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二百年前中土之人虽重创巫毒教，自身也是元气大伤，后来中土一直持续乱世，实力发展大大滞后；巫教深处南疆，反而有了修养生息的机会，实力却日益膨胀，野心也逐渐变大，一直在寻找机会重回中土。

　　蜀山本身负有其他重任，并未参加上次铲除巫毒教的行动，却也尽力阻止巫教再进中土。慑于蜀山实力与威名，巫教并不敢大举侵犯中土，只能偷偷渗透，同样蜀山也有顾虑，重任在肩，实在抽不出力量来，如果与巫教直接冲突，把他们逼急了硬攻进中土来，蜀山损失倒不会多大，只是苦了本身就在水深火热中的中土百姓。

　　作为权宜之计，蜀山尽量避免与巫教之人公开冲突，暂时也可以减缓他们的侵犯，这一百多年来双方就如此相持，私下里冲突不断，互有损伤，但彼此心照不宣，并不公然摊牌，只是一方被动防守，一方不停地磨牙找地方下口罢了。

　　虽然看着时孙小红还是有些黯然，但是丘子华心中决定早已作出，沉声说道："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想插手。不过，摩可大师在蜀山脚下就敢如此猖狂，不知道有没有把我蜀山放在眼里！大师事了，我还想替望仙镇几百条性命讨个公道，"语毕，高举长剑奋力挥下，街上瞬时出现一条巴掌宽，两三丈长的剑痕。

　　"呵呵，既然丘仙人肯作壁上观，在下感激不尽，请丘仙人站的远一点，免得刀枪无眼，到时就不美了。至于丘仙人的提议么，在下自然遵从！"看到丘子华退出争斗，摩可心中反而平静下来，终于有机会可以和孙小红单独了结他们之间的恩怨，这可是他一直盼望的事情。

　　"哈哈！这个白痴，这个时候玩这手！"孙小红气极反倒笑了出来，巫教图谋打击蜀山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可是这蜀山还是一如既往的忍耐退让，养虎为患，总有一天会吃到大苦头。

　　"乖儿子，过去和他站在一起，看你老娘的威风！"孙小红一把将杨荣扔到丘子华身边。那摩可也没在意，他眼中只有孙小红一个，随即收紧了阵势，集中向孙小红攻去。

　　一到丘子华身边，杨荣立即感到不太一样，在他们的头顶上甚至可以看到一小块天空，几丝月光漏了进来，照在脸上。脚底下的地面也是干的，没有一滴血水，再看娘的那个方向时，却只能看到血红一片，什么都不清楚。正焦急时，一只大手按住了他的脑袋，丘子华说道："别担心，你娘没事。"

　　刚送走儿子，孙小红立刻感到这阵势明显加强了许多了，天上血雨越来越稠密，那些血人移动的速度也变快了许多，都潮水一样向自己扑来。

　　冷笑一声后，孙小红开始吟唱起来，听不清楚歌词，那旋律忽高忽低，跌宕起伏，声音响时直冲云霄，轻时细弱游丝，同时身子也开始缓慢地移动，手脚踩着节奏挥舞左右挥舞，身形曼妙之极。一直在她头顶上盘旋地凤凰也在不停地鸣叫，每转一圈，身体便长大一点，几圈过后竟然长成翼展超过十丈的一只庞然大物。

　　那些疯狂涌来的血水、血人，好像被这段歌谣控制住了，动作越来越慢，一开始还在极力挣扎，蠕动不停，片刻后竟然也跟着节奏舞动起来，看着满天的雨滴也能整齐的在空中上下跳动，这真是从来没有过的奇观。

　　不多时，歌谣的节奏又变，似乎一阵鼓声远远传来，震人心神，小鼓声清脆细密，大鼓声浑厚有间，每敲一阵小鼓总以大鼓收尾，大鼓响时，孙小红必然以脚跺地，大喝一声，满天的血雾仿佛也跟着抖了一抖，街上的血人们也跟着跳在半空，却再也不能落下，血雨随着鼓点也向一起聚集。随着一阵阵鼓声，阵中的所有血污竟然慢慢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球在空中不断颤动。

　　只听天上凤凰一阵长吟，从口中喷出淡蓝色的光芒，直指那个令人作呕的血球。蓝光所到之处，血水嗤嗤作响，一阵腥臭之后，血球迅速变小，最后不见，空中只飘散下来一些灰烬。街上居然干干净净，再无一丝血水。

