衫先生眯着眼睛,似睡非睡,哼着小曲,一只手帮野兔挡着雪,面朝西方,嘴角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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