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户口本
美国，纽约时间
弗兰克已经昏迷整整40个小时，钱德勒在病床前守着，由于连日来的伤心加上劳累过度妈妈索菲亚体力不支在隔壁病房打点滴。
弟弟妹妹也从挪威赶回来。
玛丽脸上淌着泪水，双手在胸前默默划着十字。
亚历山大在隔壁房间陪妈妈打点滴。
上次一家人这样聚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前年的圣诞节，那时候弗兰克专门去山上砍了一棵树，用枝干新做了三把木椅，有两把是给双胞胎小孙子，还有一把是给自己未来儿媳妇秋水。
弗兰克非常喜欢中国，还把家里压箱底的中文书拿出来琢磨，闲来没事就温习拼音和汉字，想着等儿子把女朋友带回家来就可以跟用中文对话。
说来也是缘分，他们一家都跟中国有着密切的关联。
弗兰克的父亲也就是钱德勒的爷爷乔治是一名医生兼传教士，早年在云南的山村给贫苦村民治病，教小孩子读书识字、念英文。
小弗兰克童年的时光就是跟着父母在云南度过的，待了整整八年。
那时候父母都很忙，他就跟着村子里的中国小孩一起玩耍，下地挖泥鳅、上山采玫瑰、爬树摘果子、围着妈妈奶奶们等糕饼吃。
没有课桌，也没有正儿八经的教室，孩子们经常是围坐在山坡上跟着安妮和乔治学唱古老的西方童谣和圣经里的赞美诗。有一次正在上课遭遇大暴雨，他们不得不淌着泥水往回跑，边跑边唱歌，等回到家里的时候一个个都成了小泥人，围坐在弗兰克家的地板上烤火晾衣服。
弗兰克那一头标志性的金色卷发被泥水混得认不出来，安妮找不到他还以为是失踪了，可数一数人头并没有少。
正在纳闷却看到有个小泥孩儿偷偷摸摸钻到了柜子里跟小老鼠一样翻来翻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Chocolate!”（巧克力！）
“MyF□□ourite”（我的最爱呀）
小泥孩从柜子里翻出来包装完整，还未拆封的一大盒巧克力，那是远在美国的叔叔昨天刚寄到中国给小侄子的生日礼物。
“Youlittlenaughty!Sharethemwithyourlittlefriends”（你个小淘气鬼，跟你的小朋友们一起分享巧克力吧）安妮认出了这个小泥孩，一边给孩子们准备洗脸水一边笑着说。
弗兰克小心拆开来巧克力的外封，拿到一大群脸上挂着泥巴的小孩儿中间，你一块，我一口地吃了起来。小孩子们第一次吃到巧克力，一个个惊喜地砸吧砸吧舌头，开心地品尝着甜蜜又神奇的美味。
后来每年的圣诞节弗兰克都会给自己的孩子们准备巧克力，只是再也找不到当年的味道了，那是他有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巧克力，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那时候弗兰克穿的草鞋是邻居老奶奶用地里种的稻子杆儿亲手给编织的，当时爸爸乔治在屋里为奶奶的老伴儿治病，妈妈安妮在一边帮忙配药，他就乖乖跟着奶奶的小孙女翠翠坐在小板凳上吃着新鲜的糯米粑粑，看奶奶编鞋子。
翠翠不懂英文，一直跟他讲云南当地方言。
弗兰克则说着一口纯正的英文。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仿佛都能听懂对方似的开心大笑。
后来弗兰克跟着父母回到美国，再后来他长大成人遇见了妻子索菲亚并生下了三个可爱的孩子，一直到如今他都再也没有回去过云南。
当初大儿子钱德勒毕业后选择去中国他非常支持，还说等退休了要回到云南看一看小时候生活过的那个地方，还要去找一找当年的几个小伙伴。
出事的那一天，阳光明媚，纽约郊区迎来了久违的好天气。
索菲亚烤了小点心，在厨房里忙着煮咖啡，弗兰克走到院子里发现自家的一棵苹果树枝杈乱七八糟地横在了屋顶上，便搬出来梯子上去修剪，落过雪的屋顶还有些湿滑，他没有踩稳摔了下来。
医生说，如果他醒不过来的话可能就会一直躺在病床上了。
索菲亚不相信，她知道弗兰克一定会醒过来，
她一直都知道。
这一边，阿秋联系到夏梦推荐给她的那家旅行社，准备办签证。
个人赴美签证的准备材料真够让人头疼的，除去五万元的银行存款外，还要一系列的证明和申请材料，她当年办理的护照也早已过期所以她不得不回老家一趟换新的护照。
一进家门，秋父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阿秋还没放下手里的水果就火急火燎地说“爸，户口本呢，我要用一下”
“在你妈那呢，你要户口本做什么？小钱呢，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
“我有点事要用，他工作忙回不来”阿秋撒谎。
“用来干什么？”
“这个您不用管，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阿秋搪塞着说。
如果被爸妈知道自己要去美国，那还了得，以方慧兰女士的性格保准会盘问个水落石出，到时候阿秋走不走得了还是个问题呢。
