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田大师的忠告
寇奶奶一脸茫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表示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正来来回回探究着，但见二人齐齐投来目光，不禁一愣，随即了然于心讪讪笑道：“你们聊，你们聊，我锅里还蒸着鱼头呢……”说罢一脸儿笑地出去了。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二人一鬼，偏偏这二人非一般之人，这一鬼也非一般之鬼。
奶奶一走，寇小荞立马沉了脸色，满眼愤愤地盯着术士，只恨不能化目光为万箭将他戳成筛子。
术士则继续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季無言，眉头时浮时沉，眸光闪烁不定。
见他这般无视自己，寇小荞心中更是窝火，扭头看了一眼血肉模糊的季無言，咬牙切齿挤出一句话：“该怎么赔，您自己看着办吧！”
闻言，术士缓缓回过神来，思忖过她的话不禁轻笑，看着她语重心长道：“亢龙有悔，盛极必衰，龙战于野，其血玄黄。阴阳无极，相生相克，命矣！”
这一堆成语听得寇小荞甚是茫然，眉头皱得能压死蚊子，略想了想，不禁暗暗腹诽：大师了不起啊！有两把刷子了不起啊！
正腹诽着，却听那神棍又道，“你命中多厄，需得贵人襄助方能化解。”
此话十分耳熟，落在寇小荞耳中颇有分量，她蓦地想起胖和尚来，当年那和尚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术士见寇小荞神情复杂若有所思，便未再说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寇小荞被这句话困扰，心绪复杂，半晌，才道：“那个……大师，您瞧着我是短命之相吗？”
术士和颜悦色地笑了笑，摇摇头道：“不然，常人理解的多厄是自己多灾厄，其实真正的带厄是指引来灾厄，祸及自己和身边的人。往往这样的人不仅不会短命，反而很长寿。”
这颠覆常理的话，听得寇小荞一愣一愣。仔细回味，不禁茅塞顿开，换言之，她就是人们常说的扫把星、灾星、煞星……反正是个祸害就对了！
可这也说不通啊，她长了二十五年，好像也没惹出过多大的祸事来啊……是这神棍胡诌的吧？！
一面暗忖，寇小荞一面仔细审视起面前的这位大师来，见他镇定自若一派泰然，心里不禁多出几分思量，“那大师觉得我该怎么做才能避免灾难？”她倒要看看，这所谓的大师是不是瞎糊弄人。
术士想起先前寇奶奶说与他的事，许多不寻常之事便渐渐明朗起来，想必正是她小时候阳焰不盛被及时封印，这才免去邪祟缠身，让一家人免于灾难。
想明白这些，他敛神微微一笑，答道：“若要避免祸及亲友，你只需远离他们，至于你自己……就只能靠你自己，还有它！”说至最后，他用目光指向地上蜷成团颤抖着的物体。
寇小荞闻言讶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季無言，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心中立马难受得不可言喻。
时至此刻，怒气已然消散，冷静下来之后她当然明白这并不能怪大师。在这些人看来，季無言确实就是邪物，驱邪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奶奶请大师来也是为她好。其实谁都没有错，可偏偏伤害了季無言……
念及此，她自责不已，想了想，问那大师：“他都成了这样，可还有挽救的方法？”
术士的视线在二者之间徘徊，观察片刻后正色道：“你别担心，这只是它的原形……死前被残虐成这样，倒也是可怜。不过看他先前的样子，被你养得不错！”
那就好！
听了这话，她总算松了一口气，却听术士又道：“对了，你不妨去驹山恒庙转转，那里适合你，也适合它。”
术士说完转身出了房间。术士一走，寇小荞便迫不及待地去扶季無言，他满身浴血的样子固然可怖，但她顾不得那么多，把他搂在身前轻声唤着：“阿默……阿默……唔……”
一声惊呼被她极力压下，唯恐会被外面的人听见。她只觉自己的胳膊要被捏断，一瞬间痛得落下泪来。
