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自画像(15)
顾峰手忙脚乱的扑灭了画像上的火。火苗舔舐着纸张的一角,烧掉了韩汝黎一半脸,半张自画像因焦黑显得诡异,更诡异的是顾峰的神情,他把画像折好放进怀中,转身对着萧奕扑过来。
“去死吧!”
萧奕把菖兰往后一推,只来得及在她耳边吐出短促的两个字,“快走!”
菖兰头也没回,连滚带爬的往外跑。楼梯口孟媛正磕磕绊绊的跑过来,看见菖兰面色一喜,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菖兰扯着她,两人互相搀扶着,她道:“别在这呆,赶紧离开!”
“我哥……”孟媛担忧的看了一眼门内。
“他该比我们俩有办法,他还有枪。”菖兰回答。
孟媛想想也是,两个伤员落在这里也没用,不如下去找人来帮忙。才走到楼下,杨凡刚把摩托车停好,看见菖兰两个人吓了一跳,震惊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们这是什么造型?!”
“你怎么才来,”菖兰小声骂他:“差点没命了我们。”
“我在工作啊,”杨凡指了指摩托后座上的包装袋,“我路上碰到了萧奕,就把你的定位发给他了,你是不是遇到了黑车司机打劫,萧奕来了吗?”他探着脖子张望,忽然看见菖兰脖子上的血,跳起来道:“操,你受伤了?”
菖兰抹了一把脖子,手上全是湿淋淋的血。孟媛担心道:“该不会感染吧?杨凡,你带手机了吗?打个120吧?”
就这还打120,菖兰制止了他的动作,道:“还是报警吧。上面有杀人犯。”
杨凡迷惑,随即震惊,拖着菖兰和孟媛就想往外跑,“那还不快跑!”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一声枪响,杨凡顿时脸都白了。
“我哥在上面!”孟媛急了,“你快上去帮他!”
杨凡立马回绝,“这我帮不了!我他妈现在赤手空拳!”又看向菖兰骂道:“你也别看我,我打个架还行,械斗参与不了!”
菖兰还想说什么,从洋楼里传来萧奕的声音,他道:“不用了。”
几人回头一看,萧奕带着顾峰走了出来。两人都十分狼狈,萧奕的衣服被顾峰划破了好几道,也不知道他自己挂没挂彩,表情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不过不太轻松。
顾峰被他拷着,好像被打晕了还是怎么了,软趴趴的。萧奕看了一眼三人,道:“报警吧。”
……
警车很快就到了,这里被当做案发现场保护了起来。菖兰和孟媛先去医院再去做笔录。孟媛腿上打了石膏,没什么大问题。菖兰身上的伤要重点,脊背整个淤青了一大片,看着非常可怕,不过做完检查竟然没有伤到骨头。开了点擦药就回去了,菖兰比较担心的内脏破损的情况也没有出现,不过小腹还是隐隐的疼,医生叫回去卧床休养几天。
去做笔录的时候,轮到菖兰的时候,是个叫白蓉蓉的女警察,态度倒很好,就是问的问题太犀利了。她道:“根据孟媛的描述,是你第一个发现她的下落,你是怎么知道顾峰囚禁孟媛的地址,并且认定是凶手顾峰找过去的。”
菖兰卡壳。
她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再次面临有理说不清的状况。且不说这个秘密能不能被人知道,就算她说“我有时光重现的能力,倒追过去看到了”,也不会有人相信,说不定还会被怀疑精神不正常。
那要怎么说?和孟媛心电感应?爱的灵机一动,水到渠成?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
萧奕走过来,他就站在菖兰的椅子后,弯腰撑着桌子,对白蓉蓉道:“我查到的地址,被她听到了,她去之前没有跟我商量过。”见白蓉蓉不解的模样,他补充了一句,“我们住的很近,这次打电话的时候没注意,以后会注意一点。”
白蓉蓉顿时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随即促狭的目光在菖兰和萧奕二人间打量。
菖兰莫名其妙,但也能听出来萧奕在给她解围。
“没什么事让她先回去吧,她需要休息。”萧奕道:“顾峰已经对他犯下的杀人罪供认不讳,周东盛叫你过去一趟。”
白蓉蓉起身离开,菖兰跟着站起来,迟疑的问:“我现在可以走了?”
