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原来鬼还能遛
静谧的房间里,一人一鬼窝在小沙发上对着黑心石一阵端量 ,时而大眼望小眼。
“你说这玩意儿为何要困住你?怎么看都只是块不起眼的丑石头,还真是邪了门儿。”寇小荞率先打破这静谧。
他们已经证实,这块破石头正是球形灰墙的球心,房间里的弧壁随着石头的移动而移动。此现象无疑彻底颠覆了他们先前的揣测,一时不敢再轻易下定论。
对此,季無言亦是满腹不解,别说与这黑心石有什么仇什么怨,他压根就未曾见过此物,更不知它为何要限制自己。
若是锦晞在,定能道出个一二。而他自己,从未涉猎过玄学书籍,故而对玄佛鬼神之理不甚了解。正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确有几分道理,如今自己遇到这桩桩件件怪事,竟全然不知所以。
季無言学着寇小荞的样子盘坐在软绵绵的坐榻上,盯着那黑心石一脸苦大仇深,思忖半晌也未能想出个所以然来。不经意间抬眸,见她正满眼疑惑的等着他回答,遂胡诌道:“此物许是封印我的法器吧!”
封印?法器?倒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此时的寇小荞委实有些无法直视这块黑心石,想起那胖和尚那些“佛在心中”“千年灵石”云云,不禁一阵恶寒。原来那家伙巴巴的跟了她一路,就是为了把季無言送给她!!!究竟是为什么呢?那和尚跟季無言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不通!
寇小荞的表情复杂,看得季無言有些怔。但见她低眸再次将注意力转移至黑心石上,遂跟着移眸去端详黑心石。
也许是因为此物在寇小荞手中,在他眼里竟然有色彩,此石长得怪异,圆形边缘为赭色,中心却似空非空,黑乎乎俨然一个无底黑洞。寇小荞说它是一块儿黑心石,果然不错。
看着那黑洞,季無言不觉想伸手去摸一摸,然而旋即联想到自身处境,不免怵然。倘若此物真是封印他的法器,想必这黑洞是碰不得的,说不定会将他吸进去。
寇小荞并不知某只的这些思虑,自己的思绪已是一团乱麻。翻来覆去又看了鸭血石一阵儿,突然灵光一闪,她不禁乐呵起来,捋了捋麻绳朝某只逼近。
既然此物限制了季無言,那么只要他自己戴上不就可以随意移动了吗?哈哈,她感觉自己简直是聪明绝顶。
然而这份欢欣很快被碾作齑粉,她忘了这东西是属于人类的,鬼根本无法佩戴。对她而言只是一枚轻飘飘的石头,而季無言却直呼重若千钧,甚至不堪重负被压趴在沙发上,活像一只哈巴狗。
这场景看得她满脸抽搐,无奈长叹着取回黑心石重新掂量,不由得再次回想起胖和尚和大师今日所说的话来,口中喃喃自语:“枯心……枯心……”
突然,沉思中的寇小荞觉得指尖一凉,瞬间如触了电般,凉意钻心刺骨,一瞬而逝。她凝眸看去,指尖之下,正是那块桃心暗影。
刚刚那一瞬,这颗“心”似乎动了一下下……是幻觉吧?!
她用力甩甩脑袋,想把适才有些恍惚的脑袋甩清醒些。
她的情状全被季無言看在眼里,他皱起眉,甚是关切地凑过去问道:“主人可是身体不适?”
“呃,没……没有!”
她心不在焉地应着,思绪却早已飘远。黑心石封印着季無言,是否表示他曾经干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自己把他带在身边,会不会祸及家人?接下来,她到底该怎么办?
疑问一个接着一个蹦出,可显然没人能给她答案。
但有一件事她必须问清楚,想到这儿,寇小荞捏紧黑心石,抬眸看着季無言,沉吟半晌才开口问道:“你……是不是伤害过什么人?”
见季無言一脸疑惑,似乎在疑惑她何故有此一问,她又加上一句,“你为何会被封印?”
她惶惑的眼神有些刺痛他,他明白她为何这样问。可他给不了答案,因为不敢确定,曾几何时,混混沌沌中,他好像伤害过很多人,又好像……那只是梦境。
想及此,季無言一阵沉默,半晌,才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默之记不清了……但请主人放心,今后,我绝不会伤害主人,以及主人的家人。”想了想,又道,“主人于默之有养育之恩,恩同再造。以后,默之会竭尽所能地保护主人,不让主人受到伤害……”
寇小荞本也只是担心封印即将困不住他,若他届时控制不住自己伤了人或是她的家人,那她就罪过大了。可一听他这么说,不禁欣然。她撂下双腿去靸鞋,傻笑道:“不足挂齿,不足挂齿。”说罢一副豪气冲天的模样,抬手拍拍他的肩,“恩不恩的往后就别再提了……以后咱就是哥俩好,别看我是女儿身,这么多年来我可一直当自己是条汉子呢。”说着手臂用力在他肩头按了一把。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这家伙每天文绉绉礼大于天实在太无趣了!得往正常的方向引导引导……本姑奶奶缺的,又不真是一只灵宠。
寇小荞突兀的态度转变让季無言无法适应,愣在那任由她沉重的臂膀按得下沉。此刻他绝不怀疑她所说,至少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就她这体重就绝对够一条汉子。
对彼此而言,一个力大无穷,一个奇重无比。还真真儿是绝配!
