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章,狠毒
首次见着林逸尘误朝的君落生不知为何有些慌张，总觉着此事有些不妥，但究竟哪儿不妥却又想不明白，直至中午，何妈妈与云岭一道儿抱了数本册子进来，并且甚是虔诚的推到他的面前。
君落生莫名所以，抱着汤婆子从贵妃椅上坐起，一手端了桌上的暖汤，一手漫不经心的翻开一本又一本。
头一本《为妻》。
他眉头一挑。
虽没曾看过，但他知道，应是说的为人妻子的礼节与心胸。
第二本《女戒》。
他看了何妈妈并云岭一眼。
这本讲的应是女子的道德规范，礼仪标准。
第三本《女则》。
他垂眸皱眉。
出自长孙皇后，这个女人不得了，据传她坤厚载物，德合无疆，乃后世皇后典范，总之做女子得要规正。
第四本《列女传》。
他咽下暖汤，啧啧嘴巴。
这本更厉害，写了一百零五名妇女的事迹。
不管哪一本，都教女人如何规范自己，如何德行兼备。
他终于饶有趣味的开口：“你二人这是要学习女子礼仪还是要学习相夫教子？”
何妈妈狠狠的瞄了他一眼，屏退房中的二等丫头，咬牙道：“夫人可别取笑奴婢，这些是给您的。”
君落生大惊：“给我？”
竟是要他堂堂世袭方宁侯，督察院左都御史，大衍朝权倾朝野的大政客，看这些告诫女子的书籍卷轴？
他从来不曾放弃过何妈妈并云岭二人脑子有些不太清醒的想法。
何妈妈语重心长的道：“夫人，上京女子皆重德行，您还是学学吧。”
君落生最烦莫过于旁人用“女子”二字扎他的心，他一把将书推开，“谁是女子？谁是女子叫谁学去，拿走拿走。”
没想何妈妈并云岭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发出长长的悲鸣之声：“夫人。”
君落生没想二人有此举动，吓得跳了起来，“你们干嘛？”
何妈妈抬眼看他，眼中忽地饱含泪光：“夫人，您是静安侯夫人，是正儿八经的当家主母，上京城多少双眼睛都盯着您？一个不慎便要落下诟病，若是传出去，还不被人耻笑了去？届时旁人怎么看待夫人？怎么看待静安侯府？怎么看待总督与将军？又怎么看待皇后娘娘？”
这架势……
君落生忽地想到自己跪在皇帝脚边，一面垂泪，一面劝诫皇帝的情形。
“陛下，您是一国之君，大衍江山倚仗您，大衍百姓倚仗您，如今您若是被韩老儿那等佞臣左右，是要大衍百姓怎么看待您？要史官怎么看待您？要后人怎么看待您？”
那时会不会也这般叫人惊悚？
他用力搓了搓双臂：“你到底想说什么？”
何妈妈语重心长的道：“侯爷宠您奴婢们都清楚，可却不能因为宠您便连正事儿也不做了。”
君落生开始发抖：“……他宠我？”
何妈妈重重的点头：“今晨之事，即便侯爷不在乎其间厉害，您作为当家主母，却应当提醒侯爷重持政务才对。”
君落生霎时明白过来，何妈妈等人以为林逸尘纵情声色不愿早朝，而他成了罪魁祸首。
他有些哭笑不得，这些人是将他想作了苏妲己还是赵飞燕？
就算他想为苏妲己赵飞燕之流，首先林逸尘得有周幽王与汉成帝的潜质才行。
他甚至根本想象不出林逸尘声色犬马的模样。
不，不不。
重点应当是林逸尘怎会为了他不上早朝？疯了吧？
他忽然间明白过来，难怪今儿小丫鬟们都喜欢时不时得瞄他一眼，眼神极为怪异，叫人发寒。
再想起林逸尘临走时说的话，不觉又一阵寒意袭来，生怕旁人都会误会，便忍不住问：“外头丫鬟婆子议论了此事？老夫人怎么说？”
何妈妈道：“府中不曾有人乱嚼舌根子，老夫人也并未责怪夫人，但是夫人却是应当懂些女德的，如今咱们是在上京，不是在西边，哪里能不注意言行举止？”
君落生知道她又是一番长篇大论，忙叫她打住。
云岭变跪为蹲，趴在他的身边，目光中有视死如归的慷慨：“夫人，奴婢想过了，无论如何以后也要陪着夫人将这些书里的道理都学明白了。”
君落生以手扶额，“你还是自己学吧。”
云岭道：“奴婢监督夫人学。”
君落生抱了汤婆子站起来：“我记起来，昨个下午灵儿妹妹叫我过去用午饭，我先去了，你们不必跟着，我们姑嫂二人说些体己话。”
他早晨喝了些药，又用汤婆子暖了一上午肚子，这会儿不觉得痛，全身也轻松得很，当下为摆脱二人，迈步就逃。
二人原没想过他会突然离开，待反应过来时，哪里还见得着人？
君落生也不在江离院停留，裹着厚厚的狐裘大衣去寻顾灵儿去了。
这静安侯府当中，也就顾灵儿最讨喜。
只是他方才出了江离院，迎面便撞见同样裹着狐裘的陆无垢，后头是穿着依旧单薄的韩非烟。
陆无垢时常出没静安侯府，见着他，君落生并不意外，倒是韩非烟，昨儿这才被林顾氏请走，今儿便又自己来了。
韩非烟似乎没曾想到迎面便会撞见他，微微一怔，过了半刻才道：“阿婉妹妹。”
