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第十七章
极乐都地处南北交界地带，来往商旅频繁，异常繁荣。非要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么，大概就有点像上海或者杭州吧。
因为客流量大，朝廷不方便管理，造成了黑市交易盛行，三教九流云集于此，从六朝古董到降龙宝刀，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见不到的。
白慎行御剑飞到了在极乐都外一公里外的山头，毕易安从剑上跳下来，整了整被风吹起来的衣襟，边道：“能御剑就是好啊，一天飞完了我半个月的日程。”
白慎行淡淡地应了一声，收起了自己的剑，道：“飞过去太引人注意了，我们走着进城。”
毕易安刚跳上剑时维持不了身体平衡，剑腾空而起时差点摔下去，下意识地抱住了前面人的腰。
怎么说呢，手感还不错。白慎行的腰相对普通男人偏细，抱住时明显的感觉到他身体僵了僵，但什么都没说。
他一句话也不说，毕易安就厚着脸皮一直抱着了。怕么也是真怕的，她也是普通人，就像坐全透明飞机一样，根本不敢睁眼看下面。
上午时分几乎腿一直是软着的，迷迷瞪瞪地就飞完了半天，中午到茶馆里稍作歇息时差点整个人没摊下去。
白慎行看见她软成这样，便自己找了片树叶不知在作什么法，下午御剑时让她嘴里含着那片树叶，那种恐高的感觉竟然好了许多。
修行之人的事科学压根解释不了，反正毕易安下午时还是死死抱着白慎行的腰，偶尔看两眼下方，山水城镇皆匍匐在脚下，居高临下却又心知肚明自己只是一介凡人，这种感觉十分微妙。
看多了之后就习惯了，到后面也能含着叶片含糊不清地和白慎行搭上两句话，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说，就算嘴上调戏两句白慎行也懒得搭理她。
天已近黄昏了，极乐都之繁华大抵可以媲美盛世的长安，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楼阁鳞次栉比，来往商贩络绎不绝，偶尔传来几声马嘶。夕阳的余晖淡淡地洒在屋瓦飞檐上，似乎连瓦片都是金子做的。
毕易安自穿越后只见过青山绿水鸟语花香，整个人都是佛系的，这样的繁华热闹之景还是第一次见，一时有些眼花缭乱，不知看什么好。
一旁的白慎行却是微微皱起了眉。
一条街还没走尽，至少有五家客栈都热情洋溢地向他们揽客，白慎行一路自闭视听似的，最后只在一家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小客栈前住了脚。
毕易安心知那样的大客栈容易被敲竹杠，这样干净的小店再好不过。只是问到住房时，那小二犯难地告诉他们，只剩一间了。
毕易安和白慎行各自沉默了一秒，那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店小二很没眼色地开口道：“反正你们俩夫妻嘛！”
这位仁兄，你是眼瞎么？
白慎行道：“好，那就一间。”
毕易安有些惊奇地看了一眼白慎行，昨日才刚发生过那么尴尬的事，少经男女之事的白师兄已经不介怀了么？
店小二忙答应着上去安排了，白慎行要了一小壶茶，偏头道：“晚上我会出去买点东西，你待在客栈。”
毕易安道：“晚上不回来了么？”
白慎行犹豫着点了点头，道：“一个晚上不睡觉对我来讲没什么……”
毕易安干脆利落地答道：“那我就不给你留门了，以防有什么心怀不轨之人钻进来。”
白慎行：“……”
白慎行晚上大概是要去办点事，比如降妖除魔之类的。极乐都人气重，贪欲也重，金钱与权力交织，滋生一些妖魔鬼怪也是正常。
白慎行把那壶茶带在了身上，天还没完全暗下来便先行告辞。毕易安悠哉悠哉地坐在楼下大堂里小口吃菜，看门外车水马龙，路上行人来来往往，热闹得很。
毕易安忽然感到了一点小小的了无生趣，她咬着筷子，不知不觉地不吃了，眼神放空地看着窗外的熙熙攘攘。
掌柜的在算账，算盘珠子哔啵一响，忽地出声道：“姑娘是第一次来极乐都？”
毕易安毫无防范心地点了点头：“嗯。”
掌柜道：“那晚上出去看看吧，极乐都有夜市，运气好的话也许能淘到一些好东西。”
毕易安顿时来了精神，道：“夜市？”
掌柜温和地笑了笑，道：“彻夜灯火通明，比白天还热闹呢。”
毕易安转了转眼珠，心想出去玩玩呗，午夜前回来好了，应该不会出事。
她飞快地结了账，笑道：“谢谢掌柜的啦！”
掌柜眯着眼和善地道：“不客气。”
待少女的桃色衣装一闪而去不见了踪影，掌柜骤然冷下了脸，嗤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走上楼，踱步到少女刚刚预定的房间，取出钥匙，自言自语道：“真好宰……”