　　血雨缠身就这样被轻易破去。连孙小红都没有想到，这天魔功与神兽配合起来使用威力竟然如此之大。

　　丘子华也是大为意外，没想到这女子功力如此之高，除了那些闭关修仙的前辈外，在蜀山里能与她一较长短的也不过数人而已，他自己都有所不及。看到巫教的长老都有如此功力，他心中明白，蜀山与巫教表面上的平静马上就要结束了。

　　眼前的血雾散去，杨荣看见自己娘亲毫发未伤，那些令人恶心的血人都消失不见了，兴奋之极竟跳了起来。

　　"小家伙，你真的一点都不怕么？"丘子华真觉得这小杨荣可说是胆大如斗了。

　　刚才在阵中腥风血雨之时，就算他自己也有一些不安，但这杨荣却一副没事人一样，真是令人诧异。

　　杨荣一撇嘴，说道："在这世界上，我杨荣只怕老娘一个！"听到这种回答，丘子华也只好闭口不问了。

　　孙小红站在街中，运用神识搜寻那摩可的所在，并没有什么发现。这摩可最擅长的便是隐形之术，他的隐形之术与别人又是有所不同，他能藏匿在阵中的任何地方，元神出窍，可以附在别的东西之上移动，身体却毫无生机，与死尸一般，如果不是他主动出来，别人很难寻找到他。

　　远远的从街那边穿过来一些令人作呕的声音，就好像是一大团湿泥在地上不断地弹跳着滚了过来，中间还夹杂着野兽般的咝咝声。不多时，一个一丈多高的怪物出现在孙小红面前，人首妖身，那头颅丘子华和杨荣还认得，正是被侯信捉去的王庆，只是现在口中长满了利齿，看起来狰狞无比，身体则好像是用许多尸体的残肢拼凑而成，不停往地面上滴着血水，上面还画满了各种符咒，一长一短的两只手中各抓着一把铡刀。

　　这种怪物叫做嗜魔，是取世间满腹冤屈、死不瞑目的人首当头，屈死之人的肢干为身体，再画上符咒而成的。

　　"连嗜魔你都能招出来，摩可，你的操尸之术真是高明。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见我了，你原来只是没骨气，现在连脸都没有了。"孙小红冷冷的嘲讽道，这时那嗜魔已经跳在半空中，凤凰的蓝火对它的用处似乎也不大，只能将它手脚烤焦，可它丝毫不理，向孙小红的头顶压来。

　　这嗜魔最是力大无穷，身上的皮肤还有剧毒，碰上一点也不是好玩的，见不可力敌，孙小红只好向后退了几步，突然脚下地面一隆，下面一个东西硬生生将她顶到半空，她心知大事不好，中摩可声东击西之计了。

　　那边丘子华也看出不对，从孙小红脚底又冒出一个嗜魔，看头脸是那个吴建，在地下钻出来的嗜魔背上隐约看到有一个人形黑影，黑影手的位置是一根长针似的东西，直向孙小红的腿脚刺去。

　　这时孙小红脑海中传来摩可的声音："小红，以后你不会再骗我嘲笑我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永远！"

　　杨荣见娘遇险，一声惊呼，拔腿向那边跑去。还没迈开腿，就被丘子华按住了："你老老实实呆着，我去救你娘！"

　　丘子华双手抱剑，大吼一声："赤阳！"只见那剑忽然冒出熊熊烈火，照亮了半边天，随即剑人合一向地下那嗜魔飞了过去。

　　就在那黑色长针已经扎进孙小红鞋底的一刹那，赤阳先击中了那黑影。只听阵中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那黑影不断收缩，团成一个球滚在地上，这便是摩可的元神了。

　　没有摩可控制，两个嗜魔都停止不动，孙小红也在空中翻了个身，轻盈的落在地面上，阵已经破了，黒气渐渐散去，一轮皎月斜挂在半空，银白的月光洒满地面。

　　忽然又传来摩可咬牙切齿的声音："丘子华，你这个卑鄙小人！你们都去死吧！"话音未落，那两个嗜魔已经炸开了，化作漫天的血肉，却大都向孙小红飞去。这种血肉沾上几片就会一命呜呼，距离太近，孙小红天魔功挡住一些，但是更多的还是向她飞来。

