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意料之外

　　兮曈和傀眼阿婆已确认了这块血玉就是最后一个魂器，这让我们都很欣慰，我在咄吉亲力亲为的照顾下恢复得很快，关键是有他在身边我心情很好。

　　次日一早我正准备和咄吉一起去看烈风，就看见静儿搀着他从帐里出来。他面色红润了些，虽还是很虚弱，但已经在慢慢好起来。

　　“小姐，烈风哥哥非要下床去找你，我是怎么也挡不住……”静儿眼尖看见了我，冲我喊道。

　　我笑着迎过去，故作轻松道：“我正要去瞧你，你倒好，刚好一些就急着起来……”他目光落在我缠着纱布的右手，我忙将手往袖里藏了藏，却不料被他一把握住，他哽咽道：“你怎么这么傻？”这一句，居然与咄吉说得一模一样。

　　晶莹的泪珠滴落在那洁白的纱布上，很快便渗透了下去，仿佛砸在了我心上，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烈风流泪，哪怕他伤得快要死了，痛得快要死了，我都没见过他流泪。

　　我心里一揪，有些难受，轻叹一口气道：“静儿，你下去吧，我有话要对烈风说。”

　　不远处，咄吉正看着这一幕，但我无力甩开烈风的手，他对华芊影爱之深，咄吉知道；他为了成全我与咄吉，一直都在隐忍自己的感情，咄吉也知道。然而当面临生与死的抉择时，我未经他的同意，将血蛊引到他最心爱的人身上，换他活下来，他定然心痛无比。

　　我转过头，用眼神央求咄吉，希望他能给我一个单独与烈风相处的空间，好让我劝导一下烈风，让他对我救他这件事释然。

　　咄吉轻叹一声，金色朝霞铺满了他的周身，让他的眼眸格外深邃，映着对我的宽容和宠爱，片刻他微微颔首，信任地对我温和一笑，转身离去。

　　我扶着烈风进了帐，一进帐他便一把将我揉进怀里，眼泪噗噗地掉落在我发间，他不停地哽咽道：“你怎么这么傻？那血蛊何其凶险，怎么能引到你身上？你身子本就不好，怎能承受得了那种疼痛？”看来他已经大概知道了我救他的经过。

　　“一点疼痛算什么呢？比起你的命来说，根本不重要。况且有金蚕替我压制着，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的。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我轻声安慰他道。

　　“你知道，我就是宁可死了，也不愿让你月月忍受血蛊蚀心的疼痛。”他唇角微颤，决然说道。

　　我摇摇头，柔声说：“我知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若真是在我眼前死了，我岂不是要难过、自责一辈子？即使我走了，这痛苦也会留给芊影一辈子。其实，终究自私的人还是我……烈风，你不要怪我……”

　　我们已经找齐了所有的魂器，应该离回家不远了，可留给烈风的，是一个伤痕累累的、只有九年生命的华芊影，想到这里，我就不由内疚到不能自已。

　　烈风愣了一下，猛地将我一把松开，紧紧抓住我的肩膀一脸痛楚问道：“你是说……你，要走了？”

　　我抬起手怜惜地轻抚了抚他紧锁的眉头道：“十一件魂器已经找齐了，如果我们真的能回去，你就可以和她在一起了……这两年，终究是我欠你们的……”

　　我话还未说完，他已低头强吻住了我的唇，热烈而急切，让我猝不及防，这个吻不同于之前，完全是霸道的索取，像是带着一股怒气。我大脑一片空白，反应了两秒后我才想起推他，可他却死死地箍住了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勇气，缠绵而辗转，让我几乎无法呼吸，顺着他的脸颊，有泪滑进我的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味道，我不再挣扎，任他发泄了他心中的痛楚。

　　待他结束了这一长吻，缓缓放开我，别过满是泪痕的脸，他一字一顿决然道：“许潇影，你，不欠我了。”我心里一滞，柔肠百结。

　　次日清晨，我们准备返程，临走时却不见了傀眼阿婆。

　　“傀眼阿婆向来行踪诡秘，莫不是先我们一步走了？”黑羽边套马鞍边问。

　　“不可能，这几个魂器都在我手里，她不可能一声招呼不打就先走，而且你看她帐里，行李都在，看这铺上也没有睡过的痕迹，应该是昨晚便出去了。”兮曈蹙眉分析道。

　　“那她能到哪儿去呢？”众人都觉得奇怪。

　　“会不会上山了？”小朗一拍脑袋说：“昨晚睡前，我有些饿了，便去锅灶那边取两块饼子吃，正好看见她也在，她拿了几块饼子，灌了一壶水，往山那边走，我也没多想，以为她也就是饿了，寻点吃的。她不会是一夜未归吧？”

　　“那么晚上山做什么？”我寻思道：“难不成这山上还有她想要的东西？”

　　“既然如此，我们就在这儿再等等她吧，也许一会儿她就回来了。”黑羽道。

　　兮曈摇摇头，有点担心地说：“这山路如此不好走，晚上上山甚是危险，山中又多有野兽之类，我担心她会不会遇到危险了？”

