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婆罗血果
“哦”。
“你走那日,我外公便去世了,可我必须活下去,你也是。”湛开云抓住琢光肩膀,直视他说。“我们都得活着。”
琢光一怔,仿佛憋了很久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他随意抹了抹脸,冷声问道,“那你为何在此。”
看他神志恢复清醒,湛开云心头一松,看来之前与他所说,他并没放在心上,将跟踪湛定文之事坦然相告。
“既然有人发现此地,必然会有后援。你既然知道此地,我便不能放你离去。”
“你于我有恩,我便不会有抛下你离去的想法,再者你我有共同的仇人,我更不会走。”他怎会走,看不到湛定文的下场,于心难安。
“血灵只能支撑三日。等三日后的黄昏,他们便会灰飞烟灭,永不轮回,到时无人阻拦这群人,即使是我也不行。”琢光带着遗体,一步步朝悬天涯走去。“我留你下来也是陪葬,你不惧?”
他知道湛开云在身后,没有出声阻止。现下珠崖谷地成了空谷,活着的人除了那些侵入者,也就他们二人,既不打算杀了他,那也没必要防着,如有意外再杀了便是。琢光没发现,他心里被种下了仇恨与杀意。
湛开云跟着他,绕过祭台,走入一条索道,顺着索道行了一刻钟,只见一道像之前的寒潭一般的结界。手附在石壁上,石壁慢慢变薄,然后消散。索道前面是非常大的山洞,山洞两侧悬崖上搁满了棺椁,棺椁一头挂着用特殊材质制成的魂牌。
只见他走到一具涂满红色图腾的棺椁前,将遗体放了进去,再把一颗碧绿的珠子置于遗体手中。
察觉到身旁人疑惑的眼神,他平静的说到:“我族逝后,都将葬于此处,莹玉珠可以保尸身不腐。”
将棺椁封闭,琢光抚摸着阿爹的魂牌与旁边那副标着玉娘的棺椁。
湛开云见两副棺椁侧面还有一具,魂牌泛着绿光,跟旁边的灰色魂牌不一样。
上面写着巫一。
巫一是谁?
琢光转身离去,见身旁人还看着棺椁发呆,瞬间明白了他在看什么。
“是我的。”
湛开云怔然,原来是从出生之时便准备好葬身之处吗?他朝山洞两旁一一看去,确实还有星星点点的绿光,看来还有其他人活着。
等走出山洞,山洞入口再次变成一堵石壁,湛开云还是觉得事事神奇,原来真有这样的术法存在,那么长生术有没有可能是真的?
怀璧其罪。这世界,从来都是强者说了算。
血灵飘散在朱崖谷地各处,寻找异族人,在魂魄消散前护卫族人,这是他们存在的使命。天空飘起了细雨,琢光一阵恍惚,伸手接向雨丝。
他不明白,朱崖谷地有祖巫设置的结界,怎会轻易被发现。回来时结界明明仍在。
他用族中密宝九幽魂镜搜了阿爹生前的记忆。
——
“族长,有人动了结界。”大长老巫咸气的胡子都快竖起来。
“查过是何人所为了吗?“着白衫的儒雅男子说道,日前收到女儿的传信,他已有了心理准备。”先通知大家,躲进禁地。”
“三百年前,云禁预言我长瑶一族必有大难,莫非….”巫仁喃喃道。
殿中几人都明白他未尽之言,预言就在祖巫神像上,全族人皆知。长瑶人乐天顺运,几乎不去纠结未知的命运,是以即便有灾祸,也能坦然面对。
“族长不可,禁地轻易不能打开。”巫群劝阻。“不若重新布一道结界。”
“不行,不行,巫一不在,护山阵无法开启。”
“.……”
“先让大家都到祭台,观结界的情况,至多撑不过半日。”族长说。除了一开始确认消息属实他皱了下眉头,而后便恢复了平静,波澜不惊。人终有一死,他并不惧怕,琢光已经长大,他是族里祖巫血脉最纯净之人,会成为合格的新族长。
长瑶除了祭典很少召集所有人到祭台。是以得到消息,大家动作很迅速。
“出什么事吗?”
“木婶子,不会是你家二狗子闯了大祸被长老抓住了吧。”一听这话,周围哄堂大笑。
“极有可能!二狗子确实调皮,前几天拔了巫仁长老的冼心草,上个月差点烧了族长的书楼,被巫一追的到处跑…..”
“哈哈哈哈,就是,就是。”
“胡说,又不是我家狗子一人,不还有你家的白檀吗,还有易家小子…..”
