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迎新年特发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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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王守道说道介绍身边军官时时，杨荣已经抬眼看到侯信了，心中大惊，这人却是在望仙镇中见过的，那一晚除了娘和那个大胡子，全镇的人都应该死光了，怎么他还会在此地？万一他认出老子来那该如何是好？偏偏此时有没法躲藏，杨荣只好将脸垂下不让侯信看到了。

　　王守道哪里知道杨荣心中想着什么，他今日倒是很高兴，窦家这个老乌龟肯把他的龟儿子交出来，那以后不是怎么敲他的龟壳都会往出渗油么？现在连年征战，向朝廷交的赋税只要增上一点，这官位就会向上去一点，窦家的油水很足，自己也大可以沾上一点，这升官发财乃是人生一大快事，今日竟然双喜临门，叫人如何能不高兴！再说，这于国家也是很有好处的，也算是为国刮皮，心中也是踏实的很。低头看见杨荣垂头不语，以为他年纪还是幼小，看到这当兵的有些害怕，哈哈笑了一声，拉杨荣到侯信面前。说道："侯将军，好好看看窦公子，今后你们还要相处一段时间，本官的心思和窦兄是一样的，希望你好好照顾他。"

　　侯信赶快转身说道："哪里哪里，我一定不会辜负王大人和窦老丈的嘱咐。"杨荣见躲不过去了，只好抬起头来让侯信看个仔细，心中却像敲着十面大鼓一般咚咚乱想，生怕被他认了出来，这窦家倒霉却是次要的，只怕他就要横尸当场了。侯信看了杨荣一下，并不觉得他又何出奇之处，不过是个寻常孩童，只是比同龄孩子稍为高大一些，也没有在意，摸摸杨荣的头算是认识了。

　　杨荣其实多虑了，那次在望仙镇中侯信威风八面，自然给他留下的印象深刻些。可是就侯信而言，那时的杨荣不过是一个山村顽童，距离又是很远，他只顾抓杨逆余党，哪里会注意到一个孩子；再说人靠衣裳马靠鞍，杨荣现在这一身少爷打扮，与以前的模样自然是天差地远，就算侯信当时有些印象，这时候又怎么能够认出来。

　　见侯信没有丝毫反应，杨荣长出一口气，知道他并没有认出自己来，这以后可就放心了。窦立道见大家都已见过，在府门前谈话总是不方便，又赶紧要把王守道和侯信让进去。王守道哈哈笑着，说道："窦兄好客之名，益州人人皆知。今日本官带来一个人，她听说窦兄家里地方广大，好玩的地方也是众多，非要缠着本官把她带来，本官实在拗不过她，只好听她的话，这人递给窦兄的帖子上却没有写上，也算是不速之客，不知窦兄是否怪罪本官唐突？"窦立道心中暗骂：你都带来了，我还把人赶出去不成？也是笑着说道："哪里哪里，王大人带来的必然都是贵客，老夫欢迎还来不及呢，怎敢怪罪王大人唐突，不知道这位贵客又在哪里？"

　　杨荣正聚精会神的听着这些老狐狸打着哈哈，对做人之道又是懂了几分，听着这些假话，揣摩着这些人的心思倒是收获颇丰。忽然觉得衣角一紧，一只小手牢牢抓住了自己，转头看去，看到一个小女孩站在他身后瞪着大眼看着他，满脸的兴奋。杨荣吃了一惊，左右看看，不知道这女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正想开口问时，王守道的一个随从急急忙忙靠近这个小女孩，低声说道："小姐，不要失礼，这是窦家的公子，要是让老爷知道了又会责骂了。"那个女孩噘着嘴，很不情愿的松开手，一双眼睛却没有离开杨荣，好像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杨荣想王守道所说带来的不速之客就是她了，看来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些，应该是他的女儿了，一张圆圆的脸，五官十分的精致，长得粉雕玉琢一般，与她爹倒是一点不像。

　　果然王守道将这小女童拉到窦立道面前，说道："这是小女王馨儿，身为女儿家却是调皮，最喜欢些新奇的东西，听说这次窦兄带回一些珍禽异兽，非要过来看看，真让本官头痛，所以今日她就不请自来了。快向窦伯父见礼！"王馨儿给窦立道行了一个礼，很快就躲在王守道身后不再出来了，在场之人看到这小儿女之态，不由哈哈大笑，一群人簇拥着就进了府中。

