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自画像（14）补完后半章啦
“啧，还真是警察。”顾峰呸了一口，露出一个轻蔑的笑。
紧接着，菖兰感到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脖颈，触感并不陌生，是一把水果刀。
顾峰不仅有棒球棍，还有水果刀。只要轻轻一动，她的脖颈就能被切开，血流如注，她的时光只能重现，无法倒流，神仙难救。
菖兰闭上眼睛苦笑。
不知道这算不算烈士？虽然是被充当人质，但论起起因，还是她主动找到孟媛的下落，是她发现了凶手的哎。可惜身边没什么亲人了，不然还能拿到一笔抚恤金。不知道杨凡算不算？没在一个户口本上大概不算，不过本着人道主义多少还是会给点吧，送外卖也挺累的，风里来雨里去，送晚了还要被差评……她心里胡思乱想着。
然后她感到自己的脖颈被刀片拍了拍，睁开眼，门外，萧奕盯着她，和顾峰对峙着。
顾峰笑了一下：“就你一个？有没有搞错？”
“一个就够了。”萧奕回答。
顾峰又嗤笑了一声，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这句话萧奕说起来确实有点托大了。但是……菖兰敏感的察觉到，贴着自己脖颈的刀片在微微颤抖，或者说，握刀的顾峰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在害怕？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就像自己伪装的那样。
菖兰又看向萧奕。
洋楼里的灯光实在太暗了，把他的脸也照的隐晦不明，看不太清楚他的神情，目光倒是一如既往的锐利又明亮，嗯，他手里有枪。
还好还好，菖兰感到莫名的安慰。虽然枪这种东西有可能卡壳有可能走火，也不一定能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救自己性命。但是枪在警匪片中的作用，大概就像是警察在人民心中的地位一样。菖兰本来不希望萧奕知道的，不过萧奕一出现，她的安全感就爆棚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警察有什么用？”顾峰揪着她的头发，扯得她头皮生疼，菖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溢出痛呼。菖兰发现他很喜欢这么扯人头发，这是什么怪癖。
“我最讨厌警察了！”顾峰冷冷道：“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反而出现了。警察这么厉害，怎么不去管该管的人？！抓陆玉龙啊！那才是你们该抓的人！”
“陆玉龙？”菖兰问：“他犯什么事了？”
萧奕蹙眉，他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人质，都什么时候了，还敢和人质闲聊。
“他杀了汝黎！”
“不可能。”萧奕道：“我看过案宗，韩汝黎是自杀的。”
“放你妈的狗屁！”顾峰爆了一声粗，菖兰觉得他的情绪又激动起来，贴着自己脖颈的刀往皮肤里嵌深了一点，顾峰自己没发觉，他吼道：“她是被陆玉龙谋杀的！谋杀！陆玉龙早就想杀了她，他打她，往死里打！我报过警，你们警察来了怎么说的？你他妈告诉我这是家务事，你们管不了！结果呢？结果怎么样？啊？她被打死了！她被陆玉龙杀了！你们说他是自杀，你说你们警察是不是帮凶，没一个好东西！”
菖兰抓住他话里的关键字，“家暴？陆玉龙家暴韩汝黎？”
目前这个地方，一个人往死里打另一个人，男人打女人，而不用付出很大的代价，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就是家暴。一旦两人的关系套上婚姻二字，就像是套上了一份免责声明。
“家务事嘛，让他们自己解决。”
“劝和不劝离。”
“夫妻床头吵床尾和，你现在劝了回头人好了，里外不是人。”
一系列的话都充斥在菖兰耳边，她立刻就理清了头绪。
她神情惊讶，惊讶的是这件事本身。
顾峰恶狠狠地盯着萧奕，他对警察没有任何好感。在他们那个小地方，男人打女人是经常有的事。有时候一个单元的院子里，夫妻在家里打架，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听得到。
何况陆玉龙打韩汝黎打的那么勤，那么惨。
韩汝黎很柔弱，根本不是陆玉龙的对手。何况陆玉龙要面子，从来不打脸，韩汝黎身体上经常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她穿吊带裙的时候，肯定是陆玉龙那几天没有发疯，她过得很安全，肌肤白白嫩嫩。要是挨打的那几天，她铁定穿高领的衣服和长裤，把身体遮的严严实实，笑容透着几分忧伤。