萧奕点头:“走吧,杨凡在外面接你。”
“哦。”菖兰看向他,他仍然一副淡淡的模样,站在警局里,又多了几分肃然的气质。还是让人很有安全感。
“那我走了。”菖兰跨步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道:“谢谢。”
……
回去的路上,杨凡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大意就是她超人电影看多了,真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蝙蝠侠,这种情况都要去凑热闹。以后遇到类似情况,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报警才是正确答案。
菖兰欣然接受他的责备。
果然如同她所想的,杨凡根本没注意菖兰是怎么找到孟媛这一点的,他脑子简单,非常容易糊弄,把她送回家,喋喋不休了很久才离开,走的时候还赌咒发誓他也要租这里的房子,城里真是太不安全了。
等杨凡走后,菖兰才在沙发上坐下来,
地板上全是杨文静拉的屎,从早上到现在杨文静只吃了一顿饭,肚子饿了就去翻垃圾桶。比起顾峰租的那栋洋楼,这里才像是真的犯罪现场。此刻罪魁祸首还理所当然的站在沙发上,得意洋洋的看她,很光荣的样子。
菖兰啼笑皆非,这么晚了,今天也实在不想打扫卫生,全身上下动一动都疼。也不知道顾峰的案子盼下来会怎样,萧奕今晚大概有的忙了。
墙上的挂钟指着时间,是现在进行时没错,惊心动魄都已经远去了,虽然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但是到底都过去了,过去了的东西,无法伤害现在。
她干脆倒在沙发上,杨文静被她一折腾,站起来又卧下去,菖兰的脚摸到了它的羽毛,不如大狗柔软,勉勉强强也能暖个脚。
她太疲倦了,灯也没关,转眼就睡了过去。
杨文静打了个喷嚏,跟着睡着了。
……
两天后,顾峰的案子被曝光出来。
顾峰共犯下四起杀人案,一起绑架案。这个案件性质太恶劣,各大媒体争相报道。犯罪嫌疑人的隐私被保护,但菖兰还记得当时在洋楼里顾峰说的那些话。
韩汝黎就是顾峰的执念,为了执念,顾峰把和陆玉龙有关的小情人全都杀了,偏偏不敢对陆玉龙做什么,明明陆玉龙才是直接或者间接导致韩汝黎死亡的凶手。现在那些女人都死掉了,然而陆玉龙却好好地活着,名利双收,这又有什么意义?
菖兰叹息一声,不过下一刻,她滑动手机的动作顿住了。
陆玉龙也并不是没有完全付出代价。
因为顾峰的事,陆玉龙过去家暴妻子的事情被曝光。有知情人透露,陆玉龙早年间吃穿靠妻子,还时常殴打妻子,妻子最后因为不堪忍受家暴痛苦选择自杀。并不是像陆玉龙自己包装的那样情深义重,这一次连环杀人案中的死者正是陆玉龙的情人。这次的案件除了顾峰外,陆玉龙的人设也全面坍塌,画展已经关闭了。陆玉龙现在正面临有关的商业合作告他违约的窘境。
这个圈子里,羽毛很重要,陆玉龙自己搬了一块石头,在若干年后的现在,终于狠狠的砸到了他身上,再也爬不起来。
可惜的是,死者已矣,无论是顾峰的复仇,还是陆玉龙的落败,对韩汝黎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唯一安慰的,大概是因为这件案子,反家暴法再一次进入了大众视野,引起媒体关注。
“菖兰,我们到啦。”敲门声和孟媛的声音一起到来,菖兰开门,孟媛和杨凡一起出现。
杨凡手里拎着探望病号带的牛奶和水果,孟媛还住着双拐,看见菖兰,就道:“萧奕已经做好饭了,走吧走吧一起进去。”
孟媛为了庆祝这次死里逃生,非要安排一个压惊宴,只是她们两人现在都不适合吃辛辣,孟媛就自作主张要萧奕在家自己做点清淡小菜。话虽然这么说,菖兰看见她手里提的两瓶红酒,觉得孟媛所说的“清淡”,应该不是自己想象的那种“清淡”。
萧奕在厨房里做饭,大门敞开着。他们家是开放式厨房,一进去就能看见灶上煲着一锅汤,发出热腾腾的香气。
孟媛走到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菖兰:“送你嗒。”
菖兰打开一看,是一条祖母绿的天鹅绒项链,中间缀着一颗珍珠。
“你脖子上的疤还没好,买个choker遮一遮,不贵啦,还我我们就绝交。”她板着脸恐吓。
菖兰笑了笑,也就收下了。孟媛知道她的脾气,太贵的东西一定会退回去的。这两天她在家休息,脖子上缠着一圈绷带去古董店,难免会被人问东问西。
饭菜很快上了桌。
孟媛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红酒,“为我大难不死而干杯!”
