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杨荣抓紧窦大有的衣襟,说道:"窦管家,真的不用了,我谢谢你了。"窦大有想了想,说道:"还是有备无患的好。"于是扬声叫道:"外面有人么?"外面十几个人同时答应了。窦大有说道:"你们都是老爷夫人挑选出来照顾少爷养病的,少爷的疯病如果发了怎么办?"外面齐声答道:"一切听窦管家的安排!"窦大有说道:"那你们都靠近这车子,少爷要是犯病,救的也快些。"外面众人齐声称是,然后一阵脚步声传来,已经将这车围了起来。杨荣不用向外看也知道外面是什么情景,只是看着窦大有那张笑面,心中怒骂不已。
见外面已经安排妥当,窦大有说道:"少爷有什么要问的,小人洗耳恭听。"又摆出一副谦卑的样子看着杨荣。杨荣偏偏头,实在不想看他那张假脸,开口问的还是刚才那个问题:"你们是什么人,那黑……老爷夫人是干什么的?"窦大有微笑着看了杨荣一会,忽然摇摇头,说道:"还是没好利落,还要治。来人啊!给少爷治疯病。"话音未落,就跳上来两三个壮汉,把车厢塞的满满地。有按头的,有抓胳膊的,还有抓住杨荣两条腿的,把他整个翻过来,脸朝下压在底板上,忽然屁股一凉,裤子已经被扒掉了。
窦大有从怀里掏出一把黑黝黝的铁尺,在杨荣眼前晃了晃,说道:"小人用这副良药治好了不少失心疯的,今日能够给少爷治病,也是小人的荣幸。小人这副药药性烈,很少有人能吃几副不好的,不过小人看少爷这病不轻,病根也是难除,不如先给两天的量服着。"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杨荣的屁股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这一下打的可是不轻,这铁尺看来普通,没想到打在身上感觉却和别的大不相同。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疼痛,皮上倒没知觉,五脏六腑却翻腾起来,实在难熬,杨荣啊呀一声就叫了出来。窦大有却慢条斯理的说道:"这每天小人的药却是要用五次,两天就是十次,少爷,还有九次,小人这就给您用上。"说完又打了一下,这一下杨荣眼前发黑,浑身发起抖来,第一下的疼痛还没有过去,这第二下便跟来了,这次滋味又是不同。好像一股寒气从挨打处钻了进去,冻住了浑身血脉,冷的让人抓狂。
杨荣心想:这再挨几下,老子的小命就不保了。古话说的好,士可辱不可杀!这时投降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就多认个爹娘么?以后嘴上叫他们爹娘,心中当他们还是黑狗肥猪就是了。眼下保命要紧,顾不了那么多了。
不论什么人就怕脑子开窍想通了,因为一旦想通了这张脸皮就十九保不住了。杨荣这时想通了,他奋力抬起头来,大声说道:"本少爷问你们,我爹我娘他们是干什么的!我实在想不起来了!"窦大有这第三下离杨荣那雪白的屁股只有不到半寸了,听到这话,将铁尺又收回怀里,对着周围的人兴奋的说道:"少爷的失心疯好了!他知道叫老爷夫人爹娘了。"周围人又是一片兴奋,欢呼声不断。
杨荣想翻个身,却不想屁股已经肿了一半,火辣辣的痛。这时只见窦大有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揭开盖子,倒出一些墨汁一样的膏药,涂在他屁股上抹匀了,刚敷上这药,杨荣就觉得伤处一阵清凉,片刻就不再疼痛,再去摸时,肿胀也消了,真是十分灵验。杨荣还想称赞这药一句,忽然想到这两下也是窦大有打的,立刻就没那心思了,转头时只见窦大有望着他,说道:"恭喜少爷,失心疯可治好了,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犯?"杨荣没好气的说道:"窦管家的灵丹妙药果然厉害,这病以后是绝对不会再犯了。"窦大有说道:"看到少爷如此,小人也就放心了,小人总算没有辜负老爷夫人的期望。一会小人要去向老爷夫人报这个喜讯。"说完,打发车中的人都出去,又只留他与杨荣两个。
无视杨荣吃人的目光,窦大有还是微笑着说道:"少爷刚才问道老爷夫人做的是什么,小人对这个却是知道的,窦老爷经营的是益州最大的马帮,是与南疆蛮人做生意的。"
杨荣哪里知道窦立道有如此大的名气,换了在益州,街上随便拉一个人来问,不知道刺史王守道的人可能有,不知道窦家马帮窦立道的却是没有,道理很简单,只因这窦家富可敌国。去南疆跑马帮做生意风险大、十分辛苦,丢掉小命也不是什么希罕事情,可是同样,这收入自然也不是一般生意比得上的,南疆蛮人对中土的器物十分喜欢,从普通的衣物服饰,茶具器皿到铁制的农具武器都是有多少便能够买下多少,出的价钱更是中土地十倍之上。
