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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窦家前堂中的众人已经正事说毕,聊些闲话,却不知道外面已然发生了大事,王馨儿已经把自己许给了杨荣,若是知道自家宝贝女儿干出如此荒唐之事,王守道只怕会气得吐血。而此时他正对着众人侃侃而谈,说些朝廷近日的情势,看窦立道和侯信听得认真,说的自然也就十分起劲,他拍着椅子扶手说道:“看来,今上此次不尽诛高丽肖小,只怕不会善罢甘休,今年七月杨逆起事,坏了今上二次征高丽的大事。按说二征高丽那是手到擒来,我水路二师齐头并进,百万大军压也把他们压平了,水师大帅来护儿更是带着精锐从海上杀到高丽都城左近,高丽人见天军已至,吓得就要递降表称臣,可就在这个时候传来杨逆谋反的消息,今上震怒不已,一声令下百万健儿回师,杨逆不到二月就被灭的干干净净,听说近日杨逆尸首已被运到国都挫骨扬灰,以惩他的滔天大罪。”

  窦立道听了却有些不以为然,心说:上次征高丽比这次动静更大,也没有杨玄感造反,不也大败而归么,百万兵士死伤惨重,那一次可是狠狠的敲了我一下,出了老大一笔抚慰捐,说得倒是好听,这笔钱是这个狗屁皇帝代上天收的,交的人还要心存感激,真是无耻之极,这次征战又败了,还不知道又要从我们这些商贾身上割下多少肉来。至于杨玄感起事,也不过是狗咬狗,死了就死了,与我们这些百姓倒是没有什么关系。嘴上说道:“这杨逆果然罪恶滔天,竟然坏我大隋征高丽的大事,仅凭这一点也要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看来窦老丈对这行军打仗之事还不是太明白,就让侯某跟老丈说上几句。”侯信原先就是杨玄感的手下,当时也参与了杨玄感的密谋,在起事之前因与同僚发生争执,一气之下到隋军那里告密,做了叛徒。

  杨玄感起事之后,侯信更是为隋军卖命,由于对杨玄感计划了如指掌,他带领的隋军给杨玄感屡屡带来重大的打击。杨玄感败了之后,他更是不遗余力的疯狂搜捕杨玄感余党,因为他心中清楚,此时那些活下来的人必定对他恨之入骨,这时的情势就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哪里敢心慈手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官运亨通,从一个小小的随军参事竟然做到现在的将军,本以为以后就这样一帆风顺了。前几月在望仙镇发生的事情又给他迎头一击,不但杨党余孽没有抓到,带去的百名精锐也折损的干干净净,只余他一人狼狈逃回,和上峰又如何解释当时发生的妖异之事,说了两句就被劈头盖脸的骂了回来,说他这是为了推避责任想出来的无稽之谈。

  侯信也知道说鬼怪滋事只怕只会惹来嘲笑,于是只好闭口不言,忍痛将这几年搜刮来的奇珍异宝拿了出来,上下打通关节,好容易将此事平息下来,只是背了个记小过的处分,暂时派到益州协助王守道完成这次送民夫和质子到长安的敕命。王守道约莫知道侯信的事情,见他这几日一直闷闷不乐,知道他这是折财肉痛,本不想管他,但想到以后数月都要与他交涉,不如给些小利也好让他安心,正好去窦立道府上敲竹杠,顺便将他也带去发些小财,这借花献佛的美事王大人是最为热心的。

  一开始侯信并不想去,心想一个做买卖的又有什么了不起,经得住刺史和将军上门拜访么?经不住王守道再三劝说,跟着来了。等见到富丽堂皇的窦府,这侯信当时就有些后悔,为什么不早些来呢。见窦立道甚为通晓人情世故,没说两句话大把好处就已经甩了过来,砸得侯信全身舒畅,前一阵子的不愉快也一下甩到九霄之外。见王守道和窦立道谈论杨玄感造反之事,这正是他最为得意的事情,其中的内幕他也曾经向别人说过,引来不少关注,也小小的让他觉得面子有光,这时又有机会发挥,如何能不让他说话。

  好容易看到一个空当,侯信赶快插话进来,见到他刚才那句话引起了两人的目光,知道发挥的时候到了,于是说道:“其实杨逆兵力微薄,又是乱臣逆子,响应的贼人那是少之又少,按说不过是疥癣之疾,算不得什么大事,可是为什么今上要让百万大军都班师回攻,那也是有不得已得理由。”王守道和窦立道相互对望一眼,又同时看着侯信,看来很有兴趣再听下去。

  侯信更加得意,喝了口煮茶,说道:“其实原因也简单,当时今上征高丽时,将百万大军粮草调配的重责交给了时任礼部尚书的杨逆,这杨玄感一反,粮草接济不上,大军不退就要乱了。还有一个原因,当时杨逆谋反时离东都甚近,如果被杨逆将东都陷了,当然这多半是杨逆的痴心妄想,天下定然会震动,那时今上携天威剿灭杨逆那是勿庸置疑的,只是会不会这样迅速,倒也未可知,就这两点,足以让今上痛下决心,先灭内贼,再除外患。”