　　"这下完蛋了！"孙小红暗想。突然一把火红的大剑挡在她的前面，扑面而来的血水碎肉化成一缕缕青烟，丘子华在耳畔大喊着："我不许你死！"孙小红闭目等死的神情又让他想起了临终前的柳婷儿，她当时也是那么恋恋不舍，两人的面容瞬间重合在一起，几乎没有考虑他便冲上前去挡在前面。

　　凤凰也喷出火焰烧掉碎肉，摩可的最后一招杀手也被化解为无形。孙小红死里逃生心情大好，正想谢谢丘子华，谁知刚才还威猛无比的丘子华突然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脸上透着一股黒气，原来他还是中了嗜魔的尸毒。

　　孙小红嘟囔着埋怨这个蜀山派的大块头："你这家伙，刚才心里小算盘打的山响，想看着风头捡便宜，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你又没这本事逞什么能，强出头很拉风么。"

　　孙小红看了丘子华两眼，又向原来他们站着的地方看去，竟然没看到杨荣，大惊之下心都要跳出来了，大叫道："儿子！儿子！"叫两声不见有人答应，孙小红向周围看去，杨荣竟然不见了，四处都没找到。摩可的元神也不见了，不用说儿子是被他掳走了。

　　孙小红对着镇中嘶声喊道："摩可，我们之间的恩怨跟孩子没有关系，你抓他干什么？你这个懦夫！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看不上你么？那是因为你从来就没有胆气、没有骨气，永远只把神教挂在嘴上，永远只会躲在大长老的阴影里。你真的喜欢过我么？在你眼里，只怕神教和大长老都要比我重要吧！当年大长老让我去大兴时，你为什么不站出说我是你的女人，就算是大神也不能碰？从那一天我起就对你死心了，哪有男人把自己喜欢的女人当东西一样献给别人？！既然你心中从来没有我，我心中为什么要有你！"

　　长街远处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孙小红用神识探去，依然没找到什么，她知道摩可就在左近，于是放缓语气，柔声说道："摩可大哥，你永远是我心中的好大哥，在教中你是最疼我的，我要什么你都会去给我寻来，现在我要我的儿子，好大哥，你还是会给我吧？"

　　说这句话时孙小红已经用上了摄魂术，语气说不出的绵软娇媚，但凡心智不坚的都会受到诱惑，糊里糊涂的就答应了她。

　　好一会摩可才又出声，连咳几声后说道："我明白，现在我做什么只怕都无法挽回你的心。既然我已无情，那就更不能负义，大长老待我恩重如山，我决不负他。现在你功力已经远超于我，神教中除大长老外你已无对手，我也不奢望取你性命了，不过大长老还有指令，要将这孩子活着带回神教总坛，这我还能做到，所以孩子我一定要带走。说不定再过几年，你们母子在神教里还会再见面。"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房顶上冒出一团黑烟，迅即消散，这次摩可是真的走了。

　　孙小红刚才给杨荣种了寻魂蛊，知道现在他并没有生命危险。既然大长老要活的杨荣，任何神教之人都不敢伤害他。知道儿子不会有性命之忧，孙小红稍稍放下心来，可眼前丘子华却奄奄一息，性命大大有忧，她心中不禁咯噔一下，有些担心起来。

　　孙小红身为女子，为人可以用狡猾来形容，却有一个好处为大多数男人所不及--知恩图报。孙小红幼年不幸、混迹于江湖，少女时又在京师那龙潭虎穴中与各色人等周旋，虽遇过许多凶险之事，见过很多奸宄之人，但也不时有善人相助，受人恩惠颇多。

　　孙小红心中明白，如果不是这些人的好心，世上早就不会有她这人了。所以孙小红固然对仇人是心狠手辣、斩草除根；对恩人也是感激涕零，绝不愿意有丝毫所负。

　　不论出于什么目的，丘子华救了自己性命这是不争的事实。见死不救的事情孙小红不是没有干过，可救命恩人命在须臾而不伸援手，这种事情孙小红可是做不出来。眼前这事关乎孙小红安身立命、行走世间的原则，在大是大非面前，孙小红已经有了决定：

　　"摩可受了重伤，无论如何也是走不远的，只要他没到巫教总坛，都有办法救回儿子。先把丘子华治活，再去找杨荣。"

　　"这莫非就是男人们说的什么大义为先么？哼哼，看来老娘不过也是个俗人而已。"孙小红禁不住开口嘲笑起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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