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12月31日。
玄启的联欢会，也正是艺术节决赛。
台下的学生们议论纷纷，而其中很大一部分的话题中心，则是锦诺伊这一组。去年并列歌舞类一等奖的锦诺伊和楚卿赋，二等奖的林季微，众所周知多才多艺的云封瑛，名声浩荡的诗令扬展君慕，这样的六个人，要表演同一个节目。尤其是之前低调的筛选过程，虽然有学生想跑去围观，可是锦诺伊的节目从来不是完整版上演，毫无疑问地是要放在今天一举展现。
站在后台的六个人各自换装完毕，聚在一起闲聊，六个人仿佛在周围架起了一圈结界，将他们以外后台的其他人都隔绝在外。这样的组合在后台其他的人眼中也是足够耀眼却不敢插足，同样，也包括白秋斓。
白秋斓默默地抿紧了唇，她曾经也身处过那样引人注目的小团体之中，而现在，她却成了被隔绝在外无法靠近的旁观者。白秋斓坐在离他们最远的位置，固执的注意力却不愿放过那里一丝一毫的动静。
而云封瑛和林季微，却不约而同地扫了一眼远远坐着的白秋斓。
锦诺伊决定参加这次艺术节的缘由，云封瑛全程参与见证。正是在白秋斓刁难云封瑛的事情发生之后，锦诺伊听说白秋斓为了这次艺术节，早两三个月就开始准备了，于是，在离联欢不足一个月的时候，锦诺伊突然应下了学生会一再的邀请，答应参加艺术节，也连带着之前因为锦诺伊不参加所以也不参加的楚卿赋一起。
云封瑛记得，锦诺伊当时的表情仍是不悲不喜的平淡，语气却是高傲而冷漠“只要我在，她就永远不可能赢。”
云封瑛明白，锦诺伊要的，是完全碾压式的赢，不留一丝余地，不给一口喘息的机会。
所以在锦诺伊询问她的时候，她答应得毫不犹豫。
锦诺伊的节目，理所当然地排在了压轴。只是，坐在观众席的初筱惊讶地发现，在白秋斓上台表演的时候，锦诺伊整组六个人突然全部出现并且站在台下看着，待表演结束他们又再次回了后台。
就初筱平心而论，白秋斓这个节目表演的不错，和她们班的几个姑娘一看就有认真排练的。
而终于，到了最后一个。
全场学生的期待都到达了顶点，最后这一组的组合有多少分量，大家都心知肚明。
灯光暗了重又亮起，舞台上多了一架电子琴，一把小提琴，以及卧倒在地的六个人。
伴随着掌声和欢呼响起的，是抒情的前奏。
古典融合了现代的e，林季微在五个人围着的中心，与其他五个人的齐舞不同风格却又互相呼应。直到渐渐地合流成抒情hiphop，队形变换，锦诺伊占据了中心，与三个男生形成了四人队形，而云封瑛和林季微则出了队伍，云封瑛站在了电子琴前，林季微拿起了小提琴，同时，像是章节告一段落，音乐声戛然而止。
未等台下质疑，台上林季微的小提琴先亮了声。
现场伴奏？！初筱一愣，她没听楚卿赋说起过这一茬啊。
不过很快，初筱就意识到了什么。台上两人所演奏的，正是刚才白秋斓表演的曲子，而锦诺伊楚卿赋诗令扬展君慕四个人，正以更加完美的方式演绎着方才白秋斓的副歌舞蹈部分，无论力度，幅度，生动度，流畅度还是华丽度，都更胜一筹。
台下一片哗然，大家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包括正全神贯注关注着舞台的辰肆蓝。
台上琴声停止，第二章节落幕，回归六人队形。
终于，音响里响起了掀起高潮的舞曲，密集有力的鼓点迅速点燃了全场的情绪。终于，为这场联欢画下完美句点的街舞炸裂，台上的六个人呈现着不亚于明星表演的舞台。
直到最后一个重音落下，，谢幕，下台。台下潮水般汹涌的欢呼声不曾间断，学生们的热情熊熊燃烧。
这场比赛，输赢已定，毫无悬念。
宣布锦诺伊这组一等奖的时候，锦诺伊正毫不在意地往报告厅外走。她不在乎那一句“一等奖”，她只需要完成她的初衷便足矣。
身后，在后台见证了看完白秋斓表演后锦诺伊和三个男生迅速复制动作，林季微和云封瑛立马默写乐谱，然后六个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磨合完成的奇迹般的一幕的学生们正无比兴奋地描述给别的学生听。
