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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庄长老遗体火化风波结束后的那天,毕易安回到小屋里练了会儿剑,无聊至极,遂又想起白慎行那个含义复杂的眼神——哎,那张脸可是真的好看得人神共愤啊。

  她一边心绪不齐地耍剑招,一边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榕树那边飘。

  这些天她筑基境界已经渐渐稳定下来了,所以那镜像再也没被波及到过。但……修真生活真的很乏味啊,这么想着,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去触发了榕树上的阵法。

  这次白慎行在书房里,凝神刻着一节木头。斜向下地看去,只能看见他头顶上的发旋和一双长而密的睫毛。

  他手里拿着一柄刻刀,看得出十分在行,两三下手里的木头便初具形态,像是一匹马。

  说起来严掌门生前也是个雕刻爱好者,于是也顺带着影响了白慎行么?

  毕易安想起上次白慎行心魔暴走时幻化出的那个严掌门,带着几分冷淡的疏离,与白慎行隐隐的有些相似。如果白慎行是在追着自己已故的师长而前行,不觉得……太可怜了么?

  这时白慎行开始细化那节木头,手里的刀也逐渐慢了下来,精雕细琢,马的四肢、五官,甚至是马尾上的鬃毛,一丝一缕都精细地刻画出来了。

  真是厉害啊。

  最后他取了一张磨砂纸,把边缘毛糙的地方都磨平了,又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阵,继续细化令他不满意的地方。

  最后他似乎才觉得差不多了,取了一柄更小号的刻刀,在马肚子下谨慎又小心地刻上了三个字——严必清。

  毕易安愣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她不由得浑身一哆嗦——

  只见白慎行面无表情地端详了一阵那精致的木雕,而后“咔嚓”一下把它掰成了两截。然后他爬到床上盘腿坐好,开始冥想了。

  “……”

  精分现场?简直不要太可怕。

  两日后便是万众瞩目的赛前赛了。

  赛前赛在练武场,平日里练武场也会设擂台供弟子之间切磋,所以旁边都有高台,满满当当地坐满了人。

  毕易安到现场时比赛已经开始了,她茫然地四顾了一阵,忽地听见周妍在亲传弟子席上喊她过来坐。周妍摘了面纱,露出一张姣好面容,眼圈还有些浮肿,但盖不住风姿。

  那天的事后不少人都认识她了,毕易安有些尴尬,磨蹭了一阵才厚着脸皮凑过去了。

  亲传弟子席就像vip座位一样,场中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白慎行穿了一身青衣,腰上配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七情不上脸地往那一站,衬得整个人都有种小说男主的味道。

  毕易安刚凑过来,周妍就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笑容端出了一碗面,道:“那天的事我还没谢过你……”

  毕易安忙道:“周师姐哪里的话?我也没做什么……”

  只是一通嘴炮而已。

  周妍坚持道:“不,一定要谢谢你的。我想了很久要用什么作为谢礼,最后亲手做了一碗阳春面,希望你不要嫌弃……”

  ……是有点嫌弃。毕易安尬笑道:“周师姐亲自下厨,那我怎么好意思。”

  “你尝尝吧。”

  毕易安只好依言尝了一口,感觉味道说不上特别好吃,温度倒是不凉不热的,就是有点淡,似乎没放盐。

  周妍眼里闪光地期待道:“怎么样?好吃吗?”

  “嗯……挺好吃的,”毕易安榨干自己的词库,才憋出来两个成语,“火候刚好,回味无穷。”

  “真的?这是我第一次下厨!”

  毕易安心里隐隐的有点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在周妍小星星似的眼神下多吃了几口,嘴里边吸溜着面边含糊不清地恭维道:“周师姐很厉害哦……”

  忽然她被噎了一口,脸色一僵。

  ……这大妹子好像盐没化开啊?!都积在一块儿一块儿的,怕是要把她齁死。

  那厢周妍还浑然不觉,开开心心地看比赛,还一边道:“白师兄真是过分啊,直接把人淘汰了,一点余地都不给。”

  毕易安闻言探头看了一眼,只看见场中刀光剑影,眼花缭乱,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与白慎行对战的弟子就被赶下了台。

  忽地她脸色又是一僵,这他娘的……好像是鸡精?也没化开?结在一块儿了?

  她放下了这碗薛定谔的盒子似的阳春面,专心看起比赛来。

  今天没有长老到场,全场的弟子都比以往放松许多,有人叫好也有人分析战局,十分嘈杂。

  白慎行又挑飞了一个,手拎着剑站了一会儿,淡声道:“差不多了吧,淑均,换你了。”

  沈律坐在高台上,两个人声音不大,却全场的人都能听见。

  只听他道:“让易安师妹和你比一场吧,韩长老离开期间你可是一次‘问候’也没有,现在补教还来得及。”

  全场哗然。

  毕易安自觉矮下了身,心道吃碗面也能躺枪?

  白慎行瞥了一眼沈律,磨了磨牙,道:“……那就比一场吧。”

  “……?”毕易安悚然,不知为何想起了沈律那意味不明的笑,心里更加悚然了。

  偏偏一旁的周妍还煽风点火:“小易安,你去吧,和白师兄比试能学到很多的,可遇不可求。”

  ……去送死么?

