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冰封

　　“痛，痛….”琢光脸色惨白，七窍开始流血，周身疼得眼睛眉毛都拧在了一起，体内气劲已完全不受控，每次气劲溢出她便吐血一次。

　　湛开云飞奔上前，扶起琢光，让她半依在怀里，用内力慢慢梳理她体内气劲。约莫大半个时辰，琢光逐渐平复下来不再挣扎，脸色也开始恢复血色，只意识还昏昏沉沉，没有清醒。

　　汗水顺着湛开云下颚滴到了琢光脸上，他下意识的用袖子去擦。猛地想起，怀中人不是小兄弟，是货真价实的女子，如此动作确实过于亲密了些。

　　心下恼怒：“见了鬼了！”

　　湛开云将琢光抱起放到了榻上，看她整张脸都沾了不少血，便到门外打了盆水，轻轻用毛巾将琢光脸上的血迹擦了去。

　　怎会有人从男子变为女子呢？如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敢相信这世上真有这等事。

　　湛开云坐在榻前，皱眉看着琢光秀雅的眉眼，想到外公说的长生术，或许他们都错了，记载也许是真的。

　　想到此处，不免有些担忧，眼下这里已经暴露，即便琢光的族人已经撤离，但有心人会继续追查他们的下落。

　　长生对世人而言，诱惑力太大了。帝王追求长生道以致昏聩无能的比比皆是，江湖甚至有专门的丹道世家。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对这一切接受的如此平静，丝毫没有贪婪心。

　　琢光沉睡了差不多一日，差不多第二日清晨，不断有血灵在小屋外徘徊，发出尖细的叫声。

　　琢光在梦中回到了三岁那年，阿爹抱着自己跟随长老们到了禁地，大长老划破了琢光的食指，血滴到神石上，黑色的神石瞬间变得透明，石中现出窃脂图腾。只记得阿爹神情大变，似惊喜，又似难过。长老们一脸喜庆，捋着胡子对阿爹说着什么。

　　说了什么呢？琢光皱着眉努力回想。

　　哦，对了，巫咸长老说，巫一缺了快百年了，祖先有灵，新的巫一终于出现了。

　　她不知巫一为何意，为何长老们如此欢喜，而后巫一便成为了她在族中的名，除了她自己，再也无人记得她叫琢光。

　　湛开云看她一会微笑，一会皱眉，不知梦到什么，看来是快醒了。

　　琢光在血灵的呼唤中睁开了眼。在湛开云关怀的眸子里，她看到了自己的模样，脸型大变，隐隐有了女子的特征。

　　她还未到成年日，不应该的，琢光不敢置信。

　　族人凡是在神石测过，神石变色之人，均有一定的血脉天赋。他们是族里最特殊的一群，与万物亲近，五感较之于常人而言，更为敏感。能力强者可以借助草木动物为耳目，探听周遭信息，因此几乎从幼时便要比常人更努力，普通孩子玩闹的年纪，他们已跟着长老们修习术法。

　　除了天赋神通，他们在成年日前都会保持少年模样，没有男女之分。成年日后会逐渐转变，没有人知道契机是什么，每个人的契机也并不相同，甚至他们自己也不知将来是男还是女。

　　她离成年日还早，这种转变并不正常，唯一的可能便是婆罗血果提前重塑了她的身体，显而易见的弊端便是她的发色开始变得异常，其他的后果暂时不可知。

　　琢光捏着被子思索了片刻，便翻身下了床，趁湛开云一个不备，双掌翻合，再凌空一脚踢了过去。此事太过古怪，不能为外人知，琢光眼中闪过杀意。

　　湛开云纵低蹿高，见招拆招，见她似乎真的下死手，不是玩笑，边躲边讽刺她：“之前我也未动手，还照顾你，怎么，打算忘恩负义？”

　　见琢光沉脸闭口不言，动作越来越快，他急忙喊道：“今日之事，我必不会告诉他人。”不知她还有什么底牌，还是暂时退让为好。

　　“对着天地起誓！”见琢光停手，他认真说。

　　琢光盯着他好一会儿，从醒来后，她觉得自己似乎能看透别人的心思，她在湛开云身上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恶意，或许有忌惮，但他们交情不深，实属正常。

　　“好，信你。”既然没有恶意，那便暂时不是敌人，她已失控一次，再不能对无辜之人下手，那有违阿爹教诲。

　　窗外依然有血灵徘徊，它们还有一日便要消失，没有留下骸骨，就不能安葬在悬天涯。琢光没有超度之法，血灵已经沾染了鲜血，积攒了罪孽，她只能用埙吹一首归乡曲，为他们送行。

　　平和温暖的曲调通过灵力散发到珠崖各地，血灵齐齐哀鸣，这是他们对族人最深的眷恋。

　　一曲结束。

　　“走吧。”

