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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我心中有了执念,不肯放弃,几乎天天都是魔鬼训练。顶着酷暑在黄沙上练骑马,入夜后便练眼神定力,挽弓搭箭。回宫后也没有懈怠,经常进出马场。卫青无法天天教我,我在围猎时就已经想到了,所以那几日早就打好了功底,回宫后自己练习即可。一个月下来,脸上的婴儿肥消失得无影无踪,曲裾穿上身也显宽松了。真是一举两得,既减了肥还能强身健体,如今我虽算不得身怀武艺,但也身手敏捷,不再是个柔弱女子。
春铃见我每日都一身粗布短衣,满头大汗地回来,也不像一开始劝阻了,自觉地在我回来前就备好了热水供我沐浴。
洗完后香喷喷的,我正抹着凉身粉,就见春铃进来。
她面色为难道:“公孙大人在外面喊您去羽林营比箭,还说……要和您比试……”
我一身清爽自然懒得再出去,一句话含在哈欠里,“让他,滚。”
春铃张口结舌,没想到我对一个身居要职的官员吐词如此简单粗暴。我听到蕊臻轻悄悄离开的脚步声。我本就有午睡的打算,旋即又听到渐行渐近的脚步声,整个精神都为之一振,这公孙敖还没完了!
我怒而坐起,大声喝道:“都说了给我滚!”
看清来人后,我尾音已经收不住了,刘嫖面色铁青地站在我面前,横眉冷对,气场强大。我双眼都瞪直了,瞬间就清醒了,她怎么来了?难不成她知道我以前是……不可能,沈掌柜早就听命刘彻,不会那么傻自寻死路。
我惊慌失措地跪倒在地,我现在的身份可不是她女儿了,就算我心里还认她这个对我还不错的母亲,但现在在她眼中,我不过是一枚草芥,轻而易举就能碾碎。她若想处置我,绝对不会比对卫子夫卫青他们好多少。
她不屑的冷哼从我头顶传来,我看到她的脚步轻挪,慢悠悠地绕着我走了一圈,毫无防备地在我肩上踢了一脚。
“抬起头来。”
她语气轻蔑,我怒从心头起却不敢轻举妄动,在刘彻面前我可以开玩笑不顾礼数,因为知根知底。但她,狠毒刻薄,于我还有过一段母女之情,就算姑且心中还有一份尊重,我也不能红着脸梗着脖子反抗。
我照着她的话抬起了头,她厌恶地撇了撇嘴,仿佛我是一只臭苍蝇一般,“狐媚子,刘彻口味换了。”
她一说这句,我就明白她此番来我这儿的目的了。
一身华丽的衣锦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晃得我头晕目眩,她言辞不善,我脑中飞快转动想着怎么脱身。这大神不请自来,送出去可真是难。
“哼,什么野花都往宫里栽,当我们未央宫的土是大风刮来的吗?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山鸡整日做着凤凰梦,我的娇儿才会受尽委屈被赶到长门现在谁都不愿意见!”
她说到恨处,对着我的背狠狠一踹,我吃痛往前一倾倒在地上。我对跪在门边欲要来扶我的春铃暗自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管我去搬救兵。
“你们都退下吧,窦太主与我有些话要讲,都别进来。”我冷着声命令道。
刘嫖打量了我一眼,“算你识相。不过今日我既然来了这儿,自然不会白来。大汉国母只能是我的娇儿,卫贱人得罪我的下场你也是知道的,算她走运卫青死里逃生,不过你可就没有个能出人头地的兄弟来帮着你了。这宫里就不该有的,就是痴心妄想的女人。刘彻会被美色所蒙蔽,我这个做姑母的少不得来帮他清理后院!”
