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窦大有先听到窦立道的声音，却是十分生气的样子，说道："现在这是什么世道，没想到我窦立道也有这么一天，要做如此之事！胡乱认了一个儿子不说，还被他骂得狗血喷头，这要是传了出去，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摆？"说完一阵咳嗽声。

　　窦夫人说道："老爷，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也是没有办法的。难道你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们的儿子进虎口？再说，既然我们打算偷梁换柱，那么这件事情就只好接着往下走，不能有半点疏漏，否则就不是你这张老脸的问题了，而是满门抄斩，脑袋都没了，要脸又有什么用处？那个小子看起来不错，人也聪明，不过只是他命不好而已。"

　　猛地车中传来拍桌子的声音，窦立道声音也大了不少，说道："说来说去，都是那个昏君逼得。他每年从我们这些做生意的身上刮去多少油水，竟然还不知足，又要将我们的儿子捉到大兴去。明着说是我们捐输众多，与国有功，皇帝开恩，招咱家儿子到大兴去接受封赏，还在大兴给了宅子以便常住。哼哼！他们这些人心中打什么算盘我不知道么，这不就是把咱家儿子当人质么？等儿子一进大兴，落入他们的手中，到时候，他们要钱我们就要给钱，要人我们就要出人，出不了几年，咱家就完蛋了。"

　　窦夫人说道："老爷，老爷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

　　窦立道不耐烦的说道："周围都是跟着我多少年的兄弟了，不会有事，再说，哪家人没有受过这昏君的罪，只是不敢明说而已。"隔了一会，又叹口气说道："前两年我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特地把你们母子送回老家躲了起来，不成想现在还是没有办法，还要再把你们接回益州。那该死的益州刺史王守道，不知是哪个王八蛋走漏了消息，让他知道你们所在，就让我将你们接回益州，我本想敷衍几天再作打算，他却派了几个小吏，一日登门七八次问你们回来没有，催我就像催命一样。后来还下了严令，三月之内不见你们，就要带兵抄家了，我实在无计可施才把你们带回益州这个虎狼之地。"说完砰的一声响，听来是他气愤极了猛拍桌子。

　　窦夫人语气也是有些黯然，说道："我们都一把年纪的人了，甚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也算是享过福的人，死了也没什么遗憾。只是有才年纪还小，我实在不放心。"窦立道重重的哼了一声，说道："我们辛辛苦苦为了什么，不都是为了他？他倒好，这么小就知道风liu快活了，这都是你教的好啊！看来我窦家很快就会再有后了，希望我们的孙子比他强，这小崽子死了倒也干净！省得我们天天提心吊胆的。"

　　窦夫人啐了一口，说道："他还是个小孩子，哪里懂得那么许多，只是觉得好玩罢了。我已经嘱咐大有好好看着有才，有才实在过分了就灌安神汤让他睡觉，现在离益州越来越近，千万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岔子。"

　　窦立道又问道："那个代替有才的小子不知道行不行，总得想个办法让他老老实实装成我们的儿子，而且要装得像。我们到了益州，这王守道肯定要看看我们儿子，万一那个时候这个小子出什么漏子，我们就要大大麻烦了。"窦夫人说道："大有最有办法，应该会把那小子治的服服帖帖的。再说了，刚拣到他的时候，看他那付样子就知道是穷人家的孩子，这几天少爷日子一过，哪里还会想家，再过几日，就要抢着叫我们爹娘了。"窦立道也没吭声，只是呼呼喘气。

　　窦大有知道这时要进去了，于是清声通报："老爷夫人，大有来问安了。"窦夫人的声音传了出来："进来吧，我们正有事情找你。"窦大有于是撩起长袍，掀开车帘，低着头就走了进去。

　　窦氏夫妇看来起得甚早，早饭已经用过了，正在用清水漱口，见到窦大有来了，便把水杯放在几上，只是看着他。窦夫人首先开口，说道："大有，那个小子现在怎么样了？醒了没有？"