而话题中心的主角们却毫不在意地换好了衣服，准备出学校了。
因为林季微的妈妈出差回来等她回家一起跨年，于是其他五个表演成员准备晚上一起吃饭跨年，加上来玄启和他们汇合的御茗希师夜桓苏允晗，八个人浩浩荡荡地就往校外走，一路引发了无数的玄启学生瞩目议论。
坐在餐厅里，几个人说说笑笑，商量着一会儿去哪里新年倒数。
锦诺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是短信提示音。锦诺伊滑亮了手机屏幕，显示一条未读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想知道林季微当年是什么感受吗？速来步行街的电影院，程未央她……”
信息里话没说完，也不知道是谁发的信息，却让锦诺伊表情一凛，刷得站起身。
在锦诺伊身边的云封瑛发现锦诺伊表情不对，便向手机屏幕看去，也看见了信息内容，皱起了眉“未央姐怎么了？”
“不知道，我去去就来。”看见其他人都还没吃完，锦诺伊拿起了外套“阿瑛，你跟他们说我过会儿就回来。”
御茗希跟着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嗯。”锦诺伊应下。
两个人双双出门去，云封瑛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笑着耸耸肩——如果是她们两个的话，想必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吧。
御锦二人一路冲到步行街的电影院门口，四处张望也没有发现程未央的踪影，却有另一个人走近“锦诺伊。”
锦诺伊看着来人，面上平静无波“黎漠清？短信是你发的。”
原本的疑问句，出口却是成了陈述句的语气，带着锦诺伊特有的沉着和笃定。
黎漠清勾起标志的邪笑，供认不讳“没错，是我发的。”
“谁给你的号码？”锦诺伊的视线越过黎漠清的肩膀，缓缓落在了黎漠清身后。
感受到锦诺伊双眼的焦点并不在自己身上，黎漠清笑意更甚“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御茗希也同样看见了那个站在黎漠清身后十步远的人，于是眼神也凉得透彻。
那个人慢慢走来，从表情到动作都不露一丝惧色，甚至带着微笑，直到在锦诺伊面前站定，开口“诺伊，茗希。”
御茗希在锦诺伊之前开了口“你又想做什么，白秋斓。”
白秋斓摇了摇头，语气竟是认真“这一次，我真的不是想做什么，只是想让你看点东西。”
“看什么？”锦诺伊的语调仍没有起伏。
“别急，就快来了。”黎漠清看了看手表，笑容略微收敛了散漫“几分钟就好，相信我，等这几分钟一定很值得。”
锦诺伊没有说话，几个人就如此对峙而立。
直到，像是一场电影正散场，突然有人群涌向出口，看的大概是一部爱情片儿，所以走出来的人大多数是成双成对。
黎漠清抬眼看了看人群，笑着又看向锦诺伊“来了。”
只是，似乎不需要他做多余的提示，锦诺伊的目光已经明确而迅速地锁定了所谓“值得等这几分钟”的一幕。
随着人流往外走的一对男女，从女方挽着男方手臂的动作和脸上温柔甜蜜的微笑大约也就能推测出二人的情侣关系，更不用说男方笑着亲吻了女方的额头如此亲昵。
旁边的御茗希也顺利地发现了这对目标，默默地走到锦诺伊身边，握住了锦诺伊的手。
黎漠清眼里的玩味呼之欲出，而旁边的白秋斓却紧蹙着眉，仿佛并不愿意见证这个场景。
终于，四人目光焦点的这对情侣也看见了他们，驻了脚步。女生脸上羞涩幸福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惨白的脸色和眼睛里疯狂汹涌的惊恐和慌乱。
电影院内一切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这一刻，这六个人之间流动着的，是令人窒息的安静，带着暴风雨前一触即发的危险。