就在钥匙插入锁孔的一瞬，把手处迸发出一道青光，把掌柜弹飞了出去。
“什、什么东西？！”
掌柜从地上爬起来，慌忙戴好了眼镜，只见门上赫然一道青绿的正楷：我看起来有那么好骗吗？
旁边还画了一张鬼脸。
掌柜：“……”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如同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然而极乐都却是一片通明的灯火，人声鼎沸。
毕易安在街道上逛了有些时间了，然而作为一条穷了一辈子的咸鱼，即使现在有了钱买东西也小心翼翼的。
她试了试那些所谓的胭脂水粉，差点没被那劣质的香气给熏晕了过去；但正所谓一分钱一分货，那些名贵品牌只能望而却步了。
不过吃食倒是相当美味，就是有一些小吃实在是有点奇怪，比如洋葱爆炒生姜丝之类的，简直黑暗料理啊。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假冒伪劣的“仙家出品”，几乎把她给气笑了。
毕易安权当自己是来旅游的，有些地方还会搭台子表演戏法，什么大变活人，真是老少咸宜、古今通用。
只是除了那些宰客的，还有一些商铺出售珠宝之类的名贵物品，以及一些在仙界几乎是禁品的草药。来往的行人随便擦肩而过一个，可能都是隐姓埋名的大佬。
毕易安忽地瞥见了白慎行，他居然在木匠铺里做一件不知什么东西，神情十分专注，把不远处的毕易安吓了一跳。
震惊！无佑山百年来剑修第一人竟因盘缠不够在木匠铺做兼职！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丧失……
这时像是心灵感应似的，白慎行忽地抬起了头，和毕易安正好视线交汇，白慎行眼神竟有些少见的茫然，像一个……迷路了的孩子。
毕易安下意识地道：“白师兄。”
白慎行眼神渐渐聚焦，他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向她走了过来，道：“你在这干什么？”
“逛夜市。”毕易安举起右手里的串串，又举起左手里挂着的香囊等若干小玩意，神情有些无辜。
白慎行状似头疼地看她一眼，道：“你在这等我一下。”
“好。”
白慎行到木匠铺里取了个什么东西，鼓捣了一阵，递到她手上，居然是一件刷了釉的木制面具。面具异常精美，右上雕着漂亮的凤鸟，细小的地方都刻着繁复的花纹，很有一点严掌门的感觉。
白慎行道：“这个你戴着。”
毕易安好奇地翻了翻那面具，不知是什么木，韧性很足，随口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定情信物？”
白慎行：“……你在想什么？”
他揉了揉眉心，道：“极乐都人多眼杂，我感觉有人盯上了我们。我去处理此事，你戴着这个再逛夜市。面具里面我刻了符，普通小鬼小怪应该伤不到你。”
毕易安闻言有些感动，虽然这让她感觉自己像什么温室里的花朵，但还是眨了眨眼，笑道：“谢过白师兄啦。不用我帮忙么？”
白慎行怔了怔，不知怎么的脸上有些微红，轻声道：“你能帮上什么忙？更何况也不是……特意做给你的，原本我只是打算自己戴……没料到你会出来逛夜市，也没料到会碰上你，就顺手给了……”
此情此景略有些眼熟，白慎行像是多月前那个给小女孩修发饰的小男孩似的，脸上还奇怪的地泛着红，却又偏偏可爱得不行。
有点儿犯规了啊。
毕易安有些无奈地道：“那我们就算是心有灵犀了——”
白慎行又要说什么，毕易安迅速截下，“白师兄，你就不能接受我的谢意么？说一声‘那是自然’就那么难么。”
对于白慎行来说大概确实有些难。
其时小伙子和小丫头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只是因为先前一个不小心看了人家的脊背，一个又口无遮拦不成体统，关系才渐渐有些模糊了。
毕易安戴好了面具，笑着和白慎行道了别，两个人一个拿着方天盘，一个蹦蹦跳跳地继续去逛夜市，在同一条街道上相背而行。
绕过几条街，倏地毕易安听见一个娇媚的女声：“大爷进来玩玩呀？”
那声音酥得毕易安一身鸡皮疙瘩，她回头一看，原来不是在叫她。那女子纤纤玉手勾搭着男人的臂膀，黛眉红唇，一袭红袍下露出一条白玉长腿，右耳上坠着一只银铃铛，时不时的清脆一响，像是蛊惑人心的魔咒。
毕易安往上一看，一座极尽奢华的高楼，有琵琶扬琴的乐声像流水似的从楼上落下，烟尘女子的歌声娇媚婉转，时不时有男人的笑声和香帕从楼上飞出，勾起楼外人的色心。
楼前有一匾额，上书：杏枝院。
……好想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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