　　窦家家大业大，安排事情也是比寻常人家要麻利了许多，王守道带来的随从和兵士都被引到其他地方妥善安排，马匹也喂上上好草料安顿好了，让些第一次来的人啧啧不已。

　　至于主客一行人，一边看着院中的景色漫步向前，一边谈些闲话，倒也很有亲密之意，大人们走在前面，两个小孩在后面慢慢跟着，相互之间倒不说话。杨荣对这些景色可没什么兴趣，只是跟着看看，强忍住不打哈欠而已，这时只觉衣角又是一紧，知道那个什么王馨儿又在烦他了，回头一看，果然是她。

　　见她看到自己就十分兴奋，杨荣觉得奇怪，此时又不好问，只好对她笑笑，任由她拉着自己的衣服不松手。王馨儿见到杨荣冲她微笑，胆子又是大了一些，手抓的更紧了，像条尾巴一样跟在杨荣身后，低头也不说话，只是走着，杨荣回头看了两眼，随她去了。

　　就这样一行人鱼贯入了前堂，分主客坐好，下人们流水般的将茶水和点心上来，王馨儿也将杨荣松开，依偎在王守道身边。窦立道说道："寒舍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还望王大人和侯将军不要嫌弃。"王守道和侯信同时说道："哪里哪里！"窦立道谦让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们这些大人们说些正事，让孩子们出去玩玩，刚好老夫这次从南疆带回来几只孔雀，还有几只金猴，都是些罕见的东西，既然令爱想去看看，那就让犬子陪着去吧。"说完对着身边的窦大有示个眼色，让他将杨荣和王馨儿带出去。

　　王馨儿听了之后欢喜不已，哀求的看着王守道，王守道自然点头答应了，她蹦蹦跳跳的走到杨荣身边，很想去拉杨荣却又不敢，杨荣也对这些珍禽异兽很有兴趣，起身行礼告退，跟着窦大有一起出去了。见着两个孩子都走出前堂，窦立道开口问道："王大人，不知什么时候送犬子去京师？"王守道喝了口茶，笑着说道："上面催促的紧，五日之后刚好有一批征来的民夫要去大兴，窦公子正好与他们一同去。其实本官这次也算是来告别的，在益州任上几年，亏得窦兄帮衬才到现在，这次吏部下令调本官回去述职，再另调他处任用，落脚之处还不知道在哪里，以后只怕与窦兄也是难以相见了。"

　　窦立道心中说：你在益州几年就刮了我几年油水，还不是拿我的钱打通关节爬上去了么？反而在这里惺惺作态，好不容易喂饱了你，你就走了，又来一个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肯定又要从头刮起。至于和你王大人难以相见那却是最好不过了。脸上却显出欣喜的神情，说道："王大人要左迁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王大人在益州造福百姓，深得民心，这次要走，真是益州百姓的一大损失。老夫在这里先谢谢王大人这几年的关照！"说完站起来行了一礼，王守道慌忙站起，伸手去扶，口中连说："窦兄言重了，窦兄言重了。"

　　窦立道不依，坚持行完一礼，然后又说道："不过王大人的前途要紧，虽有不舍，但还是要祝王大人官运亨通、前程似锦，老夫也没有什么好感谢王大人的，明日送些益州土产到王府上去，也算是老夫的一点心意。"看到侯信在一旁也是目光闪烁，接着说道："侯将军这一趟责任重大，又要护卫王大人，又要照拂犬子，一路一定辛苦，老夫有些拿不出手的小玩意，少时赠与侯将军，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侯将军白白辛苦一趟。"王、侯二人推辞一番也就勉强答应了。

　　这边窦大有带两个孩子走出前堂，招手叫来一个小厮，吩咐几句，让他带着杨荣和王馨儿去后花园中玩耍，自己却匆匆地走开了。窦大有心中还是对差多有些不放心，制作符咒和毒药的原料他房中还有几样，现在得空赶紧给差多送去，顺便安安差多的心，防着他惹出什么事情来。