寇小荞得知了黑心石与季無言的关联,如获至宝,一时喜不自胜,趁着奶奶散步未归,她决定带他出去透透气。原来鬼还可以遛呢,如此看来,别人家遛猫遛狗遛鸟神马的简直都弱爆了……
石头由寇小荞戴着,她走到哪季無言便能跟到哪,那两丈见方的地方,足够季無言活动,进入到圆球里的物体他也能看见。
寇小荞昂首阔步走在前面,季無言则像被她捏在手里的氢气球,飘在空中亦步亦趋。
老小区外面便是几条纵横交错的马路,但皆非主道,是以车辆往来并不多。街边商铺小摊繁杂,人们熙来攘往,过了一段夜市之后便是小广场。除了雨雪天气,每晚都会有一群大妈在那跳广场舞,乐声震天,人影绰绰。
走了老远,寇小荞见时间不早便掉头往回走,转过身去发现飘在身侧的某只一脸若有所思,于是问他:“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季無言跟着她转身,礼貌性地跟在她侧后方,沉吟片刻如实作答:“默之在想适才那副棺材,为何造型如此奇怪……”
棺材?寇小荞不禁蹙眉,下意识地四顾寻找能与棺材对得上号的四方物体。然而前方路边除了一只垃圾桶勉强算得上四方物体,再无其他,她盯着那半人多高的垃圾桶审视半晌,实在看不出这与棺材有甚相似。
“你是说那东西?”想了想,寇小荞还是忍不住指着那垃圾桶问道。
恰在此时前方驶过来一辆黑色轿车,灯光煞是刺眼。寇小荞下意识地敛眸看向它处,却不想一旁的季無言猝然飞起老高,惊呼道:“你看,它还会飞!”
“棺材”飞驰而去,季無言虽飘在空中,心中仍有余悸。寇小荞脚下一个趔趄,险些绊倒,眉角不觉抽搐,这货什么眼神……即使在空中俯视,车的造型跟棺材哪扯得上半毛线关系?宋朝的棺材都长这样?
寇小荞一时哭笑不得,暗暗叹了口气,阴阳怪气地解释道:“那是车,不是棺材……现在是北宋的一千多年后,老祖宗!”临了还不忘揶揄他。
惊魂甫定,季無言再次飘下来,跟在她身后,闻言拧眉一番咀嚼,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正思索着,身边响起一声低呼,季無言循声抬眸,瞥见一道晃影,想也不想几近本能地瞬移至寇小荞身前。却不想换来她更大的一声惊叫,“妈呀,你想吓死我啊!”
寇小荞刚看见垃圾桶边缘冒出一抹黑影,冷不防惊了一下,正待细看却又被瞬间飘至身前的暗影吓得一跳。迟早要被这货吓死!要不怎么说人吓人吓死人,何况这家伙还是货真价实的鬼!
她兀自翻着白眼腹诽,抬手轻拍胸口压惊,但闻挡在身前的某只凛然开口,“你是何人?”
“偶滴娘诶,元气鬼……娘诶,救命呐!胖哥,胖哥……鬼啊,鬼啊!”
寇小荞猝然听见另一个声音,不觉屏气凝神细听,正欲扒开眼前窗帘似的云袖看个究竟,那声音却突然飘忽着远去,最终湮在风声之中。
那不明物吓得一溜烟儿逃走,留下一人一鬼在夜风中面面相觑。
寇小荞躲在季無言宽大的衣袖下,探出脑袋仰面望着他眨眨眼,“你可有看清,那家伙到底是人是鬼?是鬼为何要怕你……是人怎么能跑那么快!”
她甚是疑惑,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在她的认知里,同类见着同类不更该两眼泪汪汪吗?
季無言的困惑不比她少,顺势放落手臂轻轻搭在她肩上,剑眉紧锁摇头回道:“不知他为何要怕我,就我看来应该是我的同类,因为他身上无气。刚一路行来,我发现活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别人的我辨不清,但主人身上的气赤红如火……而且芬芳醉人!”说至最后,不知怎地语调一软,竟自带几分暧昧。
某人的思维本就天马行空,此时被某只一提,不禁又想起之前被啃,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
她挑了挑眉,佯装不以为意地展臂钻出他的云袖,负手踱上前,懒懒丢下一句,“看来鬼也没什么好怕的嘛,今天就遛到这儿,明天带你去见识见识本大爷上班的地方!”
被她豪迈推开的季無言会过话中之意,别提有多欢欣雀跃,匆匆飘上去问道:“主人要带我出行?”
寇小荞目不斜视地踱着,“嗯”了一声算是应答。不料刚走出没几步,前方半空中有几点黑影蓦地跃入眼帘,她疑是自己眼花,眨眨眼定睛细看,这一看之下只差吓得转身撒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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