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们不是都想要那个小家伙么？"指指已经不哭的婴儿，卫凌峰斩钉截铁的说："那就让他自己选！他爱跟谁就跟谁！"

　　床上的女子迟疑了一会，却看见卫凌峰偷偷地向自己不停使眼色，也开口说道："我……我，我孙小红，听卫兄弟的！"

　　沁阳直勾勾地盯着卫凌峰的侧脸，心中不停地盘算，直觉告诉她这回可能会上当，目光扫去看见孙小红正在斜眼看她，很有些不屑，心中一怒，火气上头，也说："那孩子那么小，他如何选的了？"

　　"只要你答应，我自然有办法让他选，而且绝对公平，让你们无话可说！"

　　看两女都点头答应了，卫凌峰走到床前，伸出双手抱过孩子，对孙小红说："我先和孩子说说这该如何去选，这事关他终身幸福，可要慎重。顺便我也想想用什么法子最好。"然后蹲在门口，将嘴贴到婴儿的小耳朵旁，悄悄地说："好好听你妈和你姑姑说话，可别出声！"

　　这孩子倒也不怕生，手舞足蹈的，还抓了卫凌峰鼻子几把，揪着他的头发咯咯的笑。

　　看着卫凌峰神神秘秘的样子，沁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眼看着坐在床上的孙小红，这几天一直在和这个固执的女人争执，却从来没有仔细的看看她长得怎样。

　　孙小红丝毫没有注意有人打量着她，一双眼睛只在儿子身上。

　　在沁阳看来，孙小红长得也算有几分姿色，皮肤白皙、眉目长得也算过的去，笑起来一张脸看起来也象朵花似的。但看来看去总觉得顺眼，能让自己那个除玩女人外一无所长的大哥看上的，绝对不能只是这样的一个巫女，大哥家的丫鬟只怕都比她强上几分。

　　再往屋中其他地方看去，与三天前来时没有丝毫区别。一张桌子上散放着几个面目狰狞的面具，那是巫女请神时常用的东西，墙边放着一些箩筐，里面装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叶子、枝条、根茎，与平常的草药大不相同，不知是干什么用的，想来不是什么好东西。最可怖的是在墙角的几个麻袋，里面不知装的是什么毒物，一直在不停地蠕动，时不时还有咝咝的声音。

　　一个装神弄鬼的巫女而已！怎么自己的大哥会看上这样的女人，还与她生下了孩儿。如果不是大哥苦苦哀求，沁阳是绝对不会来寻找这个令人生厌的巫婆。

　　巫是最古老的宗教，从远古三荒五帝直到先秦，巫师一直被视为能够与诸位神灵和列祖列宗沟通的人，加之各种巫术仪式往往神秘无比，烟雾缭绕、蛇虫乱跑是常事，有时甚至要献上活祭，世人往往对他们既恐惧又厌恶。

　　自从儒、道之说兴起，信徒日众，加之越来越多的帝王开始尊儒敬道，巫术的流传范围越来越小，渐渐退出宫廷，难登大雅之堂，慢慢地只在民间流传。到东汉时，释教传入中土，更进一步打击了巫的生存。

　　儒、道、释都将巫视为旁门左道，甚至有过激的还斥之为妖术，经过几百年的围堵，巫慢慢从中土消失，只在西南边荒之地的土人之中流传。

　　两百年前，不知何人将巫师、巫女集合起来，向天下宣称建立神教。

　　建立神教之人是个奇才，不但将各种流派的巫师均收归教中，而且还令他们互相传授自己的独方密法。又将原先便已让世人恐惧的用毒使蛊的手段更加发扬，短时间便将南疆其他各教派吞杀殆尽，信徒也激增至十万余众。

　　随着神教势大，便有了进军中原之心，但毕竟还是力有不逮，虽经过多次努力，仍没有踏出南疆一步。

　　中土之人皆认为巫是邪术，见到巫女、巫师通常驱逐了事。

　　自从神教在中土活动，用毒药灭了几个门派之后，顿时成为世间公敌，被中土之人斥之为巫教。

　　当时巫教之人，世人皆可诛之，在中原活动的巫教之人被绞杀殆尽。更有勇悍的中土之人，集合起来深入南疆剿灭巫教。

　　自此巫教元气大伤，已有几十年不再踏入中原了。

　　当确认这个巫教女人确实是孩子的母亲时，沁阳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把孩子夺过来，绝对不能让他被这样一个妈养大。可是刚想下手夺，这个女人就威胁她要硬抢，就母子共亡。

　　在两人的僵持中，沁阳和孙小红之间的怨恨越积越深，有些人天生就是不对路的，不幸的是沁阳和孙小红就是其中的两个，双方都对对方有着极深的成见，又极度蔑视对方。

　　沁阳与孙小红交锋数次，没想从拳脚到口角都不处上风，本想卫凌峰到来能帮些忙，没想到也是个没用的，还和那个女人嬉皮笑脸。

　　沁阳心念转处，已经寒霜罩面，冷冷的对孙小红说："喂！该说的我都和你说过了，利害关系你也清楚。怎样对这孩子最好，你心里更清楚。为什么这么顽冥不化呢！"

　　看孙小红并不回答，沁阳也不急，接着说："你别老想那个没用的人会来接你和你儿子，他现在自身难保了！他死了，很快就有人会来找你们斩草除根的！你真的要带着儿子一起送死么？"

　　孙小红忽然发起怔来，一会竟然流下两行眼泪，抓着头发抽泣着说："他真的死了！他真的死了！一天都不让他多活么？"

　　沁阳听到这些话猛地一惊，一把抓住孙小红："你说什么？谁死了？"

　　"就是你大哥，我男人，那个没用的杨勇死了。

　　"相煎何太急！"卫凌峰的声音中充满了苦涩。

　　沁阳也瘫坐在床上，眼泪涌出却怎么也止不住，她对这个太子哥哥还是很有感情的。

　　隋文帝杨坚的皇后独孤氏甚有贤名，但为人最妒，不但把宫里的嫔妃们都弄成了摆设，而且对杨坚的偷腥也是坚决打击。

　　有一次独孤氏曾经趁杨坚外出时，将他藏于宫中的年轻貌美女子尉迟氏偷偷杀了。杨坚回来之后看见美人变成美尸，不禁勃然大怒，但又不愿责罚皇后，竟从宫中大宝殿阶下上马，出宫门，飞驰二十余里直出大兴城，狂奔到龙首山脚下，一路上手舞足蹈，语无伦次，幸得当时宰相高颎骑马追回，才没酿成大祸。

　　在皇帝尊严与男人需要这双重压力下，杨坚便开始在宫外寻花问柳。这沁阳就是杨坚在宫外与一民女私会所生，沁阳出生后不久那民女便亡故了，杨坚私下将她送到太子杨勇府上教养，当时杨勇对独孤皇后说沁阳是自己与民女所生，才救了沁阳一命，却不知因为这事独孤皇后更加厌恶杨勇，使他本来不稳的太子位置更加松动了。

　　沁阳在太子府上时，杨勇对她极好，亦父亦兄，沁阳也十分喜欢这个大哥。

　　沁阳十岁时得奇遇，被蜀山峨嵋派掌门看中，进了蜀山学剑，八年未归。这次杨勇大难，沁阳禀告师父后回来救他，却不想杨勇早无生志，只是拜托她找到孙小红，给他留下一点血脉。沁阳是个直性子的人，大哥唯一的心愿无论如何也要完成，于是她便不辞辛苦的去寻找，好容易找到了这个女人，没想到却是如此地令人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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