这样几乎静止的画面一直持续到另一个意外角色的登场。
“诺伊。”走进电影院的辰肆蓝几乎是一眼就立马看见了锦诺伊的背影，欣喜地想去打招呼，也无暇去管身边拖着自己出来看电影的言若菡。只是，没走几步，辰肆蓝的脚步就生生顿住，眼前的场面令他有些消化不及。
锦诺伊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分一点点注意力到辰肆蓝身上，亦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有御茗希知道，自己手心里锦诺伊的手指已是冰凉。
辰肆蓝更加迟疑，小心翼翼地出声“姐？”
那个被吓得整个人都僵硬了的女生，正是程未央。
看见辰肆蓝的出现，程未央的表情又变得更绝望了一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把华丽如漫天繁星点缀而出的动听嗓音带着干涩的沙哑“诺……诺伊。”
“未央。”那如刀片削成的凉薄唇瓣轻轻开合，又慢慢地变成了另一个形状“爸。”
宛如被一道闪电打中，电流四窜，辰肆蓝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刹那间麻痹了，不能动作，无法出声，只有无止境的战栗嘶吼着肆虐全身。
被程未央挽着的男人笔挺而高挑，俊朗而优雅，眼角的细纹也掩盖不了满满的成熟男人的沉稳魅力。只是，面对着锦诺伊，男人稳重的气场出现了松动“诺伊啊。”
此后，却再无下文。
他和程未央都一样无法继续说下去任何一个字，因为他们都看见了锦诺伊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漆黑，幽深，就像子夜时分的大海，沉寂了所有的光亮，吞没了全部的矫饰，静谧地令人害怕。仿佛再完美的解释和借口都难存尸骨，甚至无法讽刺地苟活着，只能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而锦诺伊，一如既往的清冷表情没有一丝的波澜，像是来者不拒一般地等待着这个笑话。
看着锦诺伊仍然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黎漠清很是不甘心地出言挑衅，语气带笑“锦诺伊，真不知道现在你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呢？那个完美的锦诺伊的世界也终于开始崩坏了呢。”
白秋斓同样将锦诺伊的一举一动收入眼中，和她想的一样，锦诺伊还是锦诺伊式的波澜不惊，和她想的不同，锦诺伊平静地太过分，像是一潭万年不起涟漪的死水，她所表现出来的平静根本超出了正常人能做到的范围。她突然觉得悲凉，她同意黎漠清的计划是不是做错了，她所做的这一切在锦诺伊眼里是不是仍然是一场无关痛痒的小丑表演。
而锦诺伊，在众人的视线中心，抬头看了看影院墙上巨大的电子时钟显示屏，竟缓缓地勾了嘴角，笑靥如蔷薇绽放“那就提前说一句，新年快乐吧。”
然后，头也不回，转身离开。步伐又轻又稳，和平日里一样的淡然。
御茗希目送锦诺伊离开，却没有追上去，只是闭上了眼睛。
在其他人回神之前，锦诺伊已经不见踪影。
待所有人如梦初醒般开始动作，辰肆蓝一把甩开言若菡想拉住他的手，几步上前拉着程未央就往外走“我们谈谈。”
程未央没有反抗，锦父也没有阻止。
言若菡也没有跟去，因为她惊讶于自己Z中的同桌黎漠清居然认识锦诺伊，而且话语来去之间句句带刺。
而御茗希缓缓睁开眼，深咖色的眸子里映着黎漠清还未来及收起的笑容和白秋斓失了神般的呆滞，勾起了和方才的锦诺伊一样漂亮的笑容“这样子，你们满意了？”
御茗希迈开步子，走到黎漠清面前“告诉我，你想看见诺伊什么样的反应呢？”
黎漠清也是完全不曾预料锦诺伊如此的反应“我……”