我心道不好,还没等来救兵,我可能就要被她整死了。果然,她一拍手,门口就进来四个身材健壮的婢女,每一个都能轻而易举把我摔出去的模样。她们一齐按住我,我死命挣扎却动弹不得。服侍我的宫女哭喊着跑过来,却被她们像拎小鸡一样扔了出去。
我勃然大怒,“窦太主莫要忘了,我好歹也是有官职的,你动我一根汗毛也要问问陛下乐不乐意!”
她扬手就是一掌扇在我脸上,我脸颊立马火辣辣地疼,她俨然一个泼妇对我恶狠狠道:“哪朝哪代还有女人当官的,还住在宣室殿旁,比椒房殿还隔得近!你这种妖孽除一个少一个,未央宫也能干净!你少拿刘彻压我,实话告诉你,我能站在这,是太皇太后准许了的,你的存在都惊动到她老人家了,你还敢说自己清白!”
太皇太后……那个我前不久还叫姥姥的人。我总以为我不去惹事别人救不会来关注我,没成想我在后宫女眷眼里已经如此碍眼。我自然和刘彻一点事也没有,但别人都不会这么认为。他们只知道我夜间频繁进出宣室殿,还被带去了围猎。
“将她绑起来,鞭笞!”
刘嫖一声令下,那四个彪悍的婢女手脚利索地把我整个儿抬起。她们果然是有备而来,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刑具,没几下就把我绑了上去。
我是第一次见到电视里才会出现的刑具,一股寒意从头顶凉到了脚尖。嘴巴里很快被塞进布包,我拼命摇动,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画面不断在我眼前浮现,加剧了我心中的恐惧。难道我今天真要被打死在这里了?我心中哀嚎,怎么还没人来救我!
我的手被粗暴地用绳子捆住,我使出吃奶的力气试图撑松绳子,可是那些人是有备而来,我不管如何挣扎都是徒劳。在我心急火燎之时,身前已经结结实实受了一鞭。夏衣本就单薄,很快就应声开裂,咝啦一声,被抽到的皮肉上麻辣辣地疼,一阵阵都往心尖上蹿。
刘嫖幸灾乐祸地在旁自斟了一盏茶,下巴一抬,又是脆生生一鞭子落下。我痛得眼泪马上就模糊了视线,只两鞭我就已经痛不欲生了,以前那些□□是怎么坚持到最后的?宫女们被死死按住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几乎以泪洗面。我透过散落的头发的缝隙想朝她们递去一个安慰的眼神,身体撕裂般的疼却教我面如死灰。
盏“噔”地顿在桌面,鞭子开始如雨点般满天飞扬,每一鞭都是往死里抽,我内心已然绝望,放弃了抵抗,确切地说,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垂死挣扎了。
也许这一世,就这样了吧……
在我阖眼之前,我仿佛置身于凉风瑟瑟的悬崖边,灵魂升到半空中看着这不大的内室里乱成一锅粥。那可怕的鞭子终于不再抽打到我身上,而是被卫青牢牢握在手中,重重一扔,持鞭的人也被顺势甩了出去。卫青一身玄衣如漆黑静谧的夜,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料峭冰霜,仿佛下一秒,他就会让这里所有人都挫骨扬灰。
春铃看到皮开肉绽的我尖叫着伏跪在我脚边,边哭边给我结绳子,可是绑的是死结,她哭得大喘气,看见我的样子又急得焦头烂额。卫青拔出长剑划拉了两下,绳子断裂,我身子前倾躺倒在他怀里。他干净的衣服上很快染上了我的血污,我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费劲地从喑哑的嗓子眼里发出一丝残音。
“你再不来……我就要死了……”
他面色一沉,将我的头埋入他胸口,抱着我却不敢使力,苦涩道:“是我来迟了。”
“大胆卫青,竟敢打伤本宫的人,看来是上次吃的教训还不够是吧!”