众人不知危险将至,都在打趣儿~毕竟族里几百年来几乎没有发生过大事。
族长看人都到齐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看了一眼四位长老,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今日,有人在破坏结界,预言中,我族面临灭族危机的时刻似乎已经到了。”大家一听,面面相觑,想开口却又不知道问些什么。
族长望着他们有的面露惊骇,有的一下懵了,几乎所有人都惧怕到来的危难,议论声越来越大。“先安静,现在不清楚敌人的底细,但大家不能留在族里了。长老会安排大家前往另一处禁地,那是祖巫预留的一条出口。”
“族长,您不走吗?”有人问到。
族长摇了摇头,“我是族长,就要留下来,能挡一刻是一刻。”
巫咸,巫群等人实在担忧,对视一眼,下定决心提议道:“不如启用血灵秘法,三天后,巫一就回来了。”
“不行。血灵秘法一旦开启,献祭之人将魂魄消散,不能轮回。”族长坚决不同意,“先带大家走吧,不要耽搁时间了。”
“族长,我有异能,留下来帮您。”族里有数十人承袭了先祖的天赋神通,他们年少气盛,不信自己打不过普通人。一时倒是都站了出来。
几位长老不知如何是好,让这些有天赋神通的年轻娃子留下来是不可能的,他们是族里的希望和传承,绝不能折损在此。便听到:“族长,我老了,不走了,让我留下来吧。”白爷爷快九十高龄了,他拄着拐杖走上前。
“我不走。”
“我也是,让我们这些快要入土的人成为血灵,为族里做最后一件事吧,年轻人是族里的希望,万万不能留下来。”
…..
广场弥漫着巨大的哀伤,年老者自愿留下来成为献祭品,所有人都在默声哭泣。
等长老带着其他人走入出口,就剩下三十来位老者或身体不好的族人。族长双手合十在空中划了几道,施展取灵术。
琢光看到此,下唇不知不觉被咬出血,阿爹!!!
等施完取灵术,留下的人围坐成圆,齐齐自刎,一个个倒下,然后身体逐渐消散,成为血灵。
“白爷爷,杜爷爷…
回想这一幕,琢光眼睛酸涩,心中的愤怒,恨意,委屈无法发泄。他怪自己为何不早点回来,如若他在,便可用护山大阵重新加固结界,便不需要阿爹他们血祭。
琢光头痛欲裂,使劲捶打着脑袋。湛开云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看他神情痛苦,突然自残起来,赶忙抓住他,厉声道:“我看你是报不了仇。”
琢光甩开他的手,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他不喜欢这样失控的自己,但阿爹死了,以后再也不会罚自己抄书了,家没了,他忍不住。
琢光屈膝埋头小声的抽泣起来,放任无处发泄的情绪。湛开云背靠着门外,听着他兽鸣般的呜咽声,想到前些日他也经历过大喜大悲,难得没想嘲讽他。
琢光哭了一会,想到从今日开始,他便是新的族长,便是已经染了血,他也该担起族长的职责,找到族人,安顿族人。至于天命?他不在乎,所有责难,由他一人承担便是。
长瑶避世数百年,都无法逃脱有心人的觊觎,何为天命?是顺应它躲藏起来?还是今日之难合该被灭?族人皆言天道厚爱,所以他们总拥有异能,比普通人长寿,可异能之人却是不男不女,是世人眼中的怪物。
眼看有入魔之势,琢光强压住心底的疑惑与愤怒,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个问题,只要知道族人在等着自己就行,才险险平复了翻腾的思绪。
长老他们一定还在等他。
九幽魂镜可以帮他找到长老。
琢光摸了摸怀中的魂镜,心下安定了稍许。不小心摸到了腰间的木葫芦。
念及族中记载,他只犹豫了片刻,便打开葫芦,拿出了婆罗血果。
婆罗血果拇指大小,面上是红色纹路,顶端长着白色的斑。琢光直接吞了下去,他怕动作慢了自己就没有了勇气。
痛,全身跟烈火灼烧一般,又像骨骼被打断了重新生长。琢光蜷缩着身子,痛得打滚,不留神碰到书桌,砚台摔碎在地。
湛开云听到屋内响动,喊道:“喂,你怎么了——”
琢光痛得全身是汗,像从水里捞出的一般,身体扭曲成一团。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脸上婴儿肥消失不见,闭目皱眉的样子楚楚可怜,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惜,似乎有人在喊他名字,他下意识的呢喃出口:“…痛….”
见没有回答,他一脚踹开门,跑了进去。
“你….”湛开云被眼前一幕震在了原地,少年郎变成了女子。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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