没等黎漠清的话出口，御茗希一拳就冲着黎漠清的脸直接打了过去，打得黎漠清措手不及地退后好几步，捂着嘴角不敢置信地抬头。
御茗希收回手，无视了周围路人的惊呼，语气冰冷“无论是什么样的反应，你都不配看到。”
然后走到愣在原地不曾动作的男人面前，欠了欠身“叔叔，您欠诺伊一个解释。”
最后，一样转身离去。
黎漠清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刚才一直不发一语的白秋斓“你没什么想说的？”
“活该。”白秋斓并没有看黎漠清，一直保持着面朝锦诺伊离开的方向，慢慢低下了头，声音低得像是在喃喃自语“我也活该。”
御茗希走出影院的时候，并没有看见锦诺伊，于是拨了电话，却没想到竟是关机。抬眼看了看影院斜对面的奶茶店，想着锦诺伊也许会去，御茗希便走了过去，却还是没看见锦诺伊。在影院周围四处找了找，都不见锦诺伊的踪影，估摸着时间，如果锦诺伊回去餐厅应该早就到了，御茗希一边往聚餐的地方走，一边拨通了诗令扬的电话。
诗令扬接起电话“你们解决完了吗？”
“诺伊回去了吗？”御茗希开门见山。
“没有啊，怎么了？”诗令扬察觉了御茗希语气的不对劲。
“你和君慕，戴上耳机听电话。”御茗希顾及其他聚餐的人现在还不是合适知道的时机。
诗令扬立马领会御茗希的用意，和展君慕交换了眼神，拿起了手机通话耳机连通，一人戴上了一只耳机“说吧。”
御茗希没有隐瞒刚才发生的事情，待到说完，诗令扬和展君慕的眼神已然凉透。同时，坐在一旁的楚卿赋也清楚地察觉到，或许是出了什么事。
果然，如御茗希所想，直到她回到餐厅，锦诺伊也都还没有回来。
与诗令扬展君慕互相眼神示意，御茗希抱歉地冲其他几人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和君慕令扬有点事情要先走一步了啊。”
看见御茗希一个人回来，大家心里也各自有数大概是发生了什么，纷纷点头应下。想来以御锦诗展四个人的组合，应该不会有问题的，既然没有明说，他们也不便去追问。
只是方才看见了短信内容的云封瑛皱起了眉，拨出了锦诺伊的号码。
“关机？”云封瑛眉头更深。
旁边一个人影却突然刷得起身追了出去。
“等一下。”正在一边往外走一边讨论着要去找锦诺伊的三个人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卿赋？”御茗希回过头“怎么了？”
“是诺伊发生了什么吗？”楚卿赋直奔主题。
御茗希抿了抿唇，没有立即回答，三个人再次交换了眼神。
展君慕声音沉稳“没什么，别担心。”
诗令扬点点头“毕竟她是诺伊啊，不会出什么事的。”
“你们这是要去找她？”楚卿赋放缓了语气。
“嗯。”
“我也一起去。”楚卿赋毫不犹豫。
脑海里突然浮现起那个面对自己的质问坦然承认自己喜欢诺伊的少年平静却坚定的目光，御茗希重又看向楚卿赋开了口“我们是去找诺伊，可是，我们不知道她在哪，也联系不上她。”
楚卿赋像是早有预料，并不惊讶“我也一起找。”
他知道，锦诺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然她不会一个人消失还不接电话，不然御诗展三人的表情不会如此担忧而严肃，可是现在不需要追根究底，现在，他只想找到她，就足够了。
“好。”看着眼前这双温润的晶黑色眸子里闪现的光亮，御茗希应下了。
四个人继续一起向外走，展君慕拿出手机拨了锦暮倾的电话“喂，暮倾哥，你在家吗？诺伊回家了吗？”
“我在家，诺伊没回来呢。怎么了？”正和御冥晖在家打游戏的锦暮倾停下了手。
看着锦暮倾表情变化，御冥晖也停了下来。
“诺伊不见了？电话一直关机？发生什么事了？”锦暮倾的目光彻底沉静下来。
“这个以后再说，总之如果诺伊回了家一定要告诉我们。”展君慕觉得这种事情不应该由他来告诉锦暮倾，还是在这种时候。
“好，我知道了。”锦暮倾保持着锦式冷静。
这边电话刚挂，那头御冥晖的手机也响了“喂，茗希。”
“哥，你在家吧？”
