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皇弟去当陪读
时间是什么?时间就是用来消磨的。
这几天慕容玥在栖梧殿里除了吃就是睡,过上了猪一般的生活。
日子过得倒是安静,不过也确实是烦闷了些,因为她平时也就只是在栖梧殿周围转悠转悠,皇宫虽然大但是没有宇文苻的同意她哪里也去不了,她也不愿意出去让人瞧见招惹非议。人在屋檐下还是越低调越好。
好在有宇文恪时不时过来走走,教教下棋什么的,倒也打发了不少闲暇时光。
相处的越多她越发现宇文恪真乃奇人也,弹琴下棋书法绘画无一不精就不说了,关键是奇门遁甲奇闻怪志他也说得头头是道。虽然他绝口不提当今政治,但她很怀疑他究竟掌握了多少,若是连兵法政务都……那他真的是太可怕了。
用宇文恪的话说那就是走的多看得多了,自然就知道的多了。他跟慕容玥说自己小时候还未回宫之前,跟他娘亲为了生活走过许多地方,后来回宫也是因为宫外生活不易,又刚好赶上罕见的大瘟疫。即便身体好命硬挺了过来,但是经过了死里逃生和多年的风霜摧残,她的体质已大不如从前。她很担心自己的身体状况无法把宇文恪养大成人,出于母亲对孩子的爱护她只好又踏回了宫殿,只希望宇文恪能认祖归宗,平安长大。
现下宇文恪刚吹罢一首曲子。
他叹了口气,眼神忧郁地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那里盘旋着几只雀鸟飞翔嬉戏。
"有时候真的很怀念过去的时光,虽然渺小得如同一只雀鸟,但始终都有一片自由的天空。如今,虽然一切都变好了,衣食住行无一不妥帖,还拥有了高贵的身份,但又仿佛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东西,内心总是时不时觉得空荡荡的。"
他估计是想娘了吧?慕容玥怜惜地想。他跟她说起过他的娘亲,自从回宫后便郁郁寡欢,宇文苻因她以前对他下药的事情,又因为未经允许私自诞下了皇嗣,所以只是承认了宇文恪皇子的身份,并未对她进行封妃,反而打入了冷宫任其自生自灭。宇文恪其实是在冷宫里长大的,一直照顾到母亲去世,这才搬出了冷宫。
刚刚他吹的那首曲子很是凄凉哀伤,仿佛在诉说着寂寥悲惨的往事,听着曲调有些异域风格,好像不是中原的曲子。
"你别伤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更何况你人这么优秀,未来的人生肯定充满光明。"她安慰道。
"真的吗?若我真的这么好?为何父亲不喜爱我?大家也都不喜欢我?"他的目光如泡沫般易碎,脆弱忧伤得像极了大海中孤礁之上渴望月光的小美人鱼。
"谁说的?我就很喜欢你啊!还有一些人虽然并未表现得像是喜欢你,但未必心里就真的不喜欢你,他们或许是顾虑一些事情,所以言行违背了自己的心意。"
"我只是想要听到有人说爱我,经常说爱我,可以让我明确地知道有这份爱是属于我的,当然这份爱可以不多,也可以不纯粹。毕竟人心思变,心意难测,我早已不奢望能得到纯洁无垢的感情,只希望这份爱能完整地属于我。"
"真正的爱是不需要说出口的,而是用心去体会的,能够随口就说出来的感情,也不过是敷衍人的说词和自欺欺人罢了。"
"……"
"总之人还是要向前看,要打起精神来,我相信你会守得云开见月明,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他凝神思索慕容玥的一番话,最后又重新振作起来。
"玥儿,谢谢你,能够有这个耐心听我说这些乏味的旧事感思。有了你的这番开导与鼓励,我觉得心里面好受多了。"他声音温柔,很是亲切。
"呵呵,小事一桩,不必太过放在心上。"反正指引迷途少年她也挺有成就感的,只要她的心灵鸡汤真的有用就行。
因为宇文苻不喜欢他往这边跑的太勤快,所以他每次过来也不会待的太久,今日授完棋道的讲课,便匆匆离开了。
宇文苻最近倒是很难得地没过来骚扰她。
生活过得风平浪静,倒像是暴风雨的前兆。她的神经已经修炼得无比敏感,总觉得这样的安生日子太难得,顺遂的都没有什么真实感了,怕是会黄粱梦醒,难以接受。
果然人总是怕什么来什么。
慕容熠一脸阴沉地从外面回来,从桌上喝了一口冷水。
原来是对燕国皇室的审判下来了,他从外面听到了风声,据说已经拟了诏书,宇文苻封锁了消息,所以后宫听不见动静,但前朝已经讨论得炸锅了。
"他们说除了废燕帝的儿女家眷被发配六镇外,宫妃全部入宫为奴,其余人全都斩首示众。名录都拟好了,但上面唯独没有我们两个的名字。"慕容熠一字一句说道,声音沉重。
六镇,分别是大秦北边境的六个兵镇,那些犯了罪的往往会被发配到那里去做兵户,世代驻守边境,保卫疆土。大秦也流放过一些贪污犯事的高官去那儿,六镇常年风沙大,气候酷寒干燥,物资单薄,生活十分艰苦。
曾经锦衣玉食享受惯了的皇族又怎么会受得了那种苦?或许还不如杀了他们来的好受些。
"阿姐,你说为什么那上面没有我们两个的名字?宇文苻到底打算怎么处置我们?我们又算什么?"慕容熠悲哀道。
算什么?除了禁脔又还能算什么呢?