　　那小厮见了杨荣和王馨儿这样的少爷小姐心中有些害怕，一句话也不敢说，在前面只是带路，步子又快，一会就将两个孩子拉下老远，等觉得身后没人时赶快停了下来，慌慌张张的向后看去，见到杨荣他们跟上来了才松了一口气，站在原地不敢动，眼巴巴的看着他们慢慢走过来。

　　这时王馨儿又将杨荣的衣角抓住了，拖在后面，看见前面那个小厮的窘样，不由得笑出声来，宛如黄莺初啼一般，杨荣听来却觉得里面含着一股浓浓的奶气，很有些不屑。这小孩最喜欢和比他大的孩子玩耍，遇到比自己小的往往就觉得麻烦，杨荣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情，觉得身边带个小丫头实在没劲之极，想甩开她却又不能，一个是他不敢，一个是她抓的也牢。王馨儿闪着眼睛说道："你们窦府中的下人也是这么好玩，看起来呆呆的！"杨荣听这话中滋味不对，说道："什么叫也这么好玩？这窦府中还有谁好玩？"

　　王馨儿转转眼睛，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然后又咯咯的笑了。杨荣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半天你在说我啊！算了，好男不跟女斗，我不理你总行了吧！"说罢甩开大步向前走去，王馨儿长得瘦小，步子又不大，哪里能跟的上，一会竟然被杨荣拖着走了。王馨儿在后面喊着让杨荣慢些等等她，他也不听，反而走得更快，说道："你松开我的衣衫不就慢下来了么？"这王馨儿倒也有牛脾气，死也不松手，两人就这样纠缠着慢慢向前走去。小厮见后面的少爷和官家小姐好像在闹别扭，本想过去劝上几句，却哪里敢开口，犹豫了一会竟然又往前走了几步，与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想找人帮忙，这一上午没几个人去后花园，这一路上也没看到有人，想来想去还是装没看见好了。

　　杨荣又走了几步，觉得身子一沉，差点向后栽去，稳住身子向后看去，却看见王馨儿蹲在地上冲他笑着，说道："我走不了，你也别想走。"原来她看拉不住杨荣，索性蹲下让他拖着走，这样也挺好玩的，没想到刚在地上滑一下，这个窦少爷就停下来了，还恶狠狠的看着她，心中一点不怕，只觉得好玩，也瞪了回去。杨荣见吓唬也无用，只好伸手将她拉起，说道："我走慢点等你还不行么？"

　　王馨儿欢喜的站了起来，呵呵地笑着说道："你人不错，我很喜欢你，把你的手伸出来，我给你一样东西，很好玩的！"杨荣看了这个有些疯癫的丫头一眼，迟疑着将手伸出去，心中想着不要放只蜘蛛小虫之类的东西上来，那就恶心了。只见王馨儿眼珠一转，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在杨荣手上按了一下，又收了回去，杨荣只觉得手心有些微凉，仔细看时，却发现手上有几个字，歪歪扭扭的写着：王馨儿之物。大惊之下伸手去擦，却怎样也擦不掉。

　　王馨儿在一边看着眼睛笑成月牙儿，高兴的说道："你别费力气了，这东西是擦不掉的，过上一阵子才会不见。我在家里的小猫小狗上都试过了，不会骗你。"；杨荣大怒，说道："我是你家的猫狗么，你就在我身上盖印？"王馨儿睁大眼睛，很无辜的说道："我喜欢的东西都要盖上我的印，那以后就是我的了，我喜欢你，自然要盖上了，以后你要听我的话。"说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杨荣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真想把她小脑袋撬开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王馨儿看看杨荣似乎很不高兴，想了想，说道："这样吧，现在你听我的，等我长大以后就嫁给你，那时听你的，好不好？"杨荣摇摇头说道："女人太麻烦，我不干！"王馨儿说道："又不是你要娶我，而是我要嫁你，这是两码事，不需要你答应，就这么定了！"看到杨荣还在擦他的手，很不耐烦的拉住他的衣襟向前走去，说道："擦不掉的，你再擦也没有用，快点陪我去看孔雀，快走啊！现在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要听我的！"就这样连推带拉的将杨荣向前拽着，向后花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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