可能因为他此刻神志不清，出手才如此之重。她强忍着泪，继续唤他，“阿……默……”
“主……人……”
怀中发出一声呢喃，寇小荞大喜。胳膊上的力道消失了，她抬手抹了把泪，再去看季無言时，但见他已变回原来的样子。
此刻，季無言有些懵，他愣愣地凝视她，半晌才张了张唇：“主人……怎么哭了？”
这话问得寇小荞有些哭笑不得，总不能告诉他是被他捏的吧。
“以为你死了！”
憋了半晌，她丢出这么一句。回想起他刚才浑身是伤，忍不住问他：“你疼不疼？”
如今的季無言完全是“好了伤疤便忘了疼”的体质，身体瞬间复原之后便再无半分痛感，于是老老实实地答道：“不疼……”
“你不疼我疼，你看看我胳膊……”说着，她掀开季無言，撸起袖子给他看自己的“杰作”。
可显然某只并没有意识到那是他的手笔，看了一眼赶紧撇开视线，问道：“这……这是谁伤了主人？”
寇小荞险些晕倒，白眼翻得差点抽筋，“除了你还有谁？白痴……”
季無言愣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她的话，原来伤了她的竟是他……“白痴”又是个什么东西？
他蹙着眉，视线不禁挪回那截藕臂，看落在被他捏得发红的地方，竟鬼使神差地伸手想去触碰。可刚伸出去，却因那胳膊的闪避而顿在空中，颇有些尴尬。半晌，沉声道：“请主人责罚！”
僵在空中的手臂颓然垂下，他颔首垂眸不再说话，静待主人的判决。
寇小荞收回手臂，本想继续啐他，忽见他一副低眉顺眼满脸写着“主人，我错了”的样子，一时不禁想笑。其实她也只是逗逗他缓解下气氛。原本听到他说责罚，还想逗他说“晚上不许吃饭”，结果噎了噎，最终换成：“别跪着了，去墙角面壁思过去吧！”
说完，发现她自己也还跪在地上，这才龇牙咧嘴地扶着床爬起来，但见季無言已乖乖地朝书柜走去，顿时有些忍俊不禁。
寇小荞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既然季無言安然无恙，愁云早已去无踪。至于奶奶的朋友的亲戚家的邻居，也就是田大师，寇小荞不仅不再抵触，反而因大师的博学广识对之崇敬有加。
吃完晚饭，天色已黑尽，田大师交代寇奶奶一番后便起身告辞。
送走大师，又听奶奶唠叨了一会儿，寇小荞这才昂首阔步地进了自己房间。乍一看见端立在书柜前的人影，她想也不想脱口便问：“你杵那儿干嘛呢？”
刚问完复又想起之前的事来，不觉眉角抽搐，白了自己一眼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见季無言转过身来，忙不迭又道：“你继续，你继续！”说完开始进行翻箱倒柜式地找东西。
那块黑心石到底被丢哪里去了呢？
她若无旁人地翻箱倒柜，季無言则很听话地继续杵着，只不过没有面向墙壁。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灰色空间里的唯一一片色彩，来来回回乐此不彼，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愿去想。
虽然若无旁人，但寇小荞并非睁眼瞎，自然知道他一直盯着自己，她倒怡然自若。灵宠也是宠，当然少不了宠物的共性，她家只养过狗，所以在她的认知里，宠物全都和狗一样，视线永远是离不开主人的。
这一点，季無言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狗偶尔还会盯一下球和拖鞋什么的，而季無言简直就是活体监控仪，只要走进他的视线范围内，绝对是她走哪视线就跟到哪！
也对，狗眼里除了主人还有玩具和食物……而在季無言这儿，她一人却包揽了全部！
想及此，寇小荞无奈地摇头长叹一口气。正因找不到那颗奇丑无比的石头而气馁，脑中突然灵光乍现……
她喜不自胜地奔到电脑桌前，打开抽屉一通翻找，果然在最里边的一堆硬币间瞅见一枚硬币大小的赭色圆石，于是拉住那根麻绳猛地拉将出来。
“哐~”
寇小荞被身后的巨响吓得一哆嗦，扭头一看，但见是滑倒在地的季無言，顺带打翻了她的相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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