陆玉龙有一定的暴力倾向，而他打韩汝黎，只是因为觉得韩汝黎在外面背着他偷人。
韩汝黎跟陆玉龙结婚以后，就和家人断了联系，搬到了陆玉龙住的地方。单位大院里的人见惯了打扮的贤良淑德，淳朴素淡的女人，乍一见到这种花朵一样热烈的，喜欢穿裙子高跟鞋，头发总是披在脑后的美丽女人，十分不习惯。对于和他们不一样的东西，他们驱逐，中伤，诋毁。
韩汝黎成了众人嘴里“不安分的女人”“伤风败俗的女人”。
女人嫉恨她的美丽，津津乐道，男人希望能沾点便宜，可惜韩汝黎又不给他们机会，于是因爱生恨，跟着附和。谣言越传越烈，甚至连奸夫的名字都出来了，说的一板一眼，好像真的有这回事。说她的裙下之臣数不胜数，人人都有一腿，陆玉龙头上戴的绿帽子加起来老厚。
陆玉龙那时候画卖不出去，自己过得穷困潦倒，偏偏娶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老婆虽然不嫌弃，还拿嫁妆贴补他过日子，但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抬不起头。心头窝着一口气，后来等他听到那些谣言，人人都拿揶揄的目光看自己，终于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爆发了。
他开始隔三差五的殴打韩汝黎。
起初只是推推搡搡，或者撕扯几下，过后会道歉。到后来已经停不下来，成为习惯，认为理所当然。韩汝黎在外面给他偷人，他就要“教训”韩汝黎。
顾峰还记得那天。
他背着书包去陆玉龙家，门虚掩着，他听到里面有重物落地的声音，疑惑地把门推开一小条缝，就看见满地的血。
陆玉龙骑在韩汝黎身上，拳头雨点一样的在韩汝黎身上招呼。女人就像是死了一样，她的裙子卷到了腿根部，露出大块的淤青。血是鼻血，弄得到处都是，顾峰又往上看。
在他记忆里，陆玉龙是个严厉而暴躁的人，但都没有这一幕留给他的阴影刻骨。男人就像是疯了一样，他凶狠的一拳一拳锤向身下女人的小腹，掐她的脖子，把她往地上摔，像摔一个玩具，不像是对自己的妻子，像是对自己深似海的仇人。
顾峰蜷缩在角落，没有勇气推门而进，他蹑手蹑脚的下了楼，整个院子里的人依旧做自己的事，对清楚分明的殴打置若罔闻。
他没办法上去，也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走开，他报了警。
警察很快到了，但停留的时间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制止了陆玉龙的行为，但并没有把陆玉龙抓走，说这是“夫妻矛盾”，自己解决就好了。
韩汝黎没有说话，后来警察走了，韩汝黎跟陆玉龙回去了，顾峰看着那扇门在自己面前关闭，觉得师母再次走进了噩梦，而他眼睁睁看着毫无办法。
又过了几天，韩汝黎就跳楼了。
有人说是因为陆玉龙和韩汝黎吵架，韩汝黎突然爆发，从窗户外跳了下去决绝自尽。这件事当时所有人都知道，只是现在关于陆玉龙的报纸，却从来没写过，可能是陆玉龙花了大价钱封口或是其他。
顾峰不相信。
韩汝黎不会自杀的，她热爱这个世界，热爱跳舞，就像五月的日光一样热烈，绝不会自己平白无故的选择自杀。他用了许多年去调查韩汝黎自杀的真相，企图找到一点证据，但始终找不到，他累了，懒得寻找了，既然找不到，就用自己的办法解决。
“如果不是你们这些人，她不会死，”顾峰咬牙切齿道：“你们都该死。”
“给我准备一辆车，现在，马上，不然我就杀了她！”他一勒菖兰的脖子，刀尖浅浅的刺了进去，有血流了出来。
萧奕正要说话，菖兰猝不及防一口咬下去。
顾峰惨叫一声，菖兰没有留情，从萧奕出现后，顾峰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没料到菖兰会这么做，他下意识的一把抓住菖兰的头发，想把菖兰抓回来。
菖兰根本没想跑。
床头韩汝黎的自画像一直悬挂着，菖兰一巴掌扯下来，她的动作迅猛如雷，一动之下，小腹和背部疼的撕心裂肺，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那一刻爆发出了多大的能量，只用了全身力气把那张自画像往窗外一扔。
画像的一角燃起火光。
那只被顾峰抽完烟就扔掉的打火机，她一直暗中攥在手上。
一个人的一生都是因为执念，杀人也好怨恨也罢，执念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她只是在赌一把。
顾峰大叫一声“不——”身体下意识的往窗户那边扑，他要扑灭那张画上的火。
就那么一秒钟，菖兰朝萧奕跑去，她跑的太急又痛，才一步就往地上扑去。
萧奕接住了她，他用背部挡住了菖兰，把她护在身后。
她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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