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这画面实在是令人难以言述的作呕,此前说那妖兽毛发旺盛,一张人脸隐于茂密的长毛之下,要是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然而看出来了,不仅令人作呕,还令人惊惧。
那是一张中年人的脸,不知因为什么十分恐惧,整张脸都扭曲了,一双布满血丝眼珠子向外凸着,大张开着的嘴像在拼命嘶吼着什么,一眼看去让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白慎行只是微微皱了下眉便恢复了常态,刚要说什么,看了毕易安一眼,“……你在干什么?”
“子曰,非礼勿视……”她一双手紧紧地捂着眼睛,她真的感觉自己再看那东西一眼就要反胃吐出来了,引起强烈不适啊!
“他已经死了。”白慎行淡淡道,“金双戈平常都是温顺的类型,不过这饲养金双戈的主人想必是贪心不足,用了一些歪魔邪道的方法,最后导致了金双戈反噬,变成了这副鬼样子。最有可能的,是主人用自己的血喂养,随着金双戈越长越大,供应不起,最后被一口吞掉了。”
毕易安不忍直视,心道要这么多钱有什么用,脸长到屁股上去就算来个神仙都整不了容。
她道:“是赌场主人饲养着这只金双戈么?”
“八九不离十。”
毕易安叹道:“做人做了一辈子,最后还是被瞧不上眼的妖垫在了屁股底下,真是……”她哑然,顿了顿,又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既然赌场主人都死了……”
“或许那个红衣女子知情。”
“那么跟踪我的人究竟是谁?”
白慎行摇了摇头,表示也毫无头绪。
毕易安在坑底晃了几圈,忽然又道:“白师兄,这儿好像有个门。”
白慎行闻言看去,只见在石壁一侧上确实有个不起眼的小木门,门上拴着一把锁。
白慎行仔细检查了一下那把锁,道:“应天锁……仙家的东西。”
毕易安顿时来了兴趣:“里面该不会是赌场主的私人小金库吧?”
白慎行凝神探进去一道灵力,锁内有一道阵法,但并不繁复,他引着灵力在阵法中弯曲前行,却突地一声炸响,把他猛地弹开了数尺之外。
白慎行吃惊地看着那道门锁,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毕易安奇道:“打不开么?”
说着她就要去伸手触那门锁,白慎行急道:“别碰!”
可惜为时已晚,毕易安已经碰了。然而令白慎行担忧的事情却并没有发生,相反那锁十分欢快地“咔哒”一声响,自己脱落了下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
俩人拎着长明灯推开小木门,毕易安当即一呆,被突如其来的土豪之气闪瞎了狗眼。
门内空间颇大,有十几列的红木架子,架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类奇珍异宝,从朱玉宝石到珍贵仙草,旁侧还有写了注释的小牌子。
毕易安轻声念道:“玉蟾彩绘云纹盂……这是干什么用的?”
白慎行道:“喝水。”
“妈呀……”毕易安感觉自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新奇地道,“疆域多罗石雕……什么?”
“匜,洗手用的。”
毕易安原想挨个惊叹,无意中瞥见白慎行一脸淡泊名利的样子,遂克制住了,一本正经地道:“嗯,其实也就一……这是什么?”
木架的尽头,摆放了一张一人多高的圆镜,没有镜框,用红色的珊瑚托着。既没有令人惊叹的雕工,也不是什么珍贵宝石做成的,甚至没有写着注释的小牌子,在众多宝物中显得平凡无奇。
可是毕易安却不知怎么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向那边看去,心里隐隐约约地有个念头催促着她:走过去、走过去……
“是有点奇怪。”
白慎行的声音忽地在耳边炸响,毕易安浑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她眼神慢慢地聚了焦,看见白慎行走到镜前,“咦”了一声,伸出手抚摸着镜面。
毕易安不知搭错了哪根筋,突地炸毛了,她伸手飞快地抓住了白慎行的手腕,道:“这地方实在太诡异了,我们……”
就在这时,那镜面骤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俩人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就失去了意识。
恍恍惚惚间,毕易安听到一阵熟悉的淅淅沥沥的雨声。那是独属于春天的雨,轻轻柔柔的,润物细无声。
她睁开一双惺忪的眼,直愣愣地看着上方一个破旧而巨大的神像,笑得慈眉善目。
她转了转眼珠,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四周是一间破烂的小庙,供桌上的供果早已腐烂,烛台结着蜘蛛网,到处都是堆积的厚厚的灰尘。
按着套路来,接下来就该是二师兄登场了。
这时毕易安听见一个有些稚嫩的童声:“你醒了?”
