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良久，那一声长吟方才徐徐消散，飘在半空中的那团红光里伸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慢慢地整个都爬了出来。只见它紫冠绿眼，仿佛宝石雕就，极品黄玉做的嫩黄尖嘴，脚爪竟是透明的，像水晶般晶莹，圆滚滚的身子通红，如同熊熊火焰。

　　那小东西钻出红光后，见风而长，须臾之间已有一人多高，浑身赤红的羽毛，手指长的顶翎也冒了出来，长长的尾翎在身后摇摆。忽然它展开丈余长的双翼挥舞一下，无数金粉似的光点顿时布满了整个夜空，许久才消失不见。在空中欢快的盘旋几圈之后，这巨鸟停在孙小红头顶的上方，缓缓地挥动翅膀，眼睛却在不停地巡视四周。

　　这正是传说中的上古神兽--凤凰啊！

　　杨荣早已看得是目瞪口呆，心中一直念叨：奶奶的，老娘实在是太厉害了，这种花样都能玩出来。不知道西街王老三脖子上的那个肉瘤里会变出个什么东西来。

　　此时孙小红脸上那可怕的肉瘤消失无踪，皮肤更加雪白娇嫩，好像年轻了十岁一般，整个人艳丽无比，发出无穷的魅力，哪里像一个有着十岁孩子的娘啊！分明是一个双十年华的婷婷少女，只是眉目间多了一些成熟的风韵，对男人更具诱惑。

　　看着旁边丘子华目瞪口呆的样子，孙小红不禁有些得意。这天茧奇功修炼起来十分困难。首先，这天茧奇功只能女子练就，天魔功是基础，平时用天魔功力滋养这从万古不化之冰山上找到的天茧；修练之人本身又要精通药理，这天茧长成，一些稀奇古怪的药物也是要不断地吃的，当然如果有懂行之人提供药材，便可省些事情；最难的是，这天茧只能依附在练功人的身上，初时不大还好，到后期长大时，作为一个女人，身上奇形怪状的凸出老大一块，又有几个人受得了；再说，能有前两个条件的人，往往已经身居高位，没有必要练此功夫；最紧要的是，这奇功成败往往是五五之分，有练成威力无比的，也有只能当宠物养着的；这一切都使这一奇功甚少有人修炼，使它成为巫教最神秘深奥的法门之一。不过这奇功如果练成了之后，女子的容貌会改变许多，变得年轻娇艳，所以也有一些虽有实力，却招不来狂蜂浪蝶的神教女子练习，以期幽居闺中、门前冷清的状况有所改观。

　　孙小红隐居在这望仙镇，要的就是隐姓埋名，少惹别人注意，这天茧奇功正是最好的方法，将天茧附在脸上，遮去本来面目，又有谁会仔细看一个如此丑陋的女人。当时她想就算不能养出太好的神兽，对自己实力提升用处不大，但横竖无事，练练也好，容貌变美对女人来说总不是什么坏事。

　　被丘子华直勾勾地盯着固然能使自己面上有光，但时间长了还是有些难受，特别是看到他竟然流出泪来，伸手想摸自己，孙小红感到这事情有些不对，情急之下，一巴掌将丘子华的贼手打开，双手卡腰，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还想占老娘便宜，你什么东西啊！"

　　一惊之下，丘子华赶快把手收回，又直勾勾地看了几眼，不情愿的转过头去，嘴里却不停地说："太像了，太像了，莫非你又回来找我了么？"神情颇为奇怪，有些伤心，更多的却是喜悦。

　　眼前这女子勾起了丘子华无限的愁肠，只因她长得与自己的亡妻柳婷儿实在太像。柳婷儿也是岷山派之人，虽然功力并不出众，但是为人温柔和善，很受岷山上下喜欢，更成为许多年青弟子心中追逐的目标，而当时丘子华也是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个。后来水滴石穿，柳美人竟然嫁给了其貌不扬的丘子华，岷山派一片大哗，就连青城峨嵋两派的人也是惊奇不已。婚后两人感情深厚，是蜀山中公认的神仙美眷，不想天意弄人，柳婷儿生下儿子后不久，内疾崩发，竟然散功，无数仙药也无法将她留住，一缕芳魂就这样去了。

　　丘子华后来之所以在外奔波，心中也是想少回那个伤心之地，免得又触景伤情，想起亡妻，除了回去看看儿子，他就在外面游荡，希望能减少些苦痛。但没想到时间愈久，心中的伤痛却愈是浓烈，今日猛地看到容貌酷似妻子的孙小红，真以为是亡妻又回来找自己了，一时间不能自制，只是愣愣地看着。

　　"刚才笨的像个傻子，现在又疯了，岷山派怎么出了这种货色。先不管他了，破阵再说。"孙小红心中不悦，对丘子华怒目而视。

　　丘子华和孙小红在街上拉拉扯扯，却深深的刺激了阵中的第四人--摩可。

　　当初孙小红入巫教之时，由于天资高超，早早就被送入长老会由长老们教导。那时长老会里只有摩可算是年轻人，与孙小红年龄相近，跟她接触也多，把她当成小妹妹看，和那些老头们比起来，孙小红自然也愿意与摩可玩耍。

　　不知不觉十年过去了，孙小红已经从八岁的女童长成婷婷玉立的少女，而且还成为教中最年轻的长老，摩可对她的感情也由兄妹之情逐渐变成爱慕之情，可是孙小红却对他的情意视而不见，后来竟然开始躲避他，这让摩可十分难过。当年孙小红毫不留恋的去大兴已经是对他的重大打击，后来听说她任务失败，居然携子叛教而逃，更是让他心如刀绞。