  毕易安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全场的弟子都等着她,她心里一咬牙,心道一世狗熊名毁了就毁了吧,反正也没什么好毁的。

  她纵身一跃跳了下去,稳稳的落在了擂台上,抬手抱拳失礼道:“白师兄,受教。”

  白慎行简单的一点头,表示受礼了。

  毕易安轻轻地吸了口气,手摸向腰间的无名剑。

  原本她今天是没有想和人切磋两招的想法的,主要是无佑山的弟子都常年佩剑,走哪都佩剑,毕易安习惯了也会往腰上悬把剑。否则要是她今天连剑都没带,就更尴尬了。

  毕易安抓住剑柄向外拔……没拔动。

  ……这似曾相识的情景。

  她奋力拔了两次,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这剑又怂了?不是吧?还不如没带剑呢!

  弟子席上传来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和吃吃的笑声,毕易安倒是脸不红心不跳地向白慎行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白慎行指骨咬牙切齿地响了两声,打了个响指,无名剑应声而出。

  这欺软怕硬的性格,也是绝了。

  毕易安将剑握在手里,低声道:“白师兄,赐教了。”

  白慎行剑尖点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出剑。

  无佑山的祖传剑法自然是不能修习的,所以毕易安大部分时候是遵循着那本《毕方异志》上的老年五禽戏自己瞎琢磨。

  小师妹这具身体确实是有先天优势,从来没有人指导,自己瞎琢磨着练,竟然也练出了几分味道。

  她见过无佑山的基础剑法,更高层次的剑法就胜在变通,一招一式都可根据敌手的招式寻到压制方法。

  毕易安抬手使了一招“引蛇出洞”,剑锋锐不可挡的向白慎行直刺而去,白慎行右手抬剑抵上,剑锋立马向下偏去,白慎行剑背一斜,那剑却像逗猫的狗尾草,与他的剑一触即走。

  白慎行道:“有点意思。”

  两人双方来往了十几招,均是见招拆招,几乎没怎么撞在一起,脚下步法走转腾挪,让对方找不到一丝纰漏。

  全场窃窃私语声更响了,有人小声道:“这易安师妹是什么来头?能和白师兄过那么多招!”

  “恐怕是白师兄让着她吧。”

  “我看不见得……”有高手看出了其中的玄机,微微一笑。

  毕易安微喘着气停下了,白慎行却还是巍然不动,与他原先站着的地方几乎没有挪动超过半尺。

  白慎行道:“剑法不错,虽然诡异了点。”

  “白师兄,小心了。”毕易安勾了勾嘴角,脚下步法移换,一剑刺了过去。

  白慎行眯了眯眼。

  仍是最初的那招“引蛇出洞”,几乎路数也一模一样。

  白慎行右手使剑拆招,左手藏在背后。毕易安心里暗道一声不好,却还是别无所选择地上前一步,与白慎行的剑正面交锋——

  场中骤然爆发出一道白光,随后毕易安手拎着剑向后退了一步,抬手施礼道:“我输了。谢白师兄赐教。”

  白慎行平平淡淡地一点头,道:“很厉害,有点小聪明。”

  毕易安向后退了半步,跳下了擂台。

  席上一片哗然,不少人还懵逼着,不知发生了什么。

  其实很简单。在先前的几场比试中,白慎行始终是以剑招获胜——虽然偶有使用真元的情况,但并不多。他一个金丹期,却从没展示过那招“剑意化形”,说明他没有办法很好的使用真元。当然,这个猜测的一部分原因,是由于她亲眼见过白慎行心魔暴走的样子,料想还在恢复中。

  可惜白师兄作为无佑山的神话,仅凭基础剑招也能赢,还赢得轻轻松松。此前的十多招剑式,是在试探白慎行基础剑招的底子。毕方剑法尤其胜在剑招,让人捉摸不透形迹。

  在最后的那招引蛇出洞里,毕易安藏了一记灵力,只等两剑交锋时骤然爆发,白慎行也许会压不住——嗯,当然是妄想。他藏着的左手里掐了个手诀,仅凭一点灵力就压下了她的那点小聪明,可见控制力的精确。

  毕易安叹道,这是真他娘的不是人啊。

  沈律的比试被安排在了下午,周妍因还在调养生息不便参赛。

  据说弟子们最不愿意对战的其实还是沈律。沈律的师父也是严掌门,同白慎行这种天赋逆天的人不同,他是一步一步修上来的,在一百年前的入云选拔赛上被严掌门一眼相中,当年的卫冕冠军。

  毕易安吃惊道:“一百年前?”

  沈律今年原来一百多岁了?!

  周妍笑道:“是啊,淑均师兄其实是我们这一辈年纪最大的弟子。”

  “那白师兄莫非也……”

  “那倒没有,白师兄今年年方二十八呢,所以说,不是人啊。”周妍感叹道。

  于是在当天下午,毕易安第一次认识到了这位看起来一脸路人NPC的淑均师兄的实力。

  沈律同他们这些粗人不同,人家是书生气的符修。修为接近元婴期,恐怖到什么程度呢,上来的弟子在他手下最多打不出三张符。

  倘若说剑修还是有迹可循的,符修大概就属于……你根本想不到该怎么搞死他。

  无佑山的个个都是大佬啊……一个都惹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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