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一线生机

　　我心如刀绞，却不能在脸上表现出来，毕竟我们四人还身在苗寨，戏还得演下去才能保我一群人的平安。

　　但也许是我这一叹太幽怨伤感，那族长蹙眉在我身边踱了两步，眼底精光一闪道：“我虽解不了这血蛊，却也有一个办法能让他活下去……只是……”

　　我本已灰心至极，却听到他如此说，仿佛一下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急切问道：“真的？”

　　他故作玄妙地点点头道：“这血蛊虽然凶猛，但却可以受金蚕蛊的压制，我可以借助金蚕蛊将血蛊引到另一个人身上，如此一来，原本中蛊之人便可以活下去。”

　　“你的意思是一命换一命？”我皱眉问道。

　　“正是！不过有了金蚕的压制，这血蛊倒不会一下触发，它只会在每月金蚕休眠的日子隐隐发作，直到有一天，这金蚕寿命终止，这血蛊便会再次爆发，置人于死地。”

　　“那金蚕的寿命能有多久？”黑羽问道。

　　“少则五年，多则二十年不等，我炼的这只，也只有九年寿命了。”他回答道。

　　“也就是说，这引血蛊上身之人最多就能活九年？”黑羽问。

　　“可以这么说。”族长回答。

　　“那九年一到，换一只金蚕不行吗？”黑羽又问。

　　“当然不行，一则金蚕蛊极其难炼，要耗费数十年才能炼成，炼成之后与主人融为一体，能百毒不侵，就算有人炼成也不会轻易给别人；再者，这血蛊本就是死蛊，终究要受到天谴，只是用金蚕暂时压制，就算再找一只金蚕，也不会二次起到作用。”族长摇摇头道。

　　不要说九年！哪怕只有一年，我也愿意换烈风活下去，哪怕一点零星的希望，我也不愿意放过。我当即站起身，定了下心神道：“既然如此，那族长可否愿意用这金蚕将我那属下身上的血蛊引到我身上来？如此一来，我便有时间回到盘王身边让他帮我解蛊了。”

　　让盘王解蛊自然是假，一命抵一命才是真，虽说有九年时间，但这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事情，黑羽眉头紧皱，一把拉住我沉声道：“还是引到属下身上来吧。”兮曈面色微微一变，但明白黑羽与我情同手足，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今日也就是因为您是盘王使者，我才愿说出这个方法，只是，此种方法却需要两个前提条件。”那族长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俩说道。

　　“什么条件？”我迫不及待地问。

　　“第一，引蛊上身之人必须是心甘情愿受蛊。二是要看金蚕的选择，金蚕有灵性，让它引蛊必须让它来选受蛊之人，毕竟日后它将认此人为主。所以它往往会选择血统更纯正、更高贵的人来做它的主人，当然它也有可能不选择，所以这一切也要看天意。”族长边说边打开桌上一个精致方盒，里面有一只花生粒大的金灿灿小虫，它静静地趴在盒底，好奇地看着我们，我听到阿浅惊呼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金蚕蛊了？”那族长点点头，对我们说：“如果两位都是自愿受蛊，那便要看它的选择了。”

　　我深吸一口气，泰然自若对族长说：“既然如此，那便请它来选择吧。”其实，我内心无比慌乱，比刚才探知灵魂时还慌乱。我生怕这金蚕谁都没选，让我失去最后救烈风的机会。

　　族长拿出一把小刀，在我和黑羽的手指上分别轻轻划了一道口，让我们将手放于桌上，然后闭上眼，默念了几句听不懂的咒语，只见那小虫像突然闻到了血香，扑棱棱地飞了起来，在我们手指上方盘旋。

　　我心中不停的祈祷，希望它能够给我希望，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救烈风，也许是我的诚心打动了它，在我殷切的注视下，那小小金蚕在盘旋了十几圈后，突然发出了嗡嗡的鸣叫，然后挥挥翅膀停落在我的手指上，开始舔舐那未干的血迹。

　　这便是选择了我吗？我忍住想哭的冲动，狠狠咬住嘴唇！

　　只见那族长一脸震惊地望了我半天，唏嘘道：“使者果然不是凡人，这金蚕绝不会选一个没有灵性的凡人的！”

　　我一听，不由皱了皱眉，原来族长之前一直对我的身份持有怀疑的态度，只是灵魂探知并不能抵消他的疑惑，所以他才提出用金蚕来试探，我身上不由一阵冷汗，好一个一箭双雕！借帮我们救人之由，试探我们深浅，这实在是够阴险！倘若我们都没有被金蚕选中，那他岂不是更会怀疑我们的身份！

　　我冷眸微沉不悦道：“哦？看来族长对我还是多有怀疑啊？！”

　　族长知道自己失言，略显尴尬道：“不敢，还望使者海涵。”

　　我冷笑一声收回手臂道：“看来这小小金蚕与我甚是有缘，现在就看族长您是否愿意救我属下一命了呢？”

　　那族长此刻表情极其复杂，大概是之前他料定金蚕不会选我们，才敢如此做，而此时却有些舍不得，毕竟练就一个金蚕蛊需要花费数十年，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他犹豫了下，吞吞吐吐道：“我当然愿意，只是有些话我得先跟您说明……一旦我用金蚕引血蛊进入您的身体，那两大蛊毒必将会影响到您，每月月圆之日，金蚕休眠，会让你全身如被虫咬，疼痛难忍，同时会伴着血蛊发作，痛不欲生，如此一直持续到真正解蛊之时，或一直到金蚕寿命终结，当然，如果使者能让盘王为您解蛊，那这便不再是问题。”