　　窦大有回到："回夫人的话，他已经醒过了，正在梳洗，小人也将老爷夫人的嘱咐和他说了，也加派了人手看住他。今天早上小人去看他时，那小子老实多了，也不再吵闹，等他吃完饭小人就把少爷以前的事情一样样的说给他听，让他记牢背熟，这小子看起来有些小聪明，应该很快就能记熟。再说，少爷已经有几年没在益州了，小孩子长得快，以前就算见过少爷的，现在只怕也不敢相认了。王守道他更是没有见过少爷，我们说他是他不就是么，这小子只把要少爷的身世记得烂熟，不会有人怀疑的。"

　　窦立道端起水杯，放了些青盐，喝了一口又吐出车外，然后说道："大有你办事，我们还是放心的，该怎么调教这小子，一切你看着办好了。还有什么事情么？"

　　窦大有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两天少爷一直在吵着要见老爷夫人，已经伤了几个下人，老爷你看……"

　　窦夫人已经有伤心的神色，眼巴巴的看着窦立道。窦立道阴沉着脸，说道："晚上让有才过来看看吧。不过，进益州城之前，他必须从众人眼前消失，给他多喝些安神药，让他一觉睡到益州，找个可靠的人看好他。等进了益州城的家门，再放他出来不迟。就这么定了！你先下去吧。"窦大有告退离开，又回到杨荣的车前。

　　这时杨荣也已经梳洗完毕，整个人搞得白白净净的，正在吃着早饭，看见窦大有来了，也没有停口，也没招呼。窦大有也是不急，在旁边垂手看着，不时招呼周围的下人递条毛巾端壶茶，反正旁边人多，也没什么事情，这许多人就伺候杨荣一个了。

　　好容易杨荣吃饱了，喝了几口茶水之后，窦大有想开口说些什么，杨荣瞥见了，先说道："窦管家，我有些事情要请教你。这样吧，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也不用你帮我想了，我想知道什么自己最清楚，你看怎么样？"窦大有说道："少爷既然这样决定了，小人哪敢拗您的意思，小人自然是说所该说、答所该答，不过，有些东西，少爷不想听，小人也是要说的，老爷夫人可是特意吩咐的。"杨荣摆摆手，说道："这是自然，我总有考虑不周的。那么我们开始？"窦大有向前一步，说道："少爷，小人想还是到车上去，外面人多耳杂，毕竟有所不便。"听得此言，杨荣就又钻回了车厢，窦大有也跟了上来，两人相对坐好，都是一脸堆笑。

　　杨荣看着对面微笑着的窦大有，心中就有些恨的痒痒，这个家伙怎么看怎么讨厌，却又没法甩开他，以后可能还要跟他相处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忍忍。这时突然不自觉得想起摩可，他虽然面目可怕，手段也很有一些凶残，但是说话做事却也算是直来直去，和眼前这个窦大有比起来，是好对付多了。这个窦大有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却让人有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见杨荣发楞，窦大有适时的咳嗽一下，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杨荣听到咳嗽声，才想起来是来问他话的，于是也咳嗽了一下，问了第一个问题："你们是什么人，那黑狗和肥猪是干什么的？"窦大有听了之后，皱起眉头，说道："少爷，看来您的失心疯还是没有好，小人找几个下人再来给您治治。"说罢，就转身作势要走。杨荣心想，你找人给老子治？那天晚上那一棍子看来就是你给老子开的药了，这现在还要多找几个人给老子治，那一通猛药下去，老子不是只剩半截气了，好你个笑面乌龟，老子服了你不行么！

　　于是一把拉住窦大有的衣襟，杨荣另一只手在头上装模作样的揉揉，说道："窦管家，你看我这头又开始疼了，这一疼，我就开始说胡话，你还是等等，你还是等等，这病就快好了，虽然现在一阵一阵的，但我还顶得住。顶不住的时候再叫人给我治好了。"

　　窦大有一脸认真，说道："少爷，小人也是为了您好，少爷，您真的没事了？"杨荣在心中已经把窦大有前十八代祖宗，后十八代子孙骂了一个遍，脸上却还是一副感激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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