"阿姐!我恨他们,我讨厌他们看我那奇怪的眼神!我明明没有做过什么错事,为什么上天要让我承受这般耻辱。"他紧紧抱住慕容玥,身体颤抖,声音支离破碎。
慕容玥无话可说,只能回抱住他,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
"阿姐,你怎么能这么平静!我们的族人就快要被他屠干净了!我们仅剩的家人永远都不被允许再回到故乡,我们两个成了他的禁脔,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笑话!你不怨吗?你不恨吗!"
又怎么会不怨恨?只是怨恨又有什么用呢?除了会让自己更加面目可憎,毫无益处。慕容玥不想看到以后的她变成连自己都无法忍受的厌恶模样,更不想让慕容熠也变成那样,被盲目的仇恨左右,肮脏了灵魂,最后堕落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那样才是正中了宇文苻的下怀。
"阿熠,你记住,我们现在的生活只是暂时的,我们不可能永远一成不变的在这个鬼地方生活,我们总有出去的那一天!我们需要的是等待一个机会!阿熠,若那天真的到来了,你一定要把握它!"她看着慕容熠的眼睛,叮嘱他。
"是……"他不再去看慕容玥的眼神,隐忍着说,声音微颤。
"等阿熠长大了,就会变得很厉害,等到阿熠变得足够强大了,我们就能一起出去了,到那时候我们就能一起回家,看望父皇母后。"
"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当然,在此之前,你要学会忍耐,学会服从宇文苻,要听他的话,不要跟他顶嘴。"
"我知道了,就算是为了姐姐,我也会那么做的。"
亡国之人,早就没有什么自由尊严可言了。苟活性命,为的只是将来能有机会得到那丝毫的微弱曙光……
据说丞相高时彦联合众位大臣一齐上书秦帝宇文苻将前燕国两个妖孽弄出后宫,依法处置,结果被宇文苻扔了折子。
后来高时彦居然又连上了三条折子,气的宇文苻破口大骂老匹夫,扬言要撤了他的丞相之职,众人这才闭了口不再提及此事。
慕容玥听到后只想笑,看来这阵子宇文苻也被折腾的够呛,不过他也是犯贱,活该这么让人诟病。
今日宇文苻很难得的露面了,刚一屁股坐下就吐苦水。
"那些老东西就知道倚老卖老,平日里正事不干,就爱盯着朕的私德指手画脚,真忘记了自己的权柄是谁赋予的,如此颐指气使,实在是可恶的很!"
"陛下不就是愿意自找苦吃吗?将我们两个妖孽斩杀了,或是也发配到六镇去,不就没这么多麻烦了吗?"慕容玥冷笑着讽刺他。
"朕可舍不得把你们弄死或是送去受罪,那样还怎么给朕带来乐趣,再说了你这小坏蛋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是心里难道就真的舍得去死?朕才不信呢。"他一把将慕容玥拉怀里抱住,言语轻佻。
慕容玥在他怀里不老实地反抗,结果挣脱不开索性也就不再乱动了,她老老实实地坐他腿上,宇文苻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发顶,像是在给小动物顺毛。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宠物一样被他抱在怀里把玩。
她没搭理宇文苻,自己掰着手指玩。
"怎么不搭理我。还有那小家伙,怎么也耷拉着脑袋。"
慕容玥转头看到慕容熠趴在桌上安静地画着圈圈。
"闲的呗,整日无事可做,出又出不去,我都觉得日子无聊透顶,更别说他一个男孩子。"就是好人也被养成废人了。
"那我以后多抽时间来看你们。"宇文苻亲热道。
"……"二人听罢更是如霜打的茄子般蔫蔫的。
"怎么,还真的生气了?不是我禁止你们在宫里走动,只是现在大家的火气都有些大,我也是怕你们两个出去会受气。"
那倒也是,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候出去晃悠,碰到一些什么人还不得把他们两个生吞活剥了?
"我倒是没什么,平日里至少还能跟宇文恪下下棋,就是担心阿熠,再这么憋闷下去恐怕会发疯。"
"要不然这样吧?朕的三皇子宇文玺跟慕容熠年纪差不多大,不如就叫他去给玺儿做个陪读吧!"
慕容玥向慕容熠使了使眼色。
慕容熠过去端端正正地跪好,"谢陛下。"
"怎么样?这般满意了吧?你看朕对你们多好,没良心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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