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噩梦之源
路演大获成功。
VP拍着梅老板的肩膀相谈甚欢表示满意，孟修颜的主场，满意度评分表也理直气壮拿了满分。
李金安就读于C市理工大学，BC今天在J大办了一场，后天理工接着便又有一场，他自己学校的项目，活动结束后一直在和市场部的同事商量细节。
人来人往，现场工作人员多半在帮忙收物料，柳欣帮着人资主管收了笔记本电脑和激光笔，转而帮音响师傅收拾麦克风时，孟修颜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身后窜了出来。
“怎么藏这儿了？”他手中握着那张评分表，“多亏柳小姐仗义出手，小生感恩不尽。”他春风满面，还拱了拱手。
“客气客气。”柳欣也酸着调子回他，“仰仗公子龙章凤姿，倾倒佳人无数。”
孟修颜人如其名，颜值出众，再加上他一贯精于穿衣打扮，更显俊俏潇洒，折几个懵懂小姑娘的芳心，也就是顺手的功夫。
“平时倒也没发现你这么贫！”他凑过来，认真起来，“我跟梅老板说了，这个项目算在咱们两人头上，到时评KPI还是奖金，都有你一份。”
BC按照项目走奖金，实习生也不例外，这种大型活动，奖金倒是很可观。
柳欣却开口回绝，“还是免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等你奖金下来请我吃顿饭吧。”
“不像你啊？”孟修颜奇怪起来，他知道柳欣在外省念大学，来BC实习的原因之一就是希望毕业后能直接留任，藉此回到C市来。可如今竟连到手的KPI都不要了？
柳欣当然有自己的考虑。
她本科学经济，其实是误打误撞，毕业后留在BC，是迫于生存压力，再往上追根溯源，高中学理科，多半也是源于父母的期望。这一次，既然她回到了五年前，她便想为自己选择一次，学喜欢的专业，找喜欢做的工作，不计后果的任性一次，反正她手握五年时光不是吗？不用白不用。
“其实我想考你们学校的MTI。”柳欣把手中的音频线一放，小声对他说。
孟修颜也是J大的，不过他学的广告实在上不得台面，也就进不了工科把控的服务队。
“什么是MTI？”他也学着柳欣，用气音问她。
“翻译硕士。J大翻译硕士全国前五，我不想去首都，还是想回C市来。”
“那你还来BC实习？”孟修颜一脸不解。
还不是因为提香把自己送回了九月，要是再早一个月，她可不是就不来了！
事实上，柳欣这么一回想，进了BC简直是所有噩梦的根源。
如果不进BC，大四老老实实考研的话，以她的实力，考J大的MTI并不是什么难事。这么一来也就不用拼死拼活捱了两年项目经理，后来还转了辅助部门，职业生涯混乱得一塌糊涂。
如果不进BC，当年她也不会脑子一热因为舍不得李金安离职就表了白，搞得一直尴尬到现在。
可是，如果不进BC，自己大概也不会认识陈诺了吧......
她想得出神，孟修颜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才回过神来。
“唉，总之你知道就好啦。”她只得含糊其辞，“我就安心做个小联络员，十二月份就离职，反正还有你和李金安呢。先别告诉梅老板。”
“什么别告诉梅老板？”李金安蘑菇似的突然冒出来，一把搭上孟修颜肩膀，“看你们俩半天了，背着我合计什么呢？”
“那什么——”孟修颜面不改色，借口随手拈来，“柳欣今天丢人现眼，非礼了人家就业队队长，在这儿贿赂我不要外传呢。”
李金安听了愕然，随即一笑，似乎十分兴致，“这么说你倒是长本事了，说来听听，怎么得手的？”
柳欣急忙摆手，“别听他添油加醋地胡说，根本没有这样的事！完事没？完事了咱们撤吧。”
“有饭局，VP请梅老板吃饭，要我们也跟着去。”李金安摸出一支烟，却没吸，只在手中把玩。
“你们男生拼酒什么的，我就不去了吧？”柳欣本不爱应酬饭局，自然能躲则躲，“我想我还是回家吧。”
“这样不好。”李金安点燃了烟，吸了一口，“你不去是折了梅老板的面子，连个实习生都凑不齐，你让VP怎么想他？”
柳欣才不想管折了谁的面子，她现在只想回家看看五年前的父母。可抬眼一看不远处的梅老板，五短身材，笑容可掬，这会儿还年轻些，五年后升了RM头发都白了大半，这么一想心又软了，这个人说到底对她有知遇之恩，不管不顾太过自私，大不了饭桌上打个照面再想办法溜吧。
于是只得答应下来，跟音响师傅交接好，便看见梅老板遥遥地冲着他们三人招手，李金安熄了烟，当先走了过去。
VP人倒蛮好，也没什么架子，满意活动效果，自然开口便夸，一一问了三人的名字和学校，直说后生可畏，赞赏梅老板识人之明。
梅老板又谦虚一阵，两人吹捧正浓，只有柳欣自觉备受煎熬，她百无聊赖之下忍不住偷眼四处看看，往逸夫楼那边一瞄，却是李朕尘带着几个人过来了。
李朕尘说来也是传奇。
J大就业队选人一贯的严苛，不单指能力背景，长相也是一个赛一个得周正，队里的男生穿上西装往那儿一站直接就能媲美男模。只有他是个异数，和梅老板一样的五短身材，五官虽说过得去却并不出彩，可人生得十分精明，人情练达，左右逢源，深得老师的喜欢。
“呦！梅老板！”果然还没走进两步就客气开了，笑眯眯地便去握手，“我这大课上做实验实在没走开，今天派来的这些人用着还顺手吧！”