　　“去哪？”

　　“出谷。”血灵还没找出湛定文，那便不找了。琢光将魂镜抛往空中，注入灵力，魂镜一时发出耀眼的光芒，时间仿佛停止，周围空气开始凝滞，渐渐结冰，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湛开云挑眉问道：“这是....？”

　　“结界破了，长老们不在，只能暂时先冰封起来。”

　　琢光似有察觉，又说：“只要在珠崖谷地内，所有生物都会冰封。包括湛定文，只要他仍在。”

　　整个谷地变成冰封的世界，不过转瞬，琢光收好魂镜，最后看了一眼曾经的家，便头也不回的进入寒潭。等他二人带着魂镜穿过寒潭结界后，冰封朝寒潭散开，任是谁也进不去了。

　　寒潭附近驻扎有人。

　　琢光与湛开云对了个眼神，飞奔绕开了守卫从侧面出了山。

　　“接下来，你我不同路，就先走一步了。”琢光看着远处，想了想，趁他擦脸瞬间，捏住他的下巴，丢了一颗药丸子进去，“只要你不透露今日之事，就安全无虞。”

　　不能相信人性。

　　“你！给我吃了什么。”

　　“禁口丹，只要你不与旁人透露此事，就不会有作用。”

　　“你都没问过我要去哪儿，怎么知道不同路？”湛开云不满她这用完就扔的习惯，颇有点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意味。既然此药没有其他作用，他也不必要执着。

　　“我的族人还在等我。而你.....”琢光想了想措词，“你也有未报之仇。”

　　“我的仇人极有可能就是找你们的人。况且，你们避世而居，对外面的世界了解多少？既然有共同的敌人，结伴而行才是上策。”既知道她有非凡之处，不拉上一条船太可惜了。全然忘了自个儿先前被关了三年，即使被囚禁之前，他也因为年幼被困于府中，认真说来，比琢光怕是好不到哪里去的。

　　琢光想到上次出谷发现处处都要有银子，人人都心眼十八绕的，不得不承认，湛开云说的确实有理。

　　看琢光默认，湛开云拍了下他肩膀，一脸恶意说：“找个村子，先把衣服换了。外边人可不像这样穿。湛定文既然查到了，那他绝对不会是唯一知道的人。”拍完才想起她不是男子，耳朵不由得红了下，略有些不自在。

　　琢光倒是没有察觉到身边人别扭的心态，觉得他说的很对，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神态像极了之前。

　　二人想到湛定文到珠崖谷地之前，便是去见了鬼方城主沈凌。莫管沈凌是好是歹，但不可能对此事全然不知情，便决定先去一趟鬼方。

　　恰好湛开云去四海商会取九凤璧，此事他并未跟琢光提起，这是他的底牌。从这几日相处，他知道琢光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甚至可以说为人端方正派，但他不能赌。

　　鬼方依然城门紧闭，巡逻的士兵比前几日更多了。开始有几波人想借机挑事，但很快就被城主府关押起来，一时间风声鹤唳，大家伙都紧闭门户，生怕出了什么江洋大盗采花盗贼之类。

　　“人有点多，恐怕进去不容易。”湛开云说。

　　琢光抬头看了他两眼。

　　这眼神......是在笑他吗？

　　湛开云突然觉得被激起了多年不见的好胜心，故意直视激将道，“难道你有法子？”

　　琢光觉得一夜之间，她似乎成为了之前见到的满身戾气的湛开云，她不由得苦笑，世事真是无常。

　　“恩，如果只是探听消息的话，不用进城。”琢光解释。随即走到山坡草丛中，抓了条一指大小泛着红光的蛇，湛开云认出这是条剧毒无比的殷红鳞。小红蛇乖乖躺在琢光掌心，琢光摸了摸它的脑袋，它淅淅吐了下蛇信子，便从掌心蹿了出去，快速的从草丛里爬走了。

　　“所以是让它去打听？”湛开云觉得这几日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这样是最安全的”。琢光看他瞠目结舌的样子，会心一笑。他知道这种认知被颠覆的感觉不太好受，正如去北原之前，她帮一个卖身葬父的女子赶跑了流氓，却被污蔑成色胚。那是她第一次发现，外面和族里不一样，这里的人有善良的，但更多却是狡诈。

　　那个姑娘长得不错，本就是借此想傍个富家公子，却被她这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搅和了。羞恼之下，便向众人哭诉她如何轻薄了她，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从人群中逃出生天。莫说她没有男人那件宝贝，便是货真价实的男子，这样的姿容在族里也算不得美人，她也瞧不起的。

　　湛开云看他脸上又是同情又是了然，一时倒有了点之前嫌他毁容不够俊俏的影子——不由得撇了撇嘴，想讥她两句，又觉得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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