刘嫖尖锐刻薄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她恼怒得像一只在火上炙烤的火鸡,食指颤巍巍地指向这边。卫青横过剑,反手一掷,剑不偏不倚扎在刘嫖身前的桌上,穿盏而过,茶水四溅。
他眼中似有海浪汹涌,下一秒就会山呼海啸,语气如同他方才出鞘的利刃。
“滚。”
刘嫖气得语无伦次,“你敢这么对我说话!你……”
“太皇太后到!”
门外有个尖细的嗓音通报。我苦笑,我只想安安分分做个人,竟然能劳师动众惊动了一票大人物出动,我什么时候这么值钱了?
那个印象中慈祥却雷厉风行无人敢忤逆的老太太拄着凤杖蹒跚而来,她将杖重重在地上一敲,满屋子的人都轰然跪下。我一个战栗,手攥着卫青的衣襟紧了紧,身子更加往里瑟缩。他将我抱起来,无所畏惧地正对上太皇太后的一行人马。
“都要造反吗!?一个个主子不像主子,奴才不像奴才,非要吵得我这个老婆子一把年纪了还不得安宁!”她双目虽盲,但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像风烛残年的老妇。
好一出一个□□脸,一个唱白脸的戏码,今天看来是不把我逼死誓不罢休的节奏了!
“微臣见过太皇太后,不知清吟犯了什么罪要在宫中对她动用私刑?”卫青目光凛然冷冽,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哼,什么罪?”窦氏感到很意外地冷笑,“狐媚惑主!”
卫青闻言,不以为然地回应她:“原来是欲加之罪,那我就在这儿告诉在场的各位,清吟是我的女人,谁动她一根头发,我都会计较到底!”
“你的女人?你怎么证明一个日日出入宣室殿还无名无分的女人就是你的了?可笑!”窦氏轻蔑地扬了扬脸,显然不信。
“就是!卫青,你都自身难保,还想着英雄救美?啊——顾清吟,你还真是天生的狐媚子,脚踏两条船,可怜我那皇帝侄儿还蒙在鼓里。”刘嫖假惺惺地擦了把冷汗。
我拽了拽他的衣襟,用口型吐出两个字,“走吧。”
他冷眼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不再置多余的一言一语,抱着我走出内室。
刘嫖在身后正欲上前制止,这时恰逢宣读圣旨的内侍杨得意与我们擦身而过,见此情状忙恭敬地拦住了她。
“奴才有陛下的口谕要宣,窦太主稍安勿躁。”杨得意是刘彻的近身内侍,他的面子皇亲国戚都要卖三分,此时他满脸堆笑与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反倒让刘嫖不能发作。
“陛下口谕,今日动手鞭笞观星令者,一律捉拿处以车裂之刑。”杨得意面带和气的微笑一字一句转达完毕,轻描淡写间仿佛他说的只是陛下今晚去哪吃饭的平常事。
我听着身后刘彻的口谕,不寒而栗。
车裂,何等残忍。
一时间,那几个刚才还恨不得使出生平所有力气的婢女,灵魂出窍般瘫软在地,哭喊声此起彼伏。
窦氏和刘嫖都惊在原地,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杨得意并无错漏,且圣上口谕不容驳回,那四个婢女已经被他带来的侍卫牢牢制服,拖了出去。
“陛下就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要车裂本宫的人!”刘嫖怒不可遏。
杨得意仍是笑,“陛下知窦太主会心存不满,陛下说了,观星令乃朕亲封,天下唯朕一人可处置,削其发丝者朕必断其手足。”
“反了,反了!”刘嫖发狂似的大声发泄自己的不满,她拉着窦氏,“这卫青的女人又成了陛下的人了?母后,你看看你的好孙儿,前有卫子夫,后有这个狐媚子,我的娇儿就是被这些女人逼得走投无路的啊!”
“行了!”窦氏一声断喝,“这不是还没有给她名分吗!”
我实在太累,混身带伤,还要听她们在这争吵不休。我奄奄一息地将脸在卫青的衣服上蹭了蹭,他很快会意,抱着我头也不回地出了观星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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