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认了一个师傅
宇文恪还真就是在陪她玩儿。
高手,绝对的高手!
她这么个胡乱走法居然都输不了。宇文恪真是太体贴了,而且耐性是真好。想来如此费尽心机让她不输一直都有路可走也是很磨练自己的棋技吧?
"姑娘似乎比昨日开朗了许多,在下还以为你怎么都要对我心存芥蒂一阵子。"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仅仅只是对你心存芥蒂一阵子?"显然他并不打算要让我一直芥蒂他。
他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摇头赞叹道:"姑娘聪慧。"棋子利落地落下。
不是她聪慧,这只是一个很浅显的道理。就像下棋一样,进了这个局,处于劣势的她只会被别人主动包围攻击,她是没有选择的权利的,不能一味逃避退让坐以待毙,也只能硬着头皮杀出一条血路了。
而且,跟宇文恪下棋她并没有头破血流,反而他还很让着她。
昨天夜里她想了很久,觉得逃避不是办法,应该敞开心扉去面对,毕竟,他是他,宇文苻是宇文苻,她还是挺喜欢宇文恪这个人的,从第一次相遇时就很喜欢,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在那个寒冷的冬夜里救了她和弟弟性命的"白衣神仙"。
虽然立场对立,但并不妨碍两人做朋友。
最终或许会分道扬镳,甚至拔剑相向,但只要做到心之所向,问心无愧,也就没有什么后悔遗憾的了。
"你才是真的聪明,但是这么个下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完。"慕容玥执子轻轻敲打着棋盘,将话题又引回了棋盘上。
"果然瞒不过姑娘慧眼,其实我只是担心姑娘输了棋心里会难过,所以才略施小技。"他笑道。
"怎么会是小技?你实在是太谦虚了。"慕容玥摆摆手道。"不过,这样下棋实在是没什么意思,有输有赢才有乐趣嘛,不过我现在棋艺实在是差,还不配做你的对手。"
"姑娘虽然棋技稍弱,不太懂得章法,但落子却偶有出其不意,兵行诡道之感,天资根骨其实很不错,想来以前仅仅只是略有接触,才会如此,若假以时日学习,想必日后一定能精于此道。"
"那么,不妨我认你做师傅,你教我下棋好不好?"
"好啊。"他莞尔一笑,使人如沐春风。
宇文恪人就是好,和善大方,一点都不小气。
"师傅在上,徒儿这厢有礼了,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她很开心,起身郑重其事地向宇文恪拱手行礼。
"那么以后我便唤你一声师傅了。你也不要总是对我姑娘来姑娘去的,听着怪别扭的,我叫慕容玥,你可以唤我的名字。"
"那么,我便唤你一声玥儿,可好?"
他看起来很开心,却问得小心翼翼,像是害怕会遭到拒绝一般,但这又有什么好拒绝的呢?慕容玥觉得宇文恪未免有点太不自信了。
"当然好呀!不过是个称呼而已,你喜欢就好。"
"那么玥儿,我现在就先从最基本的地方给你讲解一下吧?虽然你也懂些皮毛,不过还是巩固一下基础更好。"他温柔道。
"好呀,你给我讲,我一定好好听!"
"你看,一开始是先布棋……"
宇文恪讲解的清晰有理,章法分明,声音又是如泉水般清澈动听,慕容玥听的入迷,感觉茅塞顿开。
"呦,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一张脸凑到慕容玥耳边,离得太近吓了她一大跳,搞什么啊,人吓人吓死人啊!
"父皇。"宇文恪起身,规矩地行礼。
慕容玥看到身边的男人贱兮兮地向她露出一个自以为很灿烂的微笑。
忍住想打人的冲动她跪了下去行礼,"陛下万安。"
老男人一个了还爱卖萌恶作剧,不要脸!这真的是大秦的皇帝吗?
宇文苻没有搭理她,反而面色不善地训起了宇文恪。
"我让你来照顾他们,可没让你来结交朋友。整天不是研究药就是琢磨下棋,再不就是去你娘以前住的那个阴气沉沉的冷宫。有这时间不如多想想正事,学着怎么成为帝国的左膀右臂。恪尽职守知道自己是在什么位置比什么都强!"宇文苻气呼呼道。
宇文恪垂着头,答了声是,声音很是低落。
"你先下去吧!闲着没事多琢磨琢磨我的话!"他嫌弃地说,似是多看宇文恪一眼都嫌碍眼。
这真的是亲儿子不是捡来的吗?
宇文恪没有继续再说什么,又是一本正经地行了个礼,转身就离开了。
这两父子之间真是冷淡的可以。想想宇文恪应该是挺伤心的。
而那个罪魁祸首居然又笑嘻嘻地向她示好。"快起来快起来,几天没见,是不是想我了啊?"他将她从地上拉起自恋道。
不想,她恨不得一辈子都看不见这张脸!
"小可怜样,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身上除了骨头就是骨头,浑身上下没二两肉。"
那还是人吗?明明就是骷髅好吧!