　　我冷笑一声：“区区小事对我来说又算得了什么，不过疼痛几下而已，总比不上救一条命有意义！既然族长愿意帮忙，那便有劳了！”我转过身看见黑羽眼神中一丝担忧，朝他微微一笑道：“事不宜迟，快去将烈风带来吧！”

　　我心中暗暗欣喜，不知这金蚕为何选了我，这让我有些不解，难道这便是天意？上天冥冥之中，让我能有机会救烈风一命？

　　不一会儿的功夫，黑羽便与石钊将昏迷不醒的烈风抬了来，那原本俊秀的脸颊一片惨白，嘴唇甚至连一丝的红润都没有，呼吸也极其浅弱，如此这般，定是捱不过几个时辰了。

　　我轻握住他的手，那手很凉，一点也不像以前他握我时的那样温暖。烈风，原谅我，用华芊影几十年的生命来换你活着，你会怪我吗？

　　“开始吧！”我银牙一咬，狠心道。

　　族长点点头，让人将烈风扶起身面对我而坐，用刀在我与烈风掌心分别划了一条血口，将我俩手掌相对抵住，然后开始念咒，那金蚕在我与烈风周身飞舞，突然停在烈风毫无血色的唇角，身子一隐进入了他口中，顺着他的喉咙进入了他的身体。

　　不一会儿就见烈风皱紧了眉头，睫毛微颤，仿佛身体中正在经受不可言喻的疼痛，我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会承受不住离我而去。

　　几分钟的功夫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忽然我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从手心传来，那金蚕从他手心血口中钻出，进入我的掌心，然后迅速顺着我的手臂向上，在我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直达到我的心脏。

　　“嗯……”我忍不住呻吟一声，咬牙硬撑住了这让人无法承受的疼痛，喉头一甜吐了一口血在地，然后一头栽倒在阿浅怀里。

　　族长端起将一碗符水给烈风灌了下去，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便挣扎着睁开了眼帘。

　　我连忙擦了擦嘴角的血痕，怕他看见担心，然后强撑着坐起身给他一个微笑：“烈风，你还好吗？”虽然他只是给我一个浅浅的微笑便又再次昏迷，但我能感觉得到，他的手心已经有了丝丝暖意。

　　那日，我强撑着身子从族长的吊脚楼出来，告诉他盘王给他承诺的补偿将在每年立冬之前送到。他本要亲自送我们回营地，但被我拒绝了，我怕自己根本撑不到营地，让他看了起疑。

　　那一路我基本是被兮瞳和阿浅架着回去的，脚底下不知打了多少拌趟。

　　出了寨门远远便看见几匹快马急速朝这边跑来，看到那匹熟悉的枣红色骏马和马背上那矫健挺拔的身影，我就知道是咄吉，他也看见了我，在夕阳余晖映照下，他唇角似乎带着动人的弧度。恍惚中他已来到我身边，我嫣然而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轻声对他说：“咄吉，你来得正好。”说罢便跌入那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等我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午后，阳光暖洋洋的照在我身上，我感觉有人轻轻握着我的手，在我手心中轻画着圈，有些痒，也有些刺痛。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咄吉深褐色的晶眸和卷卷浓密的魅惑睫毛，那一双眸子里写着满满的心疼和不忍。

　　那小麦色的肌肤，希腊雕刻般的五官，英挺的鼻，薄厚适中的红唇带着无限的温柔，怎么能如此俊朗，看得让我入迷。他小心地吹着我的手心，帮我上药，伸手拿纱布的时候，发现我醒了。

　　我冲他傻笑，他却皱紧了眉薄唇轻启，我知道他想说什么连忙抢先出了声：“看我这么可怜的份上，就不要责备我了吧……我知道你想骂我，可我现在只想让你疼我，抱抱我，好不好？”

　　他一句责备的话都没说出来，轻轻叹了口气，将我扶起来揽进怀里，说了声：“你怎么能这么傻呢？！”

　　我依偎在他怀里喃喃道：“是啊！我怎么这么傻！”

　　依照族长所说，烈风此时身体中的血蛊已经转移到我身体中，但他因为失血过多可能需要调养几日，几日过后便会如常人一般无二。

　　而我，由于两大蛊毒入体，可能会引起身体排斥，也需要适应几日。我时而会隐隐觉得心口有些疼痛，和之前华芊影带给我的疼痛不同，这种痛是如锋芒刺体的刺痛，就像是很多细小的针尖戳在我心上，但每次疼的时候都会觉得体内有一股力量在努力将这疼痛驱散开来，让我能够好受一些，这也许就是金蚕在帮我压制着血蛊的感觉吧。

　　听黑羽说，烈风也是在第二天醒过来的，他一醒来便说要见我，可那时我还在昏迷中，为了让他安心养伤，他们骗他说我和阿浅上山采药去了。好在他虚弱到不能下床，没看见我昏迷的样子。

　　我给当日在场的人都交代了一番，绝对不能告诉烈风，我只剩九年的寿命。以华芊影那么爱烈风来看，昨日她也会选择奋不顾身去救他。就算我回到千年之后，她也会瞒他九年。毕竟我们都不愿他这九年都在内疚和自责中度过。

　　而至于我每月一次的发病，应该是瞒不住的，顺其自然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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