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对不起，我爱你
她悄悄地拿钥匙打开小抽屉。
奇怪，居然没有户口本的影子，只是放了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和一张折起来的白纸。
照片是十几年前拍的，那时候阿秋才14岁，黑黑瘦瘦留着板寸头，活脱脱一个假小子。
她拿着照片凑到窗下看，好丑！嘴角还沾着酱，尤其是跟身后误入镜头的外国小男孩们比起来更显得乡巴佬气息十足。
真是的，就不能擦擦嘴巴再照相嘛，她越看这照片越觉得好笑。
14岁那年阿秋的远房大表姐远嫁英国，她跟着奶奶沾了光第一次出国去参加表姐的婚礼。
当时站在伦敦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门口拍了一张照片留念，后来奶奶去世了，秋爸爸整理遗物的时候翻出来这张照片就留下来了。
阿秋模模糊糊地记得拍照的那一天伦敦雾蒙蒙的快要下雨，她捧着好大一份炸鱼薯条坐在路边的石阶上吃着，行人络绎不绝，身后有一大群童子军举着旗子叽叽喳喳地喊来喊去，吵得她都没法安静吃东西。
奶奶突然就把她从地上提起来，说是好不容易来一趟要拍个照片留念。
有一个很高很高的大胡子叔叔嘴里念了几句她听不懂的话就咔嚓一声拍完了。
她接着坐下来吃完了整整一大份炸鱼薯条，又缠着奶奶给她买了一个甜筒。
小时候的她只对吃的感兴趣，以至于回国之后大人问她都去了哪些地方，她答不上来，只记得去的那几日吃了很多很多好吃的，喝了很多茶。
折起来的白纸上写着字，阿秋好奇便打开来看。
只见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别再打户口本的主意了，早点回去好好工作才要紧--
“……”
欲哭无泪，无言以对。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半，掰着手指换算一下纽约时间，是白天。
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给他发了一条讯息过去。
“亲爱的？在吗？#爱心表情#”
隔了五分钟。
“我在医院，刚刚去打水了，你还好吗？#亲亲的表情包#”
“我还好#微笑可爱#弗兰克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中#难过#”
“#抱抱#”她想不出来该怎么安慰他了，再多的句子都显得苍白无力，好想能够陪在他身边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现在是凌晨吧，你怎么还不睡觉，熬夜对身体不好哦#关切的表情#”
“我睡不着#撇嘴#”
“怎么了？失眠？#摸摸头#”
“我想你#委屈##哭泣#”
“#抱抱#对不起，亲爱的，我也想你啊”
“希望弗兰克早点醒过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祈祷#”
“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拥抱#”
“医生来了，我先不说了，你要早点睡哦宝贝#晚安#”
“嗯嗯#拜拜#比心”
放下手机，阿秋睁着眼睛还是睡不着，她有点恨自己的妈妈，大人们总是喜欢讲各种各样的人生道理，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儿女身上，却不肯理解子女的心情。
当你深爱的人最需要你的时候，却不能陪在他身边，换了谁都不好受也不好过。
第二天，她继续软磨硬泡，沟通无效。
第三天，方慧兰女士直接出走。
第四天，秋父心软了，可户口本被妻子随身带着，他想帮女儿的忙也无能为力。
第五天，混世魔王秋凯出了一个馊主意，说是身份证丢了要去派出所补办，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地从方慧兰女士那里拿到户口本。
阿秋照做了，故意把自己的身份证邮寄回了C城。
方慧兰半信半疑。
“真丢了？别跟我耍花样”
“真的丢了，找不着，所有能找的地方我都找过了”阿秋委屈又着急地说。
“怎么能丢呢，你回来后就在家里待着也没出去，又能丢到哪里去呢”
“可能是从车站回来的路上丢的”
“再找找看，或许是掉在哪个缝隙里了，等你不找它了，可能就会自己冒出来”方慧兰很淡定地说。
“不然您来找吧，我已经把屋子翻个过儿了”
方慧兰无奈，只好亲自出马，并且指挥着丈夫秋正跟在后面查漏补缺，势必要找到丢失的身份证。
当然找不到。
只得交出了户口本。
阿秋拿到户口本后说是去派出所实际上去了火车站，直接马不停蹄地返回C城，上交了申请材料，等待签证下来。
财产证明是夏梦提供的，好朋友就是这样能在关键时刻鼎力相助。
