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杨荣匆匆回到栖身的山洞，看见摩可在旁边的山坡之上正在运功疗伤。这次的姿势与上次又是不同，是侧卧在地上，脸颊紧紧贴着地面，嘴里念念有词。自从背过天魔功口诀之后，杨荣便从这天魔功图谱上知道，修炼阶段不同时，所摆出的姿势就有所不同。摩可所摆的是天魔功修炼到极为精深时才可以使用姿势。

　　摩可身上散出一层黒气，小腹渐渐地鼓起，越来越大，一会竟肿的像一面鼓一般，突然他长啸一声，浑身劲力迸发，天魔气向四周散去，将方圆几丈的草木连根拔起，推向四周。这黑色的魔气之中还隐隐的有些桔红色的火光，与平时天魔气阴冷的感觉不同，这次扑面而来地是一阵热气，魔气散去，看见摩可周围的地面竟是一片焦黑，有些枯草竟然也燃烧起来，看去十分的骇人。

　　杨荣知道摩可受了极重的内伤，却不知道严重到什么地步，看他运功之时仍然有如此威力，想来情况不会有多么糟糕，心中刚刚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便又强自压了下去。见摩可运功已毕，恭恭敬敬的走到他面前，将采来的野果献了上去。

　　摩可心中却是叫苦不迭，体内伤势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严重，生平遇到多少大风大浪，这次只怕真的逃不过去了，升天见祖先也是近在眼前。

　　刚才摩可用尽这一段时间积攒的天魔气，想把赤阳留在他体内的劲力逼出去，没想到这赤阳剑的玄气竟如附骨之蛆，紧紧的粘在他的元神之上，挥之不去，还在不停地灼烧他的元神。他用尽全身魔气也只不过将玄气带出十之八九而已，还有一丝玄气顽固的在他体内钻来钻去，所到之处好像是一把刮骨尖刀在割来割去，痛得他浑身发抖，可是魔气一丝也不剩，无法抵御，只有强忍了。

　　这时看见杨荣回来，周身没有力气，只是指了指面前地上，让他将食物放在那里，然后摆摆手，让他赶快离开，心中想着还有什么办法清除这该死的玄气。

　　杨荣见摩可有些不耐烦，知道此时不能去触霉头，轻手轻脚的放下食物，急急忙忙的离开了这里。摩可有时运功时间很长，这次看来也是如此，他会一直运功到傍晚了。这就是说，今天白天是不用再看这个黑乌龟了，杨荣心中暗暗高兴，又向上午地那片果林走去，今天天魔功有小成，正是趁热打铁之时，哪能放弃。

　　找了一棵大树，杨荣又按照口诀中所说的姿势倒立起来，发动天魔功第一层，浑身的真气又开始流动起来，和上午一样，真气最后的去处都是肚脐上那个小小的气海，在里面压一压后，有一些重新流入经脉之中，不过觉得这些真气似乎精纯不少，流动的速度也是快了一些，流过经脉都会带来一阵暖暖的感觉。

　　不多时，全身的真气流转一遍，觉得自己浑身舒服，身子也轻快不少。翻身坐在地上，杨荣想摸摸那个感觉中硬硬的气海到底在什么地方，用手胡乱按着肚脐附近，可是所触摸到的都是软软一片，哪里有什么硬块样的东西，总不能拔刀割开自己肚皮找个究竟。寻了一阵，觉得没什么意思，肚皮被手按的多了反倒有些饥饿，于是爬上一棵果树，骑在枝头上，顺手扯下果子往嘴里塞，放眼看着远处，只见到满眼的崇山峻岭，哪里有半个人影。望着望着，想起娘来，又有些伤心，总以为什么时候她就会出现在眼前，痴想了一阵，觉得心情更坏，于是从腰中又掏出那几张皮纸，一个个字符的记了起来。

　　等杨荣再次回到山洞之时，天已经擦黑了，平时这个时候摩可都会让他在山洞里堆柴生火，今天也不会例外，要是生的晚了只怕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惴惴不安中，杨荣走到洞口，看到从洞中竟然有火光映出来，他不禁大吃一惊，以为发生了什么变故，赶快跑进去一看，却只见摩可面对着洞口，正在往面前的火堆里加着柴火，见到杨荣进来也没停下来，只是说了一句："回来了？"