“在暮倾家，诺伊怎么了？”
“先不说这个，你去家附近找找看诺伊，让暮倾哥就在家守着，万一诺伊回了家好告诉我们。”
“好。”没有一句质疑，御冥晖站起了身。
御冥晖穿上外套准备出门“暮倾，你在家等着，我去附近找找。别担心，诺伊肯定没事的。”
“嗯，麻烦你了。”锦暮倾站在玄关口送御冥晖出门。
“客气什么，诺伊也是我妹妹。”御冥晖拍了拍锦暮倾的肩，出了门。
所谓御锦双生，从来都是名不虚传。
这边的诗令扬一遍又一遍地拨出锦诺伊的号码，却都是关机提示音。
四人走出商场大楼，便分头行动去找锦诺伊。
诗令扬好看的眉头紧蹙，脸上是与美好的五官不符的冰冷表情。他拿起手机，从联系人黑名单列表里找出了一个号码，拨通。
“令扬！？”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很是惊喜，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开口，那山间清泉的叮咚竟也寒冷刺骨“你刚才又干了什么好事，白秋斓。”
“我，我……”意识到诗令扬这通电话是为了锦诺伊，白秋斓又慌了。
“黎漠清是不是和你在一起，我要他接电话。”诗令扬的语气是少见的强硬。
很快，那头就响起来一把带笑的男声“喂，诗令扬。”
“黎漠清！你究竟想对诺伊做什么？”
“哦？我没做什么啊，只是送她一份新年礼物罢了”黎漠清顿了顿“她既然那么喜欢和林季微同甘共苦，那我得成全她的感同身受啊。”
诗令扬眉眼一凛“适可而止吧，不然，我绝不会放过你。”
说完，挂断电话。
和林季微感同身受？只怕不止感同身受，毕竟这还牵扯了程未央。
诗令扬突然一愣，难道诺伊去的地方，和林季微有关？
楚卿赋沿步行街的东门口一路找，心下也没有停止思考。以锦诺伊的个性，居然也会一个人玩消失，而锦诺伊这么不寻常的任性举动，究竟会和谁有关呢？
这么想着，楚卿赋掏出了手机“喂，是林季微吗？”
“楚卿赋？”接起电话，林季微还是有些惊讶的。
楚卿赋有点庆幸他和林季微交换过联系方式“是我。那个，你晚上联系过诺伊吗？”
“诺伊？没有啊，怎么了？”
“她有找过你吗？”
“没有，她不是和你们一起去聚餐了吗？”
楚卿赋想了想，换了个问法“如果有人找了诺伊麻烦，你觉得，会是谁呢？”
听见这个问题，林季微一愣，但很快表情严肃起来，一个一个报出了可能的名字“白秋斓，李盎，曲仲祺，或者……黎漠清。”
听到最后一个名字，楚卿赋皱了皱眉，想起来C大开放日那天所见的男生，心下有莫名的预感“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诺伊怎么了？”感到楚卿赋要挂电话，林季微急忙问出口。
“没什么，她没事的。”楚卿赋想，锦诺伊也不会希望林季微担心她的吧。
意识到楚卿赋不想明说，自己也问不出什么来，林季微也善解人意地不死缠烂打“嗯，那好吧。再见。”
挂了电话，楚卿赋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这么晚，诺伊一个人会去哪里呢？
楚卿赋再抬起头，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言若菡？”
“啊？楚卿赋。”言若菡回过头，看清来人后有些惊讶。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楚卿赋挑起眉“没和肆蓝一起？”
提到辰肆蓝，言若菡又想起了刚才影院大厅的那一幕“啊，啊那个，他有点事，先走了。”
“哦，是吗？”楚卿赋扯了扯唇角“那你一个人小心点啊，我先走了。”
看着楚卿赋准备离开的背影，言若菡终于还是忍不住了“那个，楚卿赋。”
“嗯？”楚卿赋转过身。
“你……没和诺伊一起吗？她……还好吗？”言若菡吞吞吐吐地还是问了出来。
楚卿赋眸光一闪“你知道刚才诺伊发生了什么事？”
“啊？我，我之前在电影院，碰到了诺伊。”言若菡有些纠结该不该说。