"这几天太闷了,不是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就是吃喝应酬,烦死了,那群老东西还整天变着法儿地整妖俄子。朕甚是想念你这牙尖嘴利的小模样。"宇文苻开始动手动脚。
慕容玥拿开那只不规矩的爪子,"陛下说的可真好听,我跟阿熠可差点没命。"
"是你太倔,一直自己硬撑着不过来求朕。"
"……"
"最后怎么着,还不是得向朕求饶服软?朕还特地派了一个儿子过来照顾你,你看看朕对你多么恩宠。"
真是打蛇打七寸,宇文苻真的很知道如何戳她的痛处。
"而且先燕国的皇室宗亲们发落起来可很让人头疼啊!杀了吧,会让天下人指责朕的德行度量。流放吧,山高皇帝远朕还不放心。而且像你的皇兄皇弟们以前毕竟是天潢贵胄,太过折辱朕也于心不忍,但是给个一官半职招安了吧,又怕他们不安分再折腾出点事情来。朕还得再好好想想。"他眉眼一挑,问她"你觉得怎么做更好呢?小玥儿?"
"我不知道。还有,不要叫我小玥儿。"她不耐烦道。
小玥儿是慕容玥的父皇对她的爱称,从宇文苻嘴里说出来感觉特别怪异。
"为什么?我觉得叫小玥儿挺好的呀。对了,那个小狼崽呢?跑哪去玩了?我从太医院特地为你们取的药,再不喝就凉了。"他指了指外间桌上放着的汤药。
"大概在冷宫附近玩吧?我去找找他。"
她刚想闪人,宇文苻就拉住了她。
"你这纸片人般的模样找什么找,先喝药,叫富贵去寻寻就行了。"说罢拍了拍手,一个胖乎乎的内侍跑进来。
白白胖胖的,看着倒是喜庆,他哈着腰,还很友好地对慕容玥笑了笑,露出了洁白的八颗牙齿。
那贱兮兮的模样倒是跟宇文苻有些相似,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富贵领了命就出去寻人了。宇文苻端了药碗,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药。
他愿意伺候她,慕容玥自然也很乐意去使唤他,于是一碗药故意慢慢喝。
"太烫了。"她看着眼前那勺子药。
宇文苻又给她吹了吹。
"对了,你为什么对你儿子这么不好?"比较无聊所以她开始打听八卦。
他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怎么知道朕对他不好?"
"宇文宸,宇文恪,宇文玺,三个皇子就数宇文恪的名字最差劲,可见从一出生你就不待见他,今天你还那么凶他。"
恪,就是只想让他恪尽职守安分守己度日吧?
"他娘是个低贱的宫人,当年为了上位居然胆大地对朕用了迷药,后来事情败露知道自己闯祸了,害怕了,就逃跑了,后来居然领了个男孩子回来,说这是朕的儿子。虽然后来滴血认亲了,但这老方法准不准朕心里也没底,平时看到那孩子心里总感觉怪怪的。"
原来这是担心自己被绿了。
"那个孩子平常也总是阴沉沉的,不知道整日里在想些什么,朕这么阳光开朗的人,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儿子?真是一点儿都不像朕。"
你那是阳光开朗吗?明明是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真像你了反而才是神经兮兮了好吧?
偏见,绝对是□□裸的偏见!就因为自己的疑心病重所以看不到人家宇文恪身上的闪光点。
"不提那家伙了,你以后也少跟他来往。跟朕的儿子有说有笑像什么样子,明天我就让他别来了。"
"不行,他是我刚认的师傅,我还要他教我下棋呢!"慕容玥恶狠狠地喝了一口药。
"朕也很会下棋,朕教你下好不好?"他笑眯眯地说。
"不,我就要我师傅教我。"
"……"
他不高兴,居然连药也不给她吹了。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跟宇文恪来往。"她无奈。
他突然莞尔一笑,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话锋一转,说道:"你同你弟弟跟朕回大秦知道外面百姓都传些什么吗?包括文武百官都觉得,朕要纳你为妃子,宠幸你们姐弟。"
原来还是担心自己被绿了。
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信任,可见心理是多么的阴暗!真是龌龊不堪!她可没有什么给他当小老婆的想法。
她淡定喝药。
"你难道就不担心朕要纳你?"
"我还小呢,就像棵豆芽菜似的,你应该还没这么重口味,饥不择食吧?"慕容玥悻悻道。
"反正朕今年才三十六岁,还有的是时间等你长大。"他双眼亮晶晶的,意趣盎然道。
原来比她父皇年纪还大,她还以为宇文苻也就只有二十四五的年纪。长得还真是年轻,一点都不显老,脸上也没什么细纹,岁月基本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就是那双手也是细皮嫩肉的,看起来不比她的双手差。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自然是生不出宇文恪这么大的儿子的。
她喝完最后一口药,眼神颇有些嫌弃地看着他,宇文苻顺势将碗放回了桌子上。
"你不懂,男人三十一枝花,正是最风华正茂的时候。"宇文苻被她的目光弄得心里面很不是滋味,忍不住想要为自己找找尊严。
"我还小,我不懂。"等她长大了宇文苻都已经四十多岁了,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还想讨她做小老婆,老牛吃嫩草,也不怕会折寿,真是恬不知耻!
"没事儿,我懂得多,可以多教教你。"他意味深长道。
她翻了个白眼儿,现在她只关心他什么时候走人。
当皇帝都是这么闲的?
后来又东拉西扯了好久,等慕容熠回来喝完药,慕容玥这才送走了宇文苻这个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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