　　杨荣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摩可为何如此反常。平时摩可能够支使他做的事情决不自己动手，对他说话也是训斥居多，就算不是训斥也是口气生硬，冷冰冰的。可今日摩可不但自己生火，而且还向他打招呼，这如何不让人心惊。脑中千万个念头转过，越想越觉得不对，莫非今日他就要拿我练什么奇功？摩可教杨荣的一些法门之中，也颇有一些是戕害别的生灵增加自己功力的，这心中越来越怕，向前迈的这一步却是怎么也踏不出去了。又听到摩可说道："怎么现在才回来？我等你很久了。"语气竟然有些轻柔。

　　杨荣顿时魂飞魄散，心中高叫：格老子的，黑乌龟今天大大的不正常，不知要拿老子怎么样。记得以前镇里有人杀猪，前一天晚上必然会加些食料，也算是送行了。这黑乌龟的举动莫不是也是这个意思？看来老子今天就要大大不好。不如撒腿就跑，就算是死，好歹自己也是逃过的，有个万一说不定还能跑出去呢。

　　想到这里，杨荣转过身来就要向外跑去，这时摩可又说道："小子，你找得吃的呢？我有些饿了。"杨荣转念又一想，这黑夜深山，又能往哪里跑呢，再说那食心蛊实在是邪门，跑得多远只怕都摆脱不了摩可得魔掌，现看看这黑乌龟到底有些什么花样吧。于是转过身来，强堆出一脸笑容，将自己带回来的果子递给摩可，离火堆远远的找个地方，贴着洞壁坐下了，蜷着身子缩成一团。摩可看看他，觉得有些奇怪，抓起几个果子扔了过去。

　　杨荣苦笑着将果子接过来，囫囵个地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心中想着，这不就是加食料么，想以前镇里每次杀猪自己都是去看的，当时还觉得十分好玩，现在想来真是做了一件错事，这时才能感觉到这猪必然也是愁肠满腹、忿忿不已，却又无可奈何吧。

　　洞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咀嚼的声音传来。这一段时间杨荣觉得足有一年那么长，直到摩可吃完了，杨荣一个果子还有没咽下去，在嘴里还是不停地嚼着，连里面的籽都嚼烂了，却是浑然不觉。

　　摩可吃完之后，招招手让杨荣坐到火堆的对面去。杨荣一口将嘴里的渣滓咽下，心一横，挪到了那边。火光并不是很亮，洞外吹进来的微风带着黄色的火苗摇来摆去，洞中也是忽明忽暗，摩可墨黑的身形看起来就更加可怖，比平常看来好像也高大了不少。

　　与杨荣想像不同，摩可并没有作出什么对杨荣不利的事情，和往日一样，考了考他最近学习的巫教文字，见到杨荣进展很快，还夸奖了几句，唬的他小脸惨白。又教了杨荣几种阵法，都是最简单的，利用身边的草木石块便可以设阵，主要用来防御和迷惑敌人。杨荣虽然心惊，但是对这些稀奇古怪的阵法倒是很有兴趣，不一会沉浸在其中，不停在地上写写画画。

　　看着杨荣用心的样子，摩可心中不由得一阵悲凉。今日他博命一样的疗伤还是以失败告终了，现在他功力所剩无几，所余时日也是不多了。往日总还有一丝希望，每日运功疗伤不止，现在却已经心灰意冷，只想着过一天算一天了。

　　摩可今日疗伤回来，知道已经无幸，不知不觉中自己在洞中生了火，看着红红的火堆沉浸在往事中，想起了幼年时大长老和教中长老亲子般的呵护，让一个父母都死于中原人手中的蛮夷孤儿有了自己的家，想起了那个眼神和性格一般倔犟，最喜欢穿着红裙子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女孩，想起了当年这个小女孩离开巫教时，自己撕心裂肺、万念俱灰的感觉，想起了再次与她相遇时，不但她已为人母，更是与自己变为生死仇敌，以前的情意荡然无存不说，以后更会被她记恨一生。

　　恐怕真正夺取自己性命的，不是内伤，而是这种伤心和无奈！

　　摩可痛苦的拷问自己，最终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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