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互有恩情
而府内的景色，却和衙门外并多大区别。陈既官邸厅堂相当平淡，仅几卷草席，一小桌，十数竹简，别无他物。
“知县真是清淡如水，我北国多几个知县这样的好官，何至于此。”林云不禁感叹道。
“令足下笑话了。”
“不不不，在下肺腑之言，知县切勿见怪。”
“如今之年，许多百姓拖家带口连避雨之所都没有。而我居高屋，三餐不缺果腹之物，实在是惭愧。”
“县令切勿自责过度。兵荒马乱之年，岂是一人可扭转之乾坤。”
陈既挥了挥手，苦笑几声，道：“不说这个，你我皆芝麻绿豆小官，却议论起天下兴复之事。”
陈平却不同意，争论道：“非也非也。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县令也切莫妄自菲薄，即便是一人十人，都有不同凡响之力。”
陈既一听，眼神闪过一丝光芒，对着林云惊奇问道：“这位是？”
“他曾任我广安县主簿，姓陈名平。”
“广安县真乃人杰地灵之所在，人才济济啊。”陈既盯着两人看了半天，上下打量称赞道。
林云二人自然谦虚客套了一番，便与陈既熟络了起来。这时孙芝也端上了半壶酒，三个人一人一个酒杯，倒满了清澈的酒水。
“贵客亲临我清水县城，鄙人也没什么好招待的，仅以薄酒聊表敬意。”
陈既一口饮尽，林云二人自然也客随主便。林云只觉得，这个酒简直和清水无异，只是多了一点淡淡的酒香气。
酒罢，陈既先开了口，“我听二位方才说想带领道同志合之人，收复故里？”
“确实如此打算。广安是个小县，如今车骑将军西至，匈奴根本无暇顾及如此小县。也是给了我等千载难逢之机。”
陈既听完，干笑一声，开口道：“那足下可曾听说，匈奴击溃我军之前锋，使得龙镶将军折于武安，车骑将军止步天丰？”
林云和陈平对望一眼，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道：“车骑将军司马镜，早年任征西大将军，与匈奴交战多年，用兵如神胜果颇多。怎会败于匈奴之手？”
陈既叹了一口气，自顾自的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开口道：“此番匈奴趁我国内乱，突袭边境，这次他们早已蓄势多年，哪有那么容易轻易击败他们。”望着依然震惊的两人，陈既继续说道，“别说广安城，就算整个武安郡你们都进不去，匈奴斥候现布满在整条边境线，如遇我北国人，直接乱箭射杀。”
林云瞪大了嘴巴，陈既说的话大大的打乱了两人的计划。林云沉默了片刻，有点不甘心，慢慢开口道：“难道对这些蛮人，我们就毫无办法了吗？”
“如今车骑将军的大军就是我国最大的希望，足下何不加入他们，这样便能为国家出一份力。”陈既劝说道。
林云看了陈平一眼，陈平顿时明白了他的意图，苦笑道：“县令有所不知，我等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无法从军。”
陈既一听马上变了脸色，眯着眼盯着二人，见二人衣衫还算干净，腰怀佩剑。他重重的吸了一口气，“难道二位曾经作奸犯科，犯下重罪？”
“不不不。”林云急忙辩解道，“我等绝非打家劫舍之歹人。”
“其实不打紧。”陈既摇了摇头，拱手道：“天子已经下诏，即便是死罪的囚犯，只要愿意向西从军，依然可以暂时赦免。”
“县令大人，您真的误会了。”林云说不过，一改脸色站了起来，“我等绝非强盗歹人，奈何因故得罪某位大官，从此不敢从军，便自发集合仁人志士对抗匈奴。”
林云说的真情流露，陈既受到感染，自然相信于他，连忙向他赔罪，让他再次落座。
“实不相瞒，鄙人实在有求于诸位。”陈既看出两人的疑惑，踌躇了许久，这才开口道，“本来诸位对我清水已有恩，于情于理实在不好再次麻烦，但此次事关我清水全县百姓之福祸，鄙人实在不得已拉下脸恳请诸位帮忙。”