  王守道虽是益州刺史,对这其中关节也是不太清楚,往来公文上也没有写的如此仔细,只觉得就算杨玄感造反,也不至于使征高丽的大事半途而废,今日听了侯信娓娓道来,才知道其中原因,回头想想,今上最是好大喜功、刚愎自用,这样的丑事他又如何公告天下,自然是能遮就遮,能挡就挡,这也是不奇怪的。于是放下茶杯,小心的说道:“侯将军,这些秘辛还是少说为好,毕竟天意难测,万一有些麻烦,那时就不美了。”

  窦立道对这些朝廷上的事情只是有些好奇,随便听听而已,真要是被卷进去,他也是万般不愿的,听王守道说道有些严重,也赶紧附和说道:“王大人说的对,既然世间并未有此传言,说明这朝廷必不想将这些事情泄漏出去。今日不过我们三两人知道,这倒无妨,谁也不是爱嚼舌头的人,自然不会到处瞎说。王大人,侯将军,不如我们谈些其他的趣事,老夫长年在外奔波,在益州城中所住时间其实不长,对近来益州城中的琐事倒是很有兴趣,不如请你们二位大人说些来给老夫听听,也算是添些情趣。”说完看着身旁二人。

  说到窦立道提起趣事,侯信不由得面部抽动几下,差点笑出来,最近益州城中传的沸沸扬扬的最大趣事,倒是与面前这位刺史大人有关。这王守道看来一副道德模样,却是有些管不住这条裤带,家中有河东狮不敢胡来,却在城中养了几房小妾,隔个几天便来个下查民情,或者彻夜处理公文,欺瞒家中悍妇享受那金屋藏娇的乐趣。不想这王夫人却是极为难惹,她瞧不做声的派几个心腹下人将她家老爷的底细摸的一清二楚。就在前几天晚上,王大人又是微服出游,视察周县的民情,他白天走的,晚上刚入夜,王夫人便亲自带着数十家奴,一家家金屋打了过去,霎时鸡飞狗跳、哭声震天,一时之间益州城内人心惶惶,以为城外山贼打了进来,甚至惊动了他这个将军,点齐二百军士杀了过去,却只看到一彪娘子军,带头的是一员威风凛凛的女将,一身短打,骑在马上,长得极为美貌,只是这神情实在凶了一些,身后五花大绑的捆着几个披头散发的小娇娘,都是哭哭啼啼的,上前一问,才知道这是王大人的家事,这如何管的,于是只好让路。

  反正已经出来,侯信闲着无事就带着这二百人马到城外巡巡城,却在城门边见到一个熟人,正是益州刺史王大人,看来也是仓惶出逃,衣衫有些凌乱,不停地东张西望,生怕老婆杀来。侯信强忍住笑意,将马借给他一匹,派了两个得力军士送他到下属县中躲避一时。两天后再回来时,家中看来已经风平浪静,刺史大人又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出来,也不知答应了家中母虎什么条件,竟然什么事都没有一样,脸上爪痕也不见一条。

  王守道哪里会提这样的丑事,沉吟了一下,说道:“窦兄既然说了,那本官就讲讲最近治下的一件趣事,说来有些荒谬,仅博大家一笑而已。说前几日有一个县丞捉住一个偷鸡贼,几轮审讯之下此人死不认帐,上刑也是不招的,这县丞倒也无法,这时堂外围观的人众多,瞪大眼睛看如何审这案子,县丞上任未久,第一次见到如此阵势,不由得有些急了,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如此奸猾,让本官如此为难?’那蟊贼回答道:‘小人就是一个屁,自然不好处置。’那县丞大怒,说道:‘放屁!一派胡言!’话音未落,蟊贼竟然从地上爬起来向外跑去,被差役捉回后还辩解说道:‘小人是屁,大人刚才说放屁,那不是就是要放小人么?’那县丞也是糊涂,竟然被这小贼言语拿住,此时堂外刁民也在起哄,一时头脑发热竟将他放了,成为一时的奇闻。”窦立道和侯信哈哈大笑起来,窦立道说道:“当屁也能脱身,这小贼倒也狡猾,那县丞也忒糊涂了。”王守道也是笑笑,再端起茶杯时,发现茶水已经尽了。

  窦立道看得仔细,呼唤道:“大有,大有,上些茶水来。”从堂外跑进来一个小厮,细看却是窦小四,窦立道皱着眉头问道:“窦管家呢?怎么是你在外面伺候?”窦小四小声的回答道:“窦管家忽然有急事,让小的先在一旁伺候,他办完事情就来。”窦立道哼了一声,就没有再说话了。窦小四见是茶水完了,立刻跑出去提着茶壶进来又是续了一遍水,手脚十分麻利,侯信称赞了一声,说道:“窦老丈,你这个下人倒是挺麻利的。”窦立道说道:“平时这前堂都有下人在身边伺候,今日两位大人来此,只怕要谈些不便为他人所知道的事情,老夫就把他们打发下去了,只是这样一来,服侍大人们只怕有些不便,要不老夫再叫进来几个。”王守道和侯信连连摆手,说道:“这样最好,周围有人反倒不方便了。”

  窦小四躬身从前堂中出来之后,擦擦前额的汗珠,想到:这时窦管家不在,正是我露脸的时候,倒是希望他晚些回来。他却不知道窦大有这一趟去的确实远些,不到晚饭时间只怕回不来,就在窦立道他们闲谈之时,窦大有已经出了益州,在城外疾驰,向着差多的藏身之地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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