BC和J大的高校关系铁板一块，梅老板和J大就业处处长高老师私下里也是八拜之交，很多事明里暗里地李朕尘没少帮忙，和梅老板自然很熟。
“这位是黎总，我们VP。”梅老板赶忙介绍。
“眼拙了眼拙了。”李朕尘赶忙赔罪，“黎总赏个脸，高处在海鲜码头备了一席，还请黎总和梅老板光临。”
“客气客气。”黎总见惯场面，也觉BC和J大高校关系甚好，“BC借了贵校路演，哪还有让高处做东的道理。汐源，你这土地公得表表心意。”
梅老板笑着点头，这方李朕尘便又已说开了，“请酒请饭，都是宾主之谊。您若不肯赏脸，我可没法在高处那儿交差了。”
他躬身一请，黎总便不好再推，说道：“那正好，今天学生们也辛苦了，多开几桌，让他们也过去，跟着热闹热闹。”
柳欣听了不由得咋舌，心说VP果然是VP，海鲜码头说开就开，财大气粗啊。
一行人也便直奔南门，李朕尘眼力极佳，又惯奉承，一路上给黎总讲了些J大亭台楼舍的典故。黎总身处高位已久，听了这些不免新奇，心花怒放之下更生好感。
走到一半，梅老板却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李朕尘，“阿诺呢？”
“哦，省里来了专家组审核仿真试验室项目，诺队今晚得赶进度，就不能来陪席了。”李朕尘赶忙安抚，“梅老板可千万别见怪，诺队嘱咐我了，可要替他向您二位多敬几杯呢。”
梅老板摇摇头，笑了一笑，“陈诺倒忙得很，能者多劳啊。”
黎总听得两人谈论，也便问道，“陈诺是谁？”
陈诺是谁？
这句话不紧不慢，字字都敲在柳欣心坎上。
清风过眼，红日西沉，柳欣心头一窒，想起与陈诺初相识的情景来。
彼时梅老板带着新入职的三个实习生来J大调研，行程结束后说要见见陈诺，那时的她也不明所以，同样问了这么一句“陈诺是谁？”。
纵使相逢，五年来回过眼，重回原点，她还未尘霜满面，他却已重回相见不识。
什么感觉？她自娱自乐，自导自演的拔足倒追被时光一抹而过，什么痕迹都没了，什么都不复存在了。
甘不甘心？柳欣拷问着自己，便听见梅老板的回答更与当时回答她那样如出一辙：
“陈诺是J大就业服务队长，正太一个，长得漂亮，性子我也喜欢。人极聪明，有机会介绍您认识。”
黎总听了一笑，“听梅老板这么夸，我倒还真是想见见了。”
众人说说笑笑，李朕尘遣人通知学生来海鲜码头聚餐。
柳欣走在最后，只单薄穿着件白衬衫，着实有点冷。
九月入秋，正午来回天气总还是暖的，可太阳一落山温度便降得厉害，柳欣上上下下摩挲了半天，觉得不对劲起来，便问身边的孟修颜：
“我这今天出门，也没穿个外套拿个手机之类的吗？”她甫一睁开眼，便被拉着连轴转，如今身上觉得冷了才想起这些个事情来。
孟修颜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你那破华为有什么好找的啊？”一见柳欣作势要来掐他，连忙告饶，“女侠饶命，中午看你背着包来的，刚才路演台那边也没有啊，是不是放在814了？”
“814？”柳欣回想回想，好像也只能在那儿的可能性比较大，“那我得回去找找，要不等会儿怎么回家呀！”
“快别找了，吃完饭再去吧，又跑不了。”孟修颜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劝她。
“不行！”柳欣斩钉截铁，“要是我妈妈打电话，我不接她会着急的。你帮我跟梅老板说一声，反正这离得又不远，我马上就回来。”
她转身便跑开了，前面正陪着黎总说话的李金安偏过头来远远望了她一眼，又不着痕迹地往回一带，笑容十分地加入了讨论。
倒也没出来多远，柳欣索性不慌不忙地走了回去。
她应酬能力本来就差，也是不喜欢此种饭局，每次推脱不得就专门负责低头吃饭装傻的日子也实在是过够了，借此机会能拖一会是一会儿。
她慢吞吞走回去，南门到逸夫楼的长路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甚至连空气都似曾相识，沿途古树参天，她走在这阴影里，直觉梦中一般。
逸夫楼里人已渐渐地少了，现在多半是吃晚饭的时间，她逆着人潮坐电梯上了八楼。
八楼是办公区，人本来就少。晚上没有大课，选修课多半设在各学院自己的教学楼里，只有零星来这考试前刷夜的，不过刚开学没两周，小学期没到，上自习的人自然寥寥。
走廊里没开灯，柳欣下了电梯便被对面的衣冠镜吓了一跳。
黑暗中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是件很神奇的事情，什么怪力乱神的都往脑子里涌，她脚步匆匆地走开，心想拿上了东西便赶紧走。
柳欣以前倒还真是实打实的唯物主义，坚信一切牛鬼蛇神都是纸老虎。不过自从见了提香，又被人家灵犀一指送回了五年前，这信仰也就名存实亡了。
还好隐隐听见有说话声，心中稍定，一拐过来，远远地，见814有灯光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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