众人应和她干了一杯。
一杯刚放下,孟媛又举杯,“为菖兰讲义气再救我一命而干杯!”
菖兰:“……”
萧奕默默地举杯,纵容孟媛的胡闹。
“为我哥大显神威关键时刻出手再干一杯!”
这下杨凡有点尴尬,毕竟关键时候他非常果断的拒绝了上楼帮忙的建议。孟媛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又是一饮而尽。
别人一杯还剩多,她已经三杯下了肚,精神奕奕,红光满面的道:“有了这次患难与共,我们就是拜把子的交情了哈!”
经过顾峰这个案子,除了就本身这件事受了点惊吓,其他的她倒是没受到任何影响。该吃吃该喝喝,还把此事当做了人生宝贵经验,逢人都要讲一讲。可见没受到感情伤害,令人欣慰。
不过……菖兰又看向萧奕,经过这件事后,她对萧奕,也没有之前那么抗拒害怕了。
晚上九点,酒足饭饱,孟媛喝多了,倒在萧奕的客房里呼呼大睡,杨凡回去上班了。他只请了几个小时的假,晚上还有活。菖兰帮着萧奕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杨文静从隔壁屋子里来寻人,看见萧奕,眼睛一亮,犹如找到老母亲的游子,坐在萧奕的拖鞋上就不肯走了。
萧奕把碗放进洗碗机,转身把杨文静从拖鞋上拎起来,杨文静“嘎嘎”的叫着,企图去啄他的脸。
菖兰看着觉得好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萧奕倒了一杯温水放到她面前,自己也倒了一杯,问:“伤好了?”
“好了。”菖兰回答。
孟媛在卧室,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孟媛的事……”他微蹙着眉头开口,菖兰心中一紧,只听他道:“谢谢你了。”
没有问她是如何发现孟媛被顾峰囚禁在那里的。
菖兰愣了愣,胡乱道:“不用,她是我朋友。”
做笔录的那天,萧奕替她解了围,菖兰不知道萧奕是怎么应付那些人的。但后来他也没提起,他越是没提起,仿佛就越是证明,他知道些什么,只是刻意避开了。
但这种刻意令人感激,他毕竟没有初见时候的咄咄逼人了。
他握着透明的玻璃杯,五指修长,这只手曾经握过枪,也曾在生死关头把她扯到身后。不知道是他的手衬的玻璃杯更干净,还是玻璃杯衬的他的手更有力量。他仰头喝了一口水,喉结微动,不紧不慢的问:“你对每个人都是这样吗?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什么代价?秘密被发现的代价?
菖兰斟酌了一下语气,才道:“我只对我在乎的人如此。”
他点头,像是明白了,昏暗的灯光下,他的五官俊秀,尤其动人,黑眸却是一如既往的坚定,含着某种意味深长的狡黠,“杨菖兰。”他突然连名带姓的叫菖兰的名字。
“嗯?”
“守好你的秘密,不是每次都这么好运的。”
他盯着菖兰的眼睛,就像盯着指针摇摆间,迅速幻变的过去,温情的警告着。
菖兰默然。
“我会的。”
……
夜色笼罩了一切。
小区外面的湿地公园外,常常有夜跑的人。
夏季过去,深秋来临,这个季节来夜跑的人少了很多。越靠近湖边,湖风越冷,人迹罕至。
有微弱的声音从草丛中透悉过来。
不是人类,而是某种动物,细细的微弱的,凄厉的惨叫。
没有月亮,只有草丛里的地灯反射出淡绿色的光。一簇鲜血喷溅在草丛上,毛茸茸的东西在剧烈发抖。
一只手扼住野猫的脖子,奶猫在手中有气无力的挣扎,渐渐不动,被血染红的头颅掉在地上,眼睛被摘掉了,只剩两个血糊糊的洞。
那个人放下手里的刀,那是学生用来削铅笔的小刀,只有手指长,他就是用这把铅笔刀,一点点割掉了野猫的头颅,活生生的凌迟。
他的脸上露出愉悦的笑意,嘴里轻哼着口哨歌,从身后拖出一个铁笼。
铁笼里,剩下七只猫崽挤在一团,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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