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屯田十策
天丰城,司马镜大营。
酒宴之上,宾主尽欢。慕容长风好久没享受这种风光的时刻了,此刻他显得神采奕奕。即使宴会结束后,仍在座位上依依不舍。
“长风,不如到我的军帐,我们叔侄好好叙叙旧。”慕容博走了过来,呵呵笑道。
“好啊,长风也想和王叔请教一些事情。”慕容长风此刻十分欣喜,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坐一旁的萧石,“萧统领,你不是老惦记着和你们萧家兄弟叙旧吗?今天就给你放个假,去吧。”
“多谢殿下。”
宫廷禁卫军簇拥着慕容长风和慕容博二人,即便是军中,闲杂人等也不得靠近两丈之内。即便是慕容博带来的王城禁卫也得远远的跟在后面,这便是皇家的威严。
等两人到了慕容博帐内,却随意了起来,慕容长风先是坐在了主位上。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把双脚都放在了桌上。而慕容博却丝毫不介意,已然乐呵呵的样子,显然已经早已习惯这个做法了。
“长风啊。”慕容博叫了一声,问道:“皇兄为何把你委派至如此边疆?”
“父皇老是告诫我等,在宫中可以领悟政治权谋,但对军事却丝毫不懂,这以后如何担当大任。便叫我来西边,二哥去了南面,只有大哥留在望京协助父皇处理国事。”慕容长风对这个叔叔向来亲切,从来不忌讳什么,不知不觉中把没问的也说了出来。
慕容博点了点头,感叹道:“皇兄真是深谋远虑啊!”
“王叔。”慕容长风抬起头望着慕容博,犹豫道:“这段日子可曾见过赵将军?”
慕容博一惊,对着慕容长风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你怎么提起他?”
“当初我们三人在北野郡是何等快活潇洒...”
“殿下!”
慕容长风看着慕容博眼睁睁的盯住自己,吓了一跳。他知道这位王叔生气了,言语中都带上了敬语。只能叹了一口气,“王叔这是何苦,我觉得当时之事不可全怪赵将军。”
“他现在是匈奴的右贤王,是我北国的死敌!殿下莫做妇人之仁!”
慕容长风还想继续说什么,慕容博大手一挥,打断了他,“殿下一路车马劳顿,早点歇息吧。”便走出了营帐,留下了慕容长风一人,喃喃自语道:“王叔啊,你这是何苦呢。”
...
司马镜如今却是争分夺秒,他本就酒量不佳,在宴席上更不敢贪杯,因为还有许多公务等着他去做,马不停蹄的奔回自己的营帐。
司马镜的营帐在军营的最中心处,十分好辨认。此刻他前脚还未踏进,帐外已经有一堆人围了上来。
“将军,前线斥候来报。”
“将军,辎重队来报。”
“将军,顾太守求见。”
...
司马镜听完最后一句,皱起眉头,上下打量起眼前的这位“顾太守”,疑惑道:“你怎么又来了?”
顾太守名叫顾卓,四十多岁年纪。原本他是地地道道的文官太守,但现在却穿这盔甲,戴着武将羽翎。因为匈奴入侵后,怀远郡已属边郡,他作为郡城天丰城太守因此也被加上了武官官职,领天丰太守加平西将军职位。既然是将军,自然也归属司马镜管辖。
顾卓直接当面跪了下去,大声道;“将军,末将督促不力,本月全郡征募壮丁,名额恐怕又不够,望将军责罚!”
“你先起来吧。”司马镜叹了一口气,“我看是你于心不忍,本帅已察看过所有县户口,按照体量分配的名额没有问题,倒是你有事没事就跑来我营帐求情减小名额。”
“从前好说,但你现在是将军,我给你的是军令,所谓军令如山,太守知道该怎么做了吗?”司马镜的话语多了一股凌厉之色,让人胆寒。
“但是将军,全郡上下早已没有多少劳壮,这难道真的要把六十老者也征募过来吗?”
顾卓不仅没有起身,他低着脑袋,语气十分坚毅的回应着他的新上司。
司马镜脸上闪过一丝愠色,像抓小鸡一样一把抓起顾卓,“你知道为了这次,匈奴准备了多少年?他们倾举国之力,调了十数万部队,其中更有我汉人将军,要是我们败了,你自己想想,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最后司马镜几乎对他吼了出来,“你去看看安定城,城破之日,匈奴干了什么!女性全部沦为奴妓,超过半个轮子高的男性,全部腰斩!”