她转过头,来人不知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公子,约莫七八岁的样子,一身的锦罗玉衣,腰佩白玉,头戴金簪,真应了那句“烨然若神人”。长得也十分对得起他的衣着,粉嫩的小脸,一双眉生得极好,一看就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那孩子不知为何小脸有些冷峻,但看起来反而很有反差萌的意思,眼神瞥过来时简直戳中了毕易安的红心。
她还挺喜欢小孩子的,只是当下环境让她还有点发懵——这是又穿越了么?
小孩见她不理他,顿时有些不太高兴了,撇了撇嘴道:“我看见你在庙里面昏迷了,就在旁边看了你一会儿。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话虽如此,但他却并不真走,只是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偷偷地瞄她。
毕易安回过神来,心道不知是什么情况,姑且先应付着。她发现自己身上的装束还是原来那套,乾坤袋也还在,便笑眯眯地道:“原来是这样,谢谢你。要不要我请你吃东西?”
小孩顿时眼里放光,他骨碌碌地转了转眼珠子,却道:“你请我吃东西,在里边下毒怎么办?”
……这小孩,才几岁,还知道下毒?
“我害你干什么?”毕易安随口道,“你又没什么值得我贪的。我请客是为了谢你。”
这话好像有点问题,这小孩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要是下了毒绑架他,没准能向人家里要很多钱,从此发家致富。
可是小孩到底没多少防备心,只是谨慎地又看了她一眼,便故意拖长了声音道:“这可是你说的——你说要请我客的。”
毕易安无奈道:“我说要请你客的。”
她发现自己面具还戴在脸上,刚想伸手摘了,以表现自己的友善热情,那小孩见她摸自己的面具急道:“哎,我没摘过你面具!”
毕易安怔了怔,小孩一脸镇定,手却不由自主地做着小动作,看得出是有些紧张。
他大概是觉得她带着面具不想给人看是有原因的,可是这么小就懂得尊重人的孩子,也太厉害了一点。毕易安想了想,便不再摘自己的面具了,只道:“没事,我信你。”
小孩微微红了脸,“你信我?……”
毕易安理所当然地答道:“当然了。”
小孩低下头,小声道:“哦。”
庙外还在下雨,毕易安从乾坤袋里取了油纸伞打开,小孩见状,道:“这个是乾坤袋么?你是修仙的?”
他竟然懂这个?毕易安有些诧异,但面具遮住了她的神情,她只是勾了勾嘴角,道:“是啊。伞有点小,你牵着我的手吧,和我挨得近一点。”
小孩皱眉,道:“男女授受不亲……”
那神情毕易安竟是有些熟悉,她哭笑不得地道:“不亲什么呀,你还不是个男人呢。”
“谁说的!”小孩一撇嘴,但还是上前牵住了毕易安的手。那只小手软乎乎的,握在手里感觉很奇妙。
毕易安母爱上涌,一边走一边碎嘴地教育小孩,“男人不是长高了就是男人了,要懂得责任和担当呀。”
“什么意思?”
“就是要会照顾身边的人,遇到事不会逃避,要勇敢地迎难而上。如果犯了错,要会勇于承认,并承担自己的过失。”毕易安顿了顿,道,“但现在和你说这些还太早啦,以后再说吧。”
小孩嘟着嘴道:“我已经很大了,比太子还大……”
“……比什么还大?”
小孩自觉说漏了嘴,急道:“没什么!我、我刚刚乱说的……”
……这小孩到底是谁啊?毕易安心道,要是不把人家送回去,会不会被抓住了砍头啊?