“哦，等你妈一会儿回来你跟她要吧”
“我妈干嘛去了”
“去公园跳广场舞了”
“好吧”
阿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来水杯倒了满满一杯子白开水吞下肚子，一路上满脑子都是事儿，没心情喝水，硬是挨到现在。
晚上九点，方慧兰同志终于哼着小曲儿回家了，看到女儿坐在沙发上很是吃惊。
“你咋回来了？”
“回来办点事儿，妈您可算是回来了，我都等了您俩小时了”阿秋嘟囔着。
“啥事儿？”方慧兰心生疑问。
“就拿一下咱家户口本，我要用一下”阿秋假装平静地说。
方慧兰抬了一下眼，审讯般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哦？啥事儿要用户口本？”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我要报考英语翻译考试，得拿户口本原件才行”阿秋随意编造了一个谎话。
“报个名还要户口本？你那不是有复印件么”方慧兰女士很警惕地问。
“不行，必须要用原件”
“咋还得用原件了？我们一起跳广场舞那姐们儿的儿子也在报这个考试，没听说非得要户口本原件啊，今早上才给他妈打电话说让扫描户口本给发过去呢”
阿秋一下子心里就急了，怎么偏偏撞到了，还以为编一个考试的谎会比较容易糊弄过自己的母亲，她还是太年轻。
“他跟我不在一个地方考试吧，情况不一样”她还在做最后的狡辩。
“瞎说，那考试是全国统一的，咋还就给你搞特殊呢”
“哦”
“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别给我整这些有的没的，你娘我可是搞了一辈子思想工作的妇联主任，就你这点儿小心眼还能瞒得过我？”方慧兰女士早就看穿了自己的女儿，这个丫头从小到大在自己面前都老老实实，心眼儿没那么多。
阿秋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是好。
转向坐在一边看电视的爸爸求助。
“丫头，你这次回来到底有啥事，说来我们听听，你妈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嘛，你干正经事需要户口本她怎么会不给你呢”
上次爸妈对小钱的印象还不错，也许情况没有她预想的那么糟。
“我要办理护照去美国待一阵子，小钱的爸爸出了意外，现在还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什么？啥时候的事啊？”
“怎么弄的？这么大的事你不早说？”
秋父秋母听到后很焦急地询问女儿更详细的情况。
“小钱呢？”
“他前天就回去了，现在在医院里，索菲亚也生病住院了”
“唉”
“真够糟心的”
“所以，妈妈我现在必须得去美国一趟，我不放心待在这里”阿秋恳求地说。
“这，你去了能做什么呢？你又不是医生？小钱他们兄妹不是都在那边么？”
“妈，这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人家亲生的孩子照顾不好自己的父母吗？你去了人生地不熟还给人家添麻烦呢”秋母一针见血地打断了女儿的话。
“不是，我......”阿秋急地要哭了。
“你干着急有什么用”秋母不为所动。
“你妈她说得对，这样的事情你去了也并不能帮到什么忙，毕竟你自己在那边就不熟悉也需要人照顾呢，你要真的去了小钱是照顾你呢还是照顾弗兰克？”秋父语重心长地说。
没想到爸爸也不帮自己，阿秋觉得无望了。
“而且去一趟美国，花销不小呢，你哪里来的钱？”
“我……”
阿秋答不上来，自己才毕业不到一年，没有那么多存款，估计是只能向朋友借，而她能借的人也没几个，毕竟大家都穷。
“你好好想想，做事情不要太冲动了”秋母摇摇头离开客厅去了卧室。
“闺女，你也早点洗洗睡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秋父站起来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们都说的这么轻松，可我怎么就是看不到好的希望呢？阿秋欲哭无泪，她关了灯坐在沙发上发呆到深更半夜。
父母都睡下了，她有了主意。
蹑手蹑脚地溜进父母的房间，方慧兰女士正在打呼噜，很响亮。
床头柜下面有一个小抽屉，一直上着锁，阿秋猜测里面应该就是户口本和存折，可钥匙在哪里呢？
她翻开妈妈的手提包，没有钥匙。
打开衣柜下面的小隔层，也没有钥匙。
自己的爸爸从来不管家里的钥匙，所以也排除掉。
一筹莫展之际瞥见了方慧兰女士放在枕头边上的手机。
“手机辐射那么厉害，方女士怎么想的，还整天养生，锻炼身体呢”
阿秋顺手拿了手机放到离床比较远的地方。
方慧兰的手机上有很多挂件，这一提起来，叮当作响，阿秋看到了一串小挂饰里那枚不起眼的钥匙。
“原来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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