顾卓听得震惊无比,眼神都呆住了。当司马镜放下了他,留他在原地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失去了重心瘫倒在地。那是一种因为过度的恐惧,导致的暂时瘫痪。他望了一眼营帐旁的辎重车,他身高虽然不到七尺,但他瘫坐在地上时,都比车轮要高上一截。他回想起司马镜说的“半个轮子”高的男子,内心更涌上了一阵恐惧,哭了起来。
当司马镜在已经在营帐内翻阅各地呈上来的竹简时,听到这一阵哭声,蹙眉沉思了起来。
“将军,是顾太守在营外哭泣。”说话之人一身儒装,头戴方巾,十分文雅。
“我知道。”
“不知将军是在忧虑何事?”
司马镜放下竹简,望着眼前的中年男子道:“方文,你是我将军府的长史,你帮我想想,像顾卓这种人我该不该用。”
方文思虑片刻,平静道:“顾太守体恤臣民,造福一方,是治世之能臣。”随即话锋一转,“但如今是非常时期,他过于体恤下属,优柔寡断,反而害了他。”
“对。”司马镜赞同的点了点头,“这样,你去看看他,要是他回去能挺过来,变得强硬些,就继续用;要是不行,就把他换了,任命一个得力的人。”
“在下遵命。”方文应了一声,然后呈上一简书信放于桌前,“将军,还有一事。清水令此次不仅凑足了名额,而且五十兵员无人逃役,全部到营。”
司马镜咦了一声,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平时给寻常郡县要求征募百人,最多上报七八十人,再遣至军营,路上又逃走几成,能顺利到军营的有四五十人就很不错了。”司马想了想,继续问道:“这个清水县在何处,县令是何人?本帅要大力嘉奖,以示楷模。”
“将军,清水县,离此地一百五十余里,县令名叫陈既。值得一提的是全县不过两千余人,已经招募了多批丁壮。”方文又推了推桌上的竹简,“将军,陈既还有书信献上。”
司马镜此刻心情大好,拿起竹简,拆掉封章便读了起来。
“车骑将军拜上,下官清水令陈既言。当今时日,匈奴环伺,边境渐有累卵之危。车骑将军奉天命,率义军,讨伐残暴,镇稳边关,边境臣民无不欢欣鼓舞,四方之士莫不慨然从军,以壮将军之势,得报天子之恩。将军见贼寇势大,人数之广,且将军歼敌之心迫切,便征各地之劳壮,竟至妇孺躬耕山亩,孩童采桑还家之地步。另有强匪山贼遍立于野,官府无力不能防备,以至百姓寒心...”许久,司马镜才看完全文,脸上渐渐失去了光彩,他抚着额头,深眯了几次眼才缓过来。
“将军你...”
“你自己看吧。”司马镜闭着眼,把竹简递给了方文,“先是夸我,再把我骂了一顿。”
方文阅读极快,几息之间便看了完整,沉声道:“这些酸臭书生,既不懂内情,也不通军事,将军只有一年时间,能做到如此实属不易。”但话锋一转,道:“不过,这上面写的“屯田十策”却不乏道理。”
司马镜点了点头,沉声道:“这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随即又抚着额头,叹了一口气,“我确实不如赵安啊,大战在即,他早就在武安郡屯田了。我却迟迟不去做这件事。”
方文表情严峻,点了点头,心想这赵安将军之前确实不愧为北国名将。因为军队的粮食不仅是军队战斗力的保障,更是军队的生命。一支军队,特别是大规模的军队,如果自己不进行屯田耕种,全靠外部补给是非常难以生存下去的。因为运输全靠人力,骡子或者牛马,往往一千斤的粮食,运往五百里外,路上就被运输人员及牲畜消耗了六七百斤,仅剩三百斤可用军队用度。但如果军队就地屯田,便大大减少了运输消耗,甚至还可以把多的粮食存储起来,充分延伸了军队的持久作战能力。
“方文,你马上派人升迁陈既为屯田中郎将,再任命他的主簿孙芝为典农校尉,一同负责我军屯田事宜。”司马镜再想了想,拿起了佩剑头盔,“你随我一同见见这五十丁壮,本帅要亲自嘉奖他们,以示榜样。”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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