君落生因朝凤歌的事情，对她有些不喜，也不欲理会她。
韩非烟见他要走，忙上前几步：“阿婉妹妹，我是来寻你的。”
君落生道：“下帖子了？”
韩非烟道：“不曾。”
陆无垢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嫂子，红豆姐姐是我带来的。”
君落生看他一眼，还不曾开口，韩非烟便立刻挡在他身前，急急的道：“阿婉妹妹，你别责怪无垢，都是我的主意，你要怪便怪我吧。”
君落生有些狐疑：“我何时怪他了？”
韩非烟：“……”
君落生道：“我只是想告诉他，林逸尘上朝还没曾回来，晌午了，若是饿的话，我便叫人给他送些吃食。”
韩非烟：“……”
陆无垢笑得傻傻的：“嫂子真是贴心。”
君落生道：“去吧，去书房呆着，叫下人们烧些炭火暖暖，我还有些事，就不陪你了。”
陆无垢拽住她：“不是，红豆姐姐寻你有事。”
君落生望着韩非烟：“什么事？”
韩非烟却对陆无垢道：“无垢，你去书房等阿言，我与阿婉妹妹单独说几句话。”
陆无垢人傻无脑，韩非烟叫他走，他还当真抱着手走。
兴许是因为朝凤歌那件事情，君落生看到她便忍不住联想到最毒妇人心五个字，大冬天的，有些渗人。
韩非烟开口：“阿婉妹妹”
君落生神情戒备：“我还有些事情。”
韩非烟皱了皱眉：“阿婉妹妹，我并无恶意。”
君落生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韩非烟有些无奈：“罢了罢了，我不知灵儿妹妹在你面前说了些什么……许是在你眼里，我便十恶不赦吧？不打紧。”
她颇为凄婉的叹了口气，将目光望向远处：“即便背负骂名也好，即便被人讨厌也罢，我做一切，只为阿言。”
君落生立刻便有些不平衡了，上京城有名的大才女为了林逸尘算计自己，害自己险些命丧双拥河，如今还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些话来。
那林逸尘究竟有什么好的？
他沉着脸道：“要说什么赶紧说。”
韩非烟道：“今晨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君落生有些不明白：“什么事情？”
韩非烟道：“阿言从未延误过早朝。”
君落生心里咯噔一下，还说静安侯府的人不嚼舌根子，这事儿竟都传到外面去了。
韩非烟的面色有些苍白，慢慢道：“昨夜非雨在宫里当值，今天早晨到了时辰却不见阿言进宮，着人找我来看，我问了守门的仆从。”
后头的话没有她并没有说完，君落生却明白她的意思。
他有些郁闷：“那又如何？”
韩非烟道：“我只想告诉阿婉妹妹，为妻之法，德，言，容，功，丈夫犯错之时，应及时制止规劝，而非……”
君落生才躲开何妈妈并云岭二人的说教，出来便遇到韩非烟，又被韩非烟说教，当下便没了耐心，打断韩非烟道：“且住。”
韩非烟顿住。
君落生道：“你很啰嗦。”
韩非烟道：“阿婉妹妹，我的话虽不好听，但是一句话说得好，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
君落生觉得，这些话何妈妈与云岭也爱说，但不知怎的，韩非烟说出来就颇为刺耳。
他掏了掏耳朵，不愿意听了，声音便冷了下来：“这是我与林逸尘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好了，我还有事，韩二小姐，请便吧。”
说罢转身欲离。
韩非烟上前追他：“阿婉妹妹，我是为阿言好，也是为你好，毕竟以色侍君终非正道，你是静安侯府的当家主母，切不可落下诟病才是”
君落生虽是奸臣，却从不对女人动手，这会儿竟也忍不住拂袖，“这女人这他娘麻烦。”
哪想韩非烟看着丰满，却轻的像是稻草，他就这么轻轻一拂，她就被掀倒在地。
恰时，一个怒喝响起：“住手。”
接着又是急呼：“红豆，红豆，你无事吧？”
君落生转过头来，只见贺长行急急忙忙的扑过来扶韩非烟，不忘抬头瞪他：“萧雨荨，你怎的如此狠毒？”
林逸尘与陌子归则从假山后头出来。
陌子归面露惊色，忍不住看了林逸尘一眼。
林逸尘则面无表情，只盯着他看。
君落生霎时明白过来，若从假山的方向望过来，几乎就是她故意推了韩非烟。
妇人心啊！
最毒妇人心啊！
这厢韩非烟被贺长行扶起之后，立刻便解释道：“不怪阿婉妹妹，她并未推我，是我自己摔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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