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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这声音之大,震得燕今歌捂着锦囊的手也微微发颤,隐约之中,他似乎察觉到山海囊里的声音越来越大。

  余淼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他目光淡淡扫到燕今歌的腰间,面上有几分疑惑。

  旁边的采薇也顺着自己师叔的目光看过去,满目好奇的盯着燕今歌的锦囊看。

  聂小芩那厢还在山海囊中呼天喊地,一通大吼,忽然,余淼开口道:“道长,我似乎听见有人在叫你。”

  采薇一听,登时支着耳朵想要听得更清楚些,燕今歌见此,心中陡然一惊,要是被他们发现锦囊里的聂小芩,听到她说的那些凉馊话,得丢多大脸?

  再者,这些仙士会怎么看待春秋宫。不知从何时起,大家开始传言说春秋弟子浪荡闲散,伏魔收妖不正不经。若是今天他们发现这鬼女,肯定日后会流出更多风言风语。

  如果燕今歌一开始就散去聂小芩的魂气,也就没这多后顾之忧了,然而他们阴阳天师和仙门仙士不同,他们收妖不杀妖,伏魔不戮魔,而仙门正相反。

  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注意到旁边地上躺着一条大黄狗,那狗子正百无聊赖地摇着尾巴。短暂思忖一通,燕今歌暗中咬牙,迅速取下锦囊朝着黄狗子扔了过去。

  聂小芩正叫得欢快时,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锦囊突然天摇地动,都快赶上移山倒海了。

  锦囊飞出的瞬间,燕今歌犹如戏精附体,他对着大黄狗叫道:“大黄,你且先把法器送回本门,我还有委托没做完,待日暮时分我便来寻你。”

  他故意把锦囊仍得又高又远,地上的大黄狗见到有东西飞过来,受本能驱使,猛地爬起身子追了过去,一边撒欢儿地跑,还一边“汪汪”直叫。这样看来,还真像是他养的狗。

  这边动作刚做完,燕今歌又马上回头,他对余淼示了一礼,语气无波无澜:“仙士不必多虑,门中事务有些多罢了。”

  听此,余淼未再深究什么,他微微点头,淡淡道:“虽然辛苦,但屠魔戮妖乃我等玄门修士之重任,望再接再厉。”

  燕今歌一怔,只好跟着回应道:“望再接再厉。”

  语毕,余淼和他道了声别后,便领着采薇离开了。燕今歌回首瞥了他们一眼,只见他们去的方向是村长家。

  他心中不禁好奇:八石岭上的精怪虽然多,却并不厉害,这村长何必找仙门中人来此收妖。

  村边处,一条黄毛狗子正嘴刁锦囊,在地上打滚撒欢儿。它似乎想打开锦囊,可这锦囊居然无论如何也咬不烂。

  随着锦囊摇动,聂小芩也跟着翻来滚去,七荤八素间,她心中对燕今歌的怒焰越涨越高。听见犬吠声,她似乎明白了过来,那狗道士把她扔给一条狗子了。

  至于为什么把山海囊扔出去,聂小芩却不得而知。然而她也不关心,她现在一心想着的,就是赶快从这破袋子里出来。

  然而心中才刚有些想法,她便一下子泄了气,现在燕今歌不在,要上哪喊人名字。正想到这里时,大黄狗又“汪汪”叫了两声。

  聂小芩嘴角一抽,止不住的腹诽:“我也不会说狗话啊,怎么问狗名字?”

  正在这时,有小孩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黄黄,你怎么跑到这里啦?”

  听到人声传来,聂小芩忽然心中一动。

  这小童身上挂着一件红肚兜,两根羊角辫微微翘起,居然是燕今歌刚进村时候遇到的小娃娃。

  聂小芩听着小孩的脚步越来越近,忽然开口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啊?”

  听到有陌生的声音传来,小童脚步一滞,只见大黄狗也耳朵直竖,直直盯着地上的锦囊。

  聂小芩发现突然没了响动,思忖片刻,佯装道“别怕,我是看守法器的仙灵,一不小心被关进去了,想找你们帮帮忙。”

  听完,小童稍微放松了些,他想了想,开口道:“我叫蔡小宝。”

  听到小童说出名字,聂小芩再等不及,她大喊一声:“蔡小宝!”

  小童听到聂小芩叫他,也没有多想,直直便“诶”了一声。

  话语方落,只见地上的锦囊忽然莹光四散,周围居然猛然起了一层白雾。

  那条大黄狗似乎是被吓到了,对着白雾就是一顿狺狺狂吠。小童则目瞪口呆愣在当场,一动不动地望着那些流萤薄雾。

  然而不过眨眼的功夫,聂小芩的声音便从白雾之后传来:“多谢啦,小家伙!”

  随着声音落地,白雾也渐渐散去,流萤跟着缓缓消逝。

  不多时,只见一个约绰女子正一手叉着腰,站在锦囊旁边。她鹿目盈盈,似秋水剪瞳,乌发虽然零散,却没有邋遢之感。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似乎带着几分笑意。

  “喏,给你的谢礼。”说着,聂小芩素手一抛,把一块小东西抛给了蔡小宝。

  然而这东西才抛过来,蔡小宝还来不及伸手去接,就被那条大黄狗给跳起来咬去了。这狗子似乎闻出这是颗甜果仁,竟然扒开外皮就给吞了进去。

  吃完,它还吧唧吧唧咂了咂嘴,伸出大舌头扫了一圈,然后竖起耳朵晃着尾巴,一脸兴奋地望向聂小芩,看那神情居然还有些意犹未尽。

  蔡小宝看呆了,气得上去就要教训狗子。大黄狗见蔡小宝伸出手跑上前来,马上焉了耳朵夹起尾巴,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

  聂小芩见此,只觉忍俊不禁,她想了想,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山海囊,对蔡小宝说道:“小家伙,拿着这袋子,去你们村里找个姓燕的,傻乎乎的白道士。”

  说着,她把袋子抛给了蔡小宝,又接着道:“把这口袋还给他,他肯定给你糖吃。”

  语毕,聂小芩拍拍手,和他们笑了笑便一溜烟消失了,见到这番奇景,蔡小宝目瞪口呆,等回过神来,他转过身撒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喊大叫:“有仙女姐姐!!”

  聂小芩移形出去还没多远,便听到了方才那个小娃娃的声音,她摇摇头,心里止不住腹诽:“去年还把我当食人的女妖呢,今年刚见面就喊我仙女了。”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这八石村里的人有些可爱,总是如此一惊一乍,和树梢上的小松鼠有一拼。她轻盈一跃,翘着腿斜倚在树上,微微眯起眼看着下方的村庄。

  只见柴门田地间,跑着跳着稚童鸡犬,农人和妇女各司其职,村里炊烟袅袅,耳中充盈的全是热闹的人声。

  不知为什么,聂小芩的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寂寥之感。她想,如果她还活着,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呢?然而,前生之事她早已忘却,别说自己是谁,就是为何而死她也早不记得了。

  每每想到这里,聂小芩都会不禁好奇,自己上辈子到底是哪里人,是飒爽英姿的北方姑娘,还是温软莺语的南方女娃。

  这个问题,自她刚在八石岭上睁眼那一刻便在心中响起。开始那几年想到这些事情,聂小芩也会觉得心里有些不好受。

  每晚坐在房顶看月亮,虽然有院子里的小狗崽和书生作陪,但山风清冷,她还是觉得心中万分空落,这天地偌大,谁都有属于自己的过往与回忆,在孤寂之时还能静静回味一二,只有她,不知为何而死,更不知又是为何而生。

  似乎只有坐在古刹寺檐上望月,她才不是一无所有。

  好在时间包治百病,随着山间的岁月推移,百八十年过去了,聂小芩再想起睁眼那夜的心事,心里也再没什么多余的波澜,若要形容,大抵是和古寺院心里那座莲池一样寂静。

  当然了,聂小芩并非就此便对人间世事没了兴致,她想得倒是开,每日之日常,不过就是吃喝玩乐,逗逗狗崽子。

  然而这事事如月,永要圆满总是无望的,到如今此刻,小狗崽走丢了,他们的破房子也被一个半路杀出的白脸道士给拆了,简直就是雪上加霜,祸不单行。

  正想着,只听一男子的声音从树下传来:“神仙姐姐?”

  闻声,聂小芩心中一凛,当即垂眼向树下望去,只见树底下端端站着一位男子。

  男子身着云卷星辰袍,他肤色白皙,眉目出尘,正抬头望着树上坐姿不雅的聂小芩,一双琉璃眸子里似乎氤氲着某些情绪。

  这男子正是那位姓燕的白脸小道士。

  聂小芩没想到燕今歌能这么快找到自己,正想嬉皮笑脸打声招呼时,树下的燕今歌却先开口了。

  “下来。”

  聂小芩一听,顿时心内止不住腹诽,“下来?”凭什么?

  见树上翘着二郎腿的聂小芩一动不动,燕今歌眉宇轻皱,又道:“这么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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