南疆虽然地势险恶,人烟稀少,但真可以说是到处藏宝,人迹罕至之处,往往便有天然宝藏出现。曾有人传说,在南疆有一条金河,河床都是黄金铺就,水流从上经过都是一片金光,闪的人眼花缭乱的,听来让人无限神往。这条河虽然没人找到过,可是拳头大小的沙金却是经常有人挖到,窦立道家中便藏有这样沙金。与蛮人交易,都是易货,马帮用带来的物品,交换他们手中的沙金、兽皮、象牙,甚至有时候也换一些活物,弄些珍禽异兽回去,卖给那些达官贵人、地主豪强,这种活物生意更是暴利。
窦立道今年快六十了,跑马帮也有四十年,一辈子在蜀中到南疆这条商路上走动,来回只怕不下有五六十次,年轻时一年两趟,后来年纪大了,生意也做大了,但是仍然保证一年要去一次,他在南疆认识了不少朋友,都是蛮人,这一年一次也是为了去看看朋友。蛮人讲义气,一旦是朋友了,什么话都是好说,什么生意都是好做,这一趟南疆跑下来,收入总有几十万两白银。就算窦立道再财不外露,慢慢他家的庄园也已经是益州最大的了,至于市井之间关于他的传说,更是神乎其神,有说他在南疆找到了那条黄金之河,也有说他救了蛮人的大酋长的命,大酋长给了他花不尽的财富,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只有窦立道闲下来数身上的伤疤时,才知道这钱来得有多不容易。这种日子却是与土匪强盗没有什么不同,真要说有什么差别,那就是跑马帮更辛苦更危险。
这窦有才是窦立道一房小妾生的,后来送回老家交给发妻抚养。窦立道忙了大半辈子,香火却实在不旺,努力到现在却只有这么一棵独苗,娶了十几房小妾都没见到什么动静,连个丫头都没出来一个。虽然没有放弃希望,仍然每晚辛苦的去耕耘,可是心中却是越来越凉了,只把全部的希望放在这独子身上,说不得的娇惯,搞得这小子从小就没有学好。那天听说要将这一根独苗送到大兴去,窦立道心中真是说不出的痛心,但是官府逼得甚紧,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去老家接儿子回来,心中却一直想着有什么办法能逃过这一劫,保留这窦家的一脉香火。
从老家回来的路上,刚好救了饿昏在地的杨荣,看到与窦有才年龄相仿的杨荣,老管家窦大有出了一个主意,反正见过这窦有才的人也是极少,不如让杨荣去冒充他。至于真的少爷,也不能在老家放着,还要带到益州去藏起来,等风声过了,再出来不迟。饶是窦立道在江湖上滚打几十年,也没了办法,只好依了窦大有的意思。窦立道手下的人对主人是忠心耿耿,自然主人吩咐无有敢不听得,于是几百人合力演了一出大戏,骗得只是杨荣一个。
至于如何将杨荣与窦有才的身份交换,窦大有也尽力编了一套谎话,好让整件事情看起来比较自然。
从南疆到益州一路上皆是穷山恶水、蛮人刁民,老老实实种地收粮的本分人少,打家劫舍、劫道剪径的好汉们却多如牛毛。就拿这一次马帮行程来说,行走的路程已经比以前短了不少,车队人数也有小千人,可是这一路走得也不是十分太平,大股山贼倒没有看见,不过不时有些熟悉地形、腿脚又快的本地贼对他们进行骚扰,经常是山道旁几十贼人呼啸而出,围住最后一辆车下手,等马帮其他人赶到时,货物已经被劫掠一空,这样反复几次后,窦立道怒火上升,唯一能让他感到有些安慰的是没损失什么人手。不过窦家人也不是吃斋念佛的主,他吩咐窦大有将高手都调到车队前后加强戒备,在杀退了几次贼人之后,这些靠刀尖吃饭的兄弟们也就占不到什么便宜了。
照窦大有的想法,不如回到益州后,对外就说车队在路上遭到过大股山贼劫掠,在众贼袭击车队的时候,窦有才贪玩,正和一个婢女在山上采花玩耍,结果就被强盗劫走了,还向窦立道索要赎金,后来少爷竟然独自一人从贼人手中逃了出来,只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对原来的事情记得就不是那么清楚。到时就算有人不信,问起来只要大家众口一词,也没人敢说个不字,毕竟窦家也不是泥捏的,就算是官府也不敢太过于嚣张。
于是杨荣醒来后,他面前就上演了那一出出的戏码。今天窦大有看杨荣好像已经开窍了,也就不再拐弯抹角,打算直接与他说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对于为什么要让他当窦立道的便宜儿子这个问题,尽管杨荣多次追问,窦大有就是不说。等到被逼急了,窦大有又掏出了那把戒尺不停地磨娑,杨荣立马就更换了话题
听窦大有详细的讲解了窦立道所做的生意,和窦立道本人的一些情况,包括窦夫人的情况,窦有才生母的情况,杨荣小心翼翼地问道:"黑……我爹是不是很有钱?"窦大有笑笑,说道:"那当然,老爷可说是蜀中首富,不过树大招风,不见得是好事。"杨荣心中大大不以为然,有钱又有什么不好?一天可以吃一头猪了,不对,是吃着一头再看着一头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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