　　阿浅想了想道：“这山我熟悉，这样吧，我们上去找找！”

　　“好，我正有此意！”兮曈立即道，毕竟她与傀眼阿婆相处最久，多多少少是有些感情的。于是，咄吉带着赤狼们与阿浅、兮曈一起上山去寻找傀眼阿婆，其他人在山下收拾行装。

　　傍晚时分，他们才下山来。傀眼阿婆是找到了，但是却奄奄一息，是由赤狼们轮流背下来的。原来，傀眼阿婆昨夜便上了山，为了去摘一株长在陡峭石壁上的“回颜草”，谁料那石壁上的石头很不结实，她刚一踩上，手还未触碰到那株草，便从高高的石壁上跌了下去，黑夜漆漆，山上又怪石嶙峋，她不仅头磕在岩石上，那掉落的石块也狠狠砸在了她的腿上，生生把腿骨砸断了去，肋骨也跌断了几根。

　　是咄吉发现了她，那时她已经昏迷，咄吉给她过了不少真气才让她勉强醒了过来。阿浅给她把了把脉，摇摇头，示意我们，她可能不行了。

　　“呵呵呵呵……”傀眼阿婆突然笑了起来，边笑还边吐着鲜血。“是我太贪心……我以为……我得了十一件魂器，马上就可以见到他……可我这幅样子，如何见他？是我太贪心啊……”

　　兮曈一直在默默抹着泪，咄吉从怀里摸出一株草塞进傀眼阿婆手中，那应该就是她想要的那株回颜草。

　　“阿浅，族长可有办法救她？”兮瞳一双眼睛都哭得红肿了起来，看来从山上便是一路哭下来的。

　　“我这就去请他来看看。”阿浅飞一般地往苗寨跑去。

　　“唉……”傀眼阿婆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我忙碌了一辈子……最后却白忙活一场……我本想服回颜草……变得年轻些，让他能一眼认出我，就像我当年……一眼看中他那样……”傀眼阿婆老泪纵横，一个劲儿的叹息，血汩汩地从她嘴里冒出来，让我看得心惊。

　　没想到她如此年纪，一世奔波，终究是为了一个情字，也许是一段未了的情缘，也许是一世难解的恩怨……在这一刻，仿佛她之前对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可以被忘记，被原谅。

　　“阿婆，你别再说了，一会儿族长肯定有办法救你的。”兮瞳哽咽着封住了傀眼阿婆身上几处要害穴位。

　　“没用的……我的身体我知道，这一劫其实我早就料到了……可我却不想信命，我努力的寻找魂器，想在这一劫之前便离开……可终究是没有逃过命运的安排……兮瞳，只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是我害你从小无父无母……随我漂泊……难道你不恨我？……”傀眼阿婆颤巍巍的用手抚摸了下兮瞳的脸问道。

　　“不恨，一点都不恨……阿婆，你坚持住，我们一定可以救你的。”兮瞳泣不成声。

　　“哦……我忘记了，你不是她……自然不会太恨我……唉……她已经死了……”傀眼阿婆痛苦地摇了摇头。

　　傀眼阿婆突然抬头对咄吉道：“咄吉，今日算你救我一次，我不想欠你……你这就将我抱进帐里……我有话对你说……”

　　咄吉点点头，应了她的要求将她抱进她那顶小帐，几分钟的功夫便从里面出来，喊了兮瞳进去，说是傀眼阿婆有事要交代给她。

　　我回想起这一路走来，虽然她带给我们更多的是伤害，但毕竟相处这么久，多多少少都是有些伤感，我问咄吉：“她当真不行了？”咄吉轻抚了抚我的头发，缓缓点了点头。

　　待族长赶来时，兮瞳已从帐里跌跌撞撞地出来，一脸悲痛地扑在黑羽怀中失声痛哭……

　　傀眼阿婆的死，出乎我们所有人意料之外，在我们都以为万事俱备，就等着回家的时候，她却就这么突然的走了。这让我们都突然有点蒙，不知所措。

　　不过，据咄吉说傀眼阿婆弥留前将兮瞳叫去，应该是交代了如何穿越回去的办法。

　　我问咄吉：“那傀眼阿婆叫你去说了什么呢？”咄吉饶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魅邪的嘴角微微上挑，眼里流露出调戏地意味：“她说你一年内便会嫁给我。”我不信，因为那时他走出帐的时候，神色明明很严肃。但我不想再问，他若是想说，一定会告诉我。

　　夕阳斜下，如血般嫣红，像是被傀眼阿婆的血染红的。暮色暗淡之时，我们将她埋葬在山下一棵槐花树下，从此便有这幽幽暗香陪伴着她长眠于此。她用一生的奔波与执着，却依然换不来与情人今生的相遇，只愿她下一世，不再寂寞，能与她心中的那个他一生眷恋。

　　人这一生，最无法预见的，是遇见，就像我们来到这里，遇见了彼此。而最无法告别的，是离别，不知哪一眼就是诀别。从遇见到诀别，人生就是这样，冥冥之中已经安排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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