　　那时摩可就暗下决心，就是孙小红死，也要死在他手里，于是他不惜毁容，去修炼巫教中最邪恶的操尸之术，这门巫术就是在巫教中也没几个人愿意修行，因为修炼此术之后，人的五官全腐、皮开肉烂不说，修炼人寿命也会大大缩短，不过一旦练成，此术威力无穷。

　　初见孙小红时，摩可心中杀意甚浓，一心要先置她于死地，然后就自杀随爱人同去。没想到心中那滔天的杀意竟然被她一句"这些年我可是常常在想念你"就打消的干干净净，正在他暗自神伤，打算撤掉阵法一走了之的时候，先是被孙小红一句"教中就属你对我最好"伤透了心，后来又看到她与丘子华纠缠不清，心中顿时妒火中烧，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仅有一个念头在萦绕：她永远只会骗我！她眼中从来就没有过我！和他们同归于尽！和他们同归于尽！

　　丘子华在那边还是神情恍惚，一直看着孙小红，似乎有什么话说，却欲言又止。

　　这边被妒火冲昏了头脑的摩可，转念间默念咒语，血雨缠身已然发动；同时，他把其他招数也使出来，决定拼命了。

　　这时阵中景色又是一变，原来漆黑的天空竟然开始微微透亮，一声炸雷之后，瓢泼血雨浇头倾下。这血雨却与刚才的不一样，每个雨点都是黄豆大小，落下时都极为缓慢，且在空中不断地蠕动，好像一条条鲜红的蛆虫。地面上的血水竟也开始慢慢汇集，与正常水流相反，它们逆地势而上，向高处流去，有的血流居然能够倒流上墙头，遇到尸首或者残肢，便将那些团团包住，一会工夫，一个个血水汇成的人形怪物便出现在街上、墙上，渐渐地愈来愈多，将孙小红三人团团围住。

　　孙小红大惊失色，说道："摩可，摩可，你在干什么？你不要命了？这样催动阵势，你会元气大伤的。"

　　摩可答道："我早就不想活了，今天能和你死在一起，我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还有，神教中知道你在此处的，只有我一个。"说罢，再无声音。

　　孙小红知道摩可的意思，这分明就是说要一决生死，双方再无回旋余地，不禁幽幽的说了一句："你这又是何苦呢。"既然摩可说的清楚，今日之事已成死局，如果不想泄漏她们母子的下落，现在就要想办法把他彻底打倒、除掉，在这生死攸关之时，以前的情意不过是过眼烟云而已，不值得留恋。

　　孙小红是知道此阵厉害的，那些雨点和血人，沾到身上一点，便是大大的麻烦，而且那些血水化成的东西可千变万化，既可以变成人样大小，冲上前来；也可变的细如牛毛，随风飘散，让人防不胜防。

　　她正在想什么法子好一举破阵之时，又看到丘子华呆呆的看着她，心中不禁有些生气：就算是世间无良的登徒子，勾引妇女也是要讲究点手段，哪像这样无耻之徒只会直直的看着人家。不过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丘子华也算有些本事，当块门帘倒还勉强可以，这口气也就只能暂时忍下去了。于是展颜一笑，竭力柔声说道："如今这恶人又发动阵势了，不知丘仙人有何高见破阵？丘仙人？"

　　听到孙小红呼唤自己，还面带笑容，真如旧人重现，丘子华一激动，脱口而出："婷儿，一切我都听你的！"话一出口，他神智倒也清醒了，表情复杂的又看了看孙小红，未发一言。

　　这呆头呆脑的丘子华冲着自己却喊其他人的名字，孙小红聪慧无比，立时明白他是把自己当成别人，看他的神情，只怕是旧情人。心中不觉有些好笑：这世间真是什么人都有，竟有如我这般聪明美貌的女子会喜欢这种呆子。

　　心中好笑，脸上却是一片肃穆，缓缓说道："我孙小红以前虽然也是神教之人，不过见他们滥杀无辜、行事残忍，与我所愿大不相同，所以早在十年之前脱离，带着幼子四处亡命，躲避这些恶人的追杀。你看我居住在这小镇多年，可曾做过一件坏事？"见丘子华低头不语，似乎已被说动，赶快趁热打铁："如今这布阵的恶人已经将村民屠杀殆尽，你身为蜀山有名剑仙却束手旁观，实在有损你们蜀山派的威名，不如我们联手将这恶人找出杀了，再砍上他十七八段，也算是报了这望仙镇几百村民之仇，同时也让你们蜀山大大立威，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这时丘子华虽然还是有些伤痛，但神智已经完全清醒。心中思量：这二人均是巫教中高手，而自己又身陷这邪阵之中，仅能自保。虽说现在这二人之间关系看来是敌非友，但巫教之人行事诡异，反复无常，又视蜀山为仇。如果自己出手帮助一方，万一另一人从后偷袭，那岂不大大的遭殃。不如先置身事外，坐山观斗，然后再作打算，如果这两人拼得两败俱伤，到时自己掌握大局，谁是谁非便好判断，至于助谁，那时再下决定也不迟。

　　仙侠名声虽然十分响亮，那可是人活着的时候才有人捧场的，要是白白死了也就不值钱了，关于这一点，久在红尘中打滚的丘子华心中像明镜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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