很快，签证、机票都下来了，钱德勒说好要去机场接她。
一切准备就绪，只剩下了离开。
方慧兰女士也不是好惹的，当年街道里轰轰烈烈地搞计划生育，哪怕是藏地遮天闭地她都能搜罗出来，任何人的小把戏都无法逃过她的火眼金睛。
背地里人家给她起了个绰号叫做“铁魔头”
铁魔头厉害了大半辈子，对自家人更不能松懈，为了女儿以后的幸福，也为了老秋家祖上有光。
她果断放下了即将到来的广场舞大赛和街道任务。赶到C城，对女儿严加看管，护照机票通通被没收，阿秋就像被关进笼子的鸟儿，插翅也难飞。
方慧兰当然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跑去大老远的美国，就为了一个黄毛小子。她很清楚自己女儿的性格，说好听点是单纯、天真烂漫，说难听点就是傻。人生中第一次谈恋爱，把一切的一切都看得太重了；完全不计后果地付出，像极了莎翁戏剧里年轻单纯的朱丽叶。
再说了，恋爱中的女人理智早都被情感所控制，她在这个时候做出的所有决定都注定了要付出冲动的代价。
作为一个过来人，她能理解她此刻的焦急与心痛，但她笃信这一切终将逝去，再火热的爱情也抵不过岁月的侵蚀和生活的摧残。
到头来，柴米油盐的稳定生活才是对自己的宝贝女儿最好的选择。年轻人总喜欢把爱情挂在嘴边，可谁知道爱情是不能当饭吃的，再说了，她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必须也有责任替自己的女儿做出一个最正确的选择。
将来有一天，等秋唐再长大一点，她一定会很感激父母现在的狠心与及时阻拦。
可怜的阿秋夹在爱情和亲情之间痛苦不已。
她哭哭啼啼地跟远在美国的钱德勒诉苦，没想到自己的妈妈会这么狠心这么不通情达理。
“不然，我们分开吧”他忍痛敲下这一行字。
“什么？你别开玩笑了”
“我是认真的”
“你别吓我……”
“我暂时回不去了，我不知道弗兰克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他一定会醒过来，亲爱的，你不要想太多了，好吗？”她连着重复了三遍。
“也许一个月，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很多年，也许……”他无法说出那个最坏的结果。
“不会，不会，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你要相信……#近乎哀求的表情#”
“对不起”
他敲完这几个字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回复，任阿秋视频、语音、文字连续轰炸。
他人间蒸发了一般，那么狠心，那么决绝地放弃了她，放弃了她们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感情，连说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留给她。
阿秋怎么都想不通他会做到这般绝情，曾经那个温柔体贴信誓旦旦的男人去哪里了？为什么非得走到这一步，不是都互相说好了，天大的困难和挫折也要一起来抗吗？他凭什么擅自做主丢掉这一切？
她的绝望排山倒海而来，巨石一般压在她的胸口几乎让她窒息，她多想听他说一句话啊，哪怕一句也好，她甚至患上了厌食症，吃什么吐什么，本来就不太好的胃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半夜里疼得她连觉都睡不着。
她开始暴瘦，头发也掉的很快；秋爸看到女儿成了这个样子心疼的难受，心软了，劝妻子放手；方慧兰女士却非常固执，说什么都不愿意放秋唐走。毕竟这样的场面跟她自己年轻那会儿差不多。
钱德勒当初跟方慧兰许下承诺“一定会留在中国”。而现在看起来他好像回不去了，父母这边一直需要有人照顾，弟弟妹妹因为各自都有了家庭已经回到挪威，重任就只能压在他这个长子肩上了。
而阿秋却想走走不了。
这段感情真的就要这样无疾而终吗？痛苦像毒瘾一般折磨着阿秋，也同样折磨着大洋彼岸的钱德勒。
而他的痛苦更甚于她。他换了新的手机号码，关闭了一切社交账号，强忍着不看她发来的任何消息，他怕自己会心软，会控制不住，会被她瞬间击溃；他现在连自己身边的亲人都照顾不好，又怎么可能给她保障与未来呢？
他现在只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这样她就可以慢慢忘记他，重新快乐起来。就当这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可她却不想忘记他，也无法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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