小孩可怜兮兮地看着她,眼里氤氲着水汽:“你、你别介意……”
毕易安心情复杂地想,砍头就砍头吧。
二人走了一段路,就进了繁华的街道。这时毕易安一摸乾坤袋,才发现自己的钱全在赌场换成了银票,这儿不知能不能用,而银子只剩下了四十两。
她有些囊中羞涩,但带着小孩进了一家看起来分外高档的酒楼。小孩看着酒楼,却似乎兴趣缺缺的样子。
毕易安带着小孩找了个空席坐下了,看了一眼菜单,咋舌道:“这什么鸭子要五十两?脑袋里填着金子么?”
小二用一种对乡下人的鄙夷语气道:“这儿是皇城,和别的地方能一样吗?”
这时那个一直垂头丧气地坐着的小孩抬眸看了他一眼,小二顿时有些不寒而栗,向后退了一步。
皇城?
毕易安专注地看着菜单,错过了这一小插曲,她刚想问银票能不能用,忽然发觉旁边的小孩有些索然无味的样子,灵机一动,豪气十足地道:“你这儿的饭菜我们家小孩似乎不怎么喜欢,不吃了。走,到别处去。”
小孩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她,毕易安眨了眨眼,带着小孩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酒楼。小二在背后嘟哝道:“不就是没钱么?装给谁看……”
毕易安明明没来过皇城,却带着小孩十分熟门熟路地拐过几条繁华的大街,在大街的交通口客流量是最大的,车水马龙络绎不绝,有不少小贩摆着“非正规摊”叫卖。
毕易安神神秘秘地一笑:“带你吃点没吃过的。”
非正规摊卖的自然也是垃圾食品,臭豆腐、煎白肠、粉羹,应有尽有。毕易安和小孩吃得满手满嘴都是油,却又不亦乐乎。浓烟伴着飞扬起来的尘土,很不干净,却也最有人间烟火气。
雨停了,太阳出来了一会儿又落下去了,家家户户都要回家了。
毕易安数了数银子还有十多两,不知住不住得起皇城的客栈。
小孩还捧着一碗三鲜面,肚子都大了一圈,还硬撑着要吃。
毕易安道:“行啦,小馋虫,再吃要肚子疼了。”
小孩满不在乎地道:“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
毕易安满心凄凉的想,看你这样子也知道了,不识人间疾苦啊。她道:“你也该回去了吧。你才几岁,就敢一个人跑出来,家里大人不会急的么?”
小孩放下了碗,好半天没说话。就在毕易安又要再开口时,小孩才静静地道:“他们才不会急呢。”
毕易安惊道:“你不会是偷偷跑出来的吧?”
小孩闷声道:“嗯。”
毕易安忍不住心里骂自己,她是脑子进水了么,还陪着他玩了一下午,早知如此应该早点送他回去啊!
她故意板起脸,道:“你家在哪?我得送你回去了。”
“我不想回去。”
“不行,你家里大人该着急了。父母是最担心自己的孩子的安危的,你……”
小孩忽然猛地站了起来,大声道:“回去就回去!反正你和我也只是……”他咬了咬牙,“浮萍相逢!”
……什么玩意?
他一拍桌,拔腿向外跑去,把店里的客人都吓了一跳,窃窃私语地议论着。
毕易安连声道歉,付了钱起身出去追,把小孩拉住了,温声好言地道:“好啦,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小孩竟有点眼泪汪汪的,道:“不用你送……”
毕易安故意道:“哦?真不用我送?”
小孩抬眸看了她一眼,撅着嘴不说话。
毕易安好脾气地哄着,她一把抱起了他,有些沉,但还算抱得住。
小孩却顿时红了脸,小声道:“你放我下来。”
毕易安现下的年龄也不过十六七岁,抱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实是会有些吃力,但好在她是练过功的人,比平常的女孩子力气大了一倍不止。
她开玩笑道:“抱着不舒服么?”
“男女授受不亲……”小孩越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毕易安笑道:“好啦,告诉我你家在哪吧。”
小孩不情不愿地开口道:“宰相府。”
毕易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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