林云手快，见陈既差点给自己跪拜，大惊失色，连忙扶起了陈既，“县令有话不妨直说，既然事关全县百姓之福祸，但有在下可以相助的，绝不推辞。”
“那请诸位以清水县名义加入司马将军军营。太守已经奉了司马将军军令，命我县本月筹措五十壮丁参军。本县实在拿不出这么多人，他们革我职不要紧，害怕的是他们另派悍吏来本县强征！到时候军令如山，恐怕六十老者都难以幸免...”陈既几乎是悲愤着说完。
林云在军营当过士卒，后来转为军司马，自然了解军令是多可怕的东西。他实在不忍百姓如此爱戴的清官县令对自己如此求情，于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
出了清水县后，林云的队伍已经有了五十人。临走时陈既还把一简书信交予他，上面还有重重的印章，作为防止被人中途窥视的印迹。此次清水县也有派出十数名丁壮跟随林云一行，整整凑足了五十人的名额。
但在路上走了几日后，林云发现这十数人神态怪异，经常聚集一起秘密商讨事情，他便十分不解的问陈平道：“这些人是要做什么呢？”
“他们想要逃兵役。”
“啊？”林云惊讶了一声，“那这可怎么办？”
“他们是家中顶梁柱，逃兵役无非是想照顾家中。林哥只要保证他们加入军营不会受苦，家中还会受到官府照顾即可。”
林云低下了头，叹道：“这岂是我能保证的事情！”
“事实虽然如此。”陈平也点了点头，“但林哥也可以以罚来威示他们，假意威胁他们，如果脱逃兵役，不仅落得被官府通缉下场，家中的老小还将被征以重税。”
“你说的这些或许可行，但太违背了为人处世的原则。将来如果他们发现我欺瞒了大家，以后还会怎么看我？”林云了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忧虑之色，随即坚毅道：“我愿向他们述说实情。”
林云没有一点为首之人的架子，愿意和众人一同席地而坐，让大家心悦诚服。不仅如此，更是向众人述说了清水县令陈既的难处，如果大伙因为脱逃兵役而达不到名额，天丰太守不仅撤掉这位清廉为民的好官，更是委派悍吏强征各户，到时不仅连累自己一家，更是牵连全县父老。
林云说的真挚诚恳，毫无保留。众人知晓其中利害关系后，更感觉林云作为非本县之人，尚能为清水县着想，不自觉更加惭愧起来。当即盟誓，不辜负清水县令所托，定当共赴军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陈平这一路一直烦闷，也顾虑了起来，道：“林哥，我实在认为这么答应县令，不是好办法。”
“他是个好县令，我相信他不会害我们。再说，如果没有他的告知，我等恐怕现在已经被匈奴乱箭射死了。”林云说话间没有停下脚步，看了看陈平，正色道。
“就是。军队有什么不好，至少还管饭，虽然是大锅饭，但比我们风餐露宿可强多了。”老五附和起来，他早年是军队伙头兵，如今说起参军，他是第一个愿意。
“但是，林哥你要想想我们之前干了什么事，将来被发现了，谁也救不了我们。”
林云停下了脚步，望着陈平，正色道：“我自认为我们没做错事，况且天子还说即便死罪只要从军便既往不咎。再者，如果他真是皇家子弟，他一定不会违背盟誓；如果他不是皇家子弟，那我们更没什么好怕的。”
“假如各位真的不愿从军，我林某绝不强求！”林云望着众人，正气凛然，四十多人没有一个表示要离开的想法。
“你的意思呢？”林云的眼神又回到了陈平，淡淡问道。
“我和你盟誓过同年同月同日生，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羊入虎口吧。”
“哈哈哈哈。”两人互望一眼，真挚的笑了起来。
(https://www.daoxsw.cc/bqge211613/1285994.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