楚卿赋激动地一把按住了言若菡的肩“还有呢？她和谁在一起？”
没想到一向温润的楚卿赋也有这样激动的模样，言若菡有点愣神“额，还有御茗希，白秋斓，黎漠清，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听见后两个名字，楚卿赋的眼神就沉了下来。果然，林季微没有猜错，自己的预感也没有错。
“还有——”言若菡咬了咬牙，一口气说了出来“程未央和诺伊的爸爸。”
一道闪电划过脑海，楚卿赋震惊于这样的组合。
该不会……
“谢谢，我先走了，再见。”因为心底冒出的猜想而感到浑身战栗的楚卿赋一下子变得更加焦急起来，道了别就转身跑出了步行街。
程未央，辰肆蓝的表姐。楚卿赋眉头一紧，想要打电话给辰肆蓝，手指却在辰肆蓝的电话上方犹豫不决，最终还是收起了手机。
现在，也许不是好时机。
当务之急，是他放在心尖上的那个女孩。
刚才言若菡的话一下子让楚卿赋的思路清晰起来。白秋斓，从初识，楚卿赋就看出她与锦诺伊之间的纠葛不浅，只是与她俩产生联系的人几乎都在刚才的聚会中了。而黎漠清，C大开放日那天，他与锦诺伊之间微妙的氛围，交谈之间句句话里藏针，而对话的内容里提到的……
难道——
林季微家楼下的长椅上，女孩单薄的身影在暖黄的路灯之下拉长成脚边细长的影子，她静静抬着头，看着林季微家窗户里透出来的光亮，不言不语不悲不喜。
呐，季微啊，我大概是真的能理解你当年的心情了。因为我也从来不曾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甚至，当事人之一，是程未央。
锦诺伊仰起头看着天空，已是深夜了，月明星稀，苍茫的漆黑夜幕之中只有月色冰冷如水。
已经在这里坐了不知多久，冬夜的寒冷肆意侵袭，指尖几乎失去了知觉，可是这一切都无法平静她心里混乱的喧嚣，无法缓解她如坠冰窟的心脏。
出来这么久了，不知道茗希他们在干吗，大概担心死了吧。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时间，就快要零点了。即将迎来新的一年，她却没想到她会要以这样的方式来开启新年。
看着手机上弹出的无数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锦诺伊想，是该回去了。
突然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锦诺伊抬起头。
这一眼，却让她呆住了。
逆着路灯的光向自己走来的少年身材顷长，眉目如画，喘息之间口中呵出一片白雾，氤氲了锦诺伊压抑着风起云涌的双眼。
她听见那把染着书墨香气的文雅嗓音轻声唤她。
“诺伊。”
少年一步又一步走近她，直到来到她面前，蹲下身来，抬头直直望进她的双眸。
少年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将女孩苍白的指尖纳入掌心。
“冷吗？”
锦诺伊清楚地感觉到少年带着薄茧的手心传递来绵绵不断的暖意，成为这夜晚唯一的烛火。
“你怎么，总能找到我呢？”她低声开口，如同喃喃自语。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跳，从23:59变成了00:00。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笑。
“新年快乐，诺伊。”
少年的唇边是她熟悉的温柔微笑，微微下垂的眼角弯起，眼角的泪痣化成寒夜的星星，少年眼眶里那汪清澈的湖水轻柔包裹起女孩纤细的身躯。
终于，也牵动了她几无